《百妖夜行抄》尘似镜

28、小人报仇百年计

　　阿睿正在泡澡。路小七不知为何也在这里，只是不搭理她。
　　左宁只好无聊地甩着手在外边乱走。
　　手甩得都快脱臼了，路小七很鄙视地喊了声：“喂。”
　　左宁马上拿热脸贴上去，“怎么怎么？”
　　“你能不能别在这里遮挡我看风景？”路小七皱着眉头问。
　　左宁的热脸贴到冷屁股，诺诺道：“不好意思哦……”
　　路小七抿了一口茶，不看她。
　　左宁坐到门前的台阶上，路小七这家伙，真是不识相，对他客气一点尾巴就翘上了天，看来哪天得好好整治整治。
　　“喂，你……”路小七又发话了，语气依然非常不客气。
　　左宁正在心里扎他小人，闻言一惊，慌道：“啊？”
　　“你是不是有事要问我？”路小七把茶杯放下，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是。”他这么开门见山，反而不知道怎么问，不如一点一点来，“昨天晚上是你放了阿睿？”
　　路小七点头，“是。”
　　左宁怒从心中，恶向胆边生，“好你个路小七，放他不放我！”
　　路小七嘿嘿一笑，不屑道：“我放你一日自在，你倒有脸讨价还价？”
　　左宁闷了，“你为什么要放阿睿？”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害死路易？”路小七反问道。
　　“对，你为何什么要害他？你一开始就知道路家掳的是的的确确的女孩子，却要在黎明君面前说假供，路易也不知道掉包之事，不知者无罪，何况看你们名字你们是亲戚吧？”左宁连珠炮似的发问。
　　路小七嘴角斜拉，哼了一声，“我放了阿睿本来是想让他带了你和他女儿走的，这样到了黎明君面前路易还是个欺君之罪，没想到他胆大包天，偷龙转凤，不过好赖路易的下场还不过一个死字。”他得意地哈哈大笑，“至于我为何要害他，这是他造的孽，我等了一百多年终于找到机会，你说我怎能不报？”
　　左宁听着有隐情，不太想追究，便换了句话，企图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里？”
　　“主子让我来看着他。”路小七讽刺地笑了两声，“你不敢听？”
　　“别人的隐私还是少知道一点好。”左宁明智道，“你主子是……银鱼还是黎明君？为何要来看着他？”
　　“你倒很聪明。”路小七站起来，走到左宁身边，“黎明君软弱无能，凡事都听凭主子安排，青丘国早晚易主。此人高深莫测，当然要防。”
　　他看来不过十五六岁，为什么听他的话竟是老成熟练，城府颇深？
　　又想起他是狐族，现在大概也是三四条尾巴了，只是人形看来比较嫩相而已。
　　见她不搭话，路小七道：“我虽没对你道全原委，但也算是回答了你许多问题，你也理应回答我一些问题，以示公平。不过你放心，我会适可而止。”
　　左宁考虑了一会儿，勉强点头答应。
　　“你身边除了阿睿以外，还有一名高手，是谁？”路小七直截了当地问。
　　“木木大人。”左宁道。
　　“木木……大人？”路小七低头思忖，实在不能从六界中找到相应的人，便抬头盯着她双眼看，妄图看出她在撒谎的痕迹，看了半天毫无收获，于是道，“好罢。他是什么人？”
　　左宁用手比划了一下，“大约这么大……猫科动物……”
　　路小七皱着眉头，身后隔间的门被“喀拉”推开。
　　阿睿身上还是湿漉漉的，简简单单搭了件浴袍，腰中间随意扎了条紫色腰带，一头银发黏腻地贴在脖颈和胸口袒露的肌肤上，赤着双足，双眼迷离地看着门外两名不速之客。
　　“左宁，小七爷？”他讶道，“欸，我进去洗澡的时候还没有你们呢？怎么一个比一个自觉？真是世风日下。”
　　路小七瞟了他一眼，眼神在他胸口上打了个转，“黎明君有请公子去后花园品茗赏花。”
　　阿睿“哦”了一声，“不去。”
　　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的拒绝，路小七脸上不好看，“我说你不要仗着一张脸就脾气这么臭，寄人篱下的意思你都不懂吗？”
　　“不去就是不去。”阿睿抄起肩上的巾帕，搓了搓头发，“何况我也不打算长住。”
　　路小七急道：“你什么意思？你要走？”
　　阿睿道，“这又何须对你说？”
　　路小七面子上挂不住了，“哼，我当你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大人物，没想到也不过是个胆小怕事要开溜的小人。”
　　阿睿有些不耐烦了，“你放我一马，我救你一命，我们之间早已扯平，你恁多问话。”
　　路小七变幻了四五种表情，最后一甩袖子，“好好好，阿睿大爷不愿赴宴，定然惹得黎明君不悦，今日大殿之上也是你救我性命，你要走，黎明君迁怒，我一条小命还是不保，不如你现在就将我杀了！”
