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妖夜行抄》尘似镜

22、又是招财走丢了

　　夜里左宁捂着脚还是觉得痛，木木大人说得有理，水泡是该挑破了，所谓长痛不如短痛，但是大人的药水她又买不起，思来想去只得燃了灯先挑去水泡，再从包袱里把沈娘给的绿色膏涂上，不知有没有效用。随着药膏一起滚出来的还有一朵花，被压得软绵绵的，她伸手摸了两下，心中感慨万千，希望小振伟能过得快乐。
　　撑着手发了会儿呆，脚痛又把她的注意力吸引了回来。涂得正全神贯注，窗口“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个银光闪闪的脑袋钻进来，“你看到我的小招财没有？”
　　他漂亮的嘴唇撅得老高，两道柔和的眉毛拧在一起在额头上挤出一个“川”字，语气幽怨。
　　左宁被他吓得抖了一抖，药膏咕噜噜滚落到地板上，她的脚不便着地，费了好大力捡起来。阿睿一个鹞子翻身钻进来。
　　只不过瞥了一眼，阿睿就啧啧有声道：“别涂啦，黑得跟炭一样的脚还有什么好涂的？”
　　左宁把药盒重重往桌上一放，“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了？”阿睿拉开凳子坐下，一脸疑惑，“小招财想去看看神树，我就带她过来，路过这里也不行吗？”
　　左宁仔细端详了他半天，也不能看出他是真傻还是装傻，“你家招财又不见了？强扭的瓜不甜，她既然老是要跑你也别拦着呗。”
　　“胡说！”阿睿一双眼瞪得老大，泫然欲泣，“小招财才不想离开我呢！她肯定是被人掳走了！”
　　左宁没得办法，这家伙很偏执，还是趁早谢客，“既然是被人掳走了，你还不快去找？”
　　阿睿一反常态怔怔地看着她，眼神复杂，“你认识我对不对？”
　　左宁有种钻进陷阱的小动物般的感觉，考虑了下才点头，“是。”
　　“啊，好巧，我也认识你！这么说来我们是熟人啦！既然是熟人，你没有理由不帮我一起找啊！”阿睿拍拍桌子，一本正经。
　　左宁头顶一滴汗从上而下，蜿蜒流淌，“你这未免也太牵强了吧……”
　　阿睿见此计不成，只把脑袋摆在桌上打滚，双手在两侧作翻飞状，“一起去嘛一起去嘛！我一个人好无聊哦！”
　　左宁“噗嗤”一下笑出来，“我腿脚不利索，真是没法帮你，不然我让木木大人过来？”
　　大人今天说要换换口味，跟子琴住到一间去了，这个理由很充足，只是它脸上写满了“没赚到钱非常怄气”的字样。
　　阿睿停止摇摆，抬起头来，额心一点压出的红痕衬着他的朱红嘴唇，这两瓣嘴唇再次嘟起来，“我不认识他，我就要你。”
　　这话说得……左宁抹了一手汗，这尊神今天肯定是请不走了，跟挑水泡一个道理——长痛不如短痛，她狠狠心道：“看在你特意来找我的份上……”
　　“我没有特意来找你啊。”阿睿把银袍子的袖子向上卷了两下预备爬窗，“我在她身上下过神识，是按照神识找过来的，没想到会遇到你，难道我们之间有什么特别的羁绊？”此话他说得无比认真，一点暧昧的意思都没有。
　　“羁绊……神识……”只有大人身上被人下过神识，难道此人是爬错窗户碰对人？
　　阿睿催促道，“走吧走吧！”
　　左宁无奈地举起脚让他看，美男蹙了眉只看半秒，大手一挥，她登时腰不酸腿不疼吃饭也有劲了。
　　这叫啥，拿人的腿软么？
　　总之她只能听话地跟着阿睿从窗口跳了出去。

　　美男先生向下跃动的过程美得就像一幅画，衣袂飘飘，在暗夜里闪耀着灼目的光彩，璀星眉月，都被他掠夺了色彩。
　　左宁却没有这么好看，她直接跌下去摔了个七零八落，要不是阿睿好心又在她身上拂了一下让她瞬间原地满血复活，恐怕就要爬着跟在他后面去找他女儿了。
　　唔……招财这么小，是他女儿吧。
　　神识在城市的右上角跳跃，客栈正在他向右上角进发的途中，故而错认，这次划去一个错项，找到正确答案简直