　　阿睿不怒反笑，“你要逼我？”
　　路小七道：“我怎么敢？只是我若因你被杀，便算是言而无信，将来咒应在你家招财身上，到底谁利谁弊还不知道呢。”
　　“我俩的事情，你别将招财扯进来！”阿睿动了怒，人分毫未动，路小七已经飞出去撞到门柱上，摔下来扑倒在地，动弹不得。
　　过了会儿，地上传来哈哈哈的笑声，路小七仰起脸问：“阿睿公子，你去是不去？”
　　阿睿怒气未消，冷笑道：“过了今晚子时，我与你间再无盟约，你这条走狗也就不必为了你主子来朝我鞠躬尽瘁了。”
　　左宁在一旁不敢开口，见阿睿拂袖进了卧室，才凑到路小七身边，想他虽然言辞咄咄，但也是被逼无奈，左宁心中可怜他，把他拉起来。
　　“你怎么这么执着，非要请他过去？黎明君当真会因为他不去就杀你？”左宁帮他拍拍身上的灰尘。
　　路小七拍开她的手，嫌弃道：“莫要碰我！你们这群惺惺作态的伪君子！黎明君怎么因此就杀我？我是主子的人，他不敢动我。阿睿当初装女人来羞辱我！我自然要讨回公道！他越是生气，我就越是高兴！哈哈！”
　　左宁听得心惊肉跳，不自觉退开两步，这个小孩从小不知受了什么教育，如此睚眦必报，将来一定是个祸害。阿睿如今受制于招财，今天晚上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他纵使毒舌不饶人，也没有见过他真的去害谁，不然还是稍加提醒为妙。
　　心里盘算着，阿睿已经出来，衣冠整洁，看也不看路小七一眼，对左宁道：“左宁，你有何事？”
　　左宁想了许多主意，没一个能在路小七面前光明正大地用，便道：“木木大人找你有事，要不要先过去？”
　　“好，先去西厢。”阿睿拉起左宁就走。
　　路小七小跑着追过来道：“黎明君已在后花园等候多时。”
　　阿睿哼了一声，抱住左宁跃身而起，跳到池水中央，左宁回头一看，见路小七没有追上来，只在身后弯腰作揖，而后站直，嘴角一斜，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阿睿法术高明，在水上走如履平地，连带左宁也能安然前进。
　　看着水里自由自在的锦鲤，左宁忍不住问：“你与路小七间有什么交易？”
　　“我也是一时兴起。”阿睿颇有些不高兴地说，“本来我已将他们的解字诀暗暗背熟了，但是觉得挺好玩，就一直未曾解开自己手上的捆仙绳。直到上岸前一晚，路小七进我房来，主动帮我解开了束缚，于我道他有意救助我们，只是此行不知路易会待他如何，求我保他性命一日，我道好，他便将我引至招财房间，他在外把风，我在内里与木君藏好了招财，之后又假扮她躲在新娘房中。”阿睿俏丽的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他与招财年纪大致相仿，招财天真烂漫，他在船上时也表现得一派天真，为何到了黎明君地界上就变成心狠歹毒之辈了？”
　　左宁听着这话有点别扭，敢情阿睿还觉得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了？
　　“你假扮新娘，怎么还抹胭脂？”她好笑地问。
　　阿睿很得意，“装也要装得全套啊！”
　　左宁流了一滴汗，“他们发现了少了只粽子怎么倒没有追究……？”
　　阿睿还在为他无纰漏红妆洋洋自得，信口道：“可能觉得跳海自尽了吧！啊哈哈！”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水池边缘，仙隐石效果消退的木木大人蹲坐在一旁，“喂喂，怎么去了这么久？我等得累死啦！”
　　左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路上遇到点事……”
　　大人抓着她身上层层叠叠的厚重衣服往上爬，到了头顶才勉强能和阿睿对视，它无视左宁的愤怒把符纸递过去给阿睿，“来，朝这上头吹口仙气~”
　　“这是什么？”阿睿好奇地接过来。
　　“报酬。”大人回答得简明扼要。
　　“就这个？”阿睿失笑，“我以为你会要乾香玉枝呢。”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木木大人摇头晃脑回答，“我又不是贪得无厌的宵小之徒，小帮忙小报酬。”
　　阿睿同意地点头，朝符纸上吹了一口气，只见符纸一折一扭，“噗”一声变成一只褐色小鹰。
　　大人从背后找出一张信纸，攥成一小团，扔到小鹰口中，对它道：“青州，子琴。”又低了头对左宁道，“下次你写，他会更高兴。”笑出一口利齿。
　　小鹰扑棱了两下翅膀，朝高空中飞去。

作者有话说

　　路小七从忠犬改为腹黑跟班……不知道他和银鱼哪个更腹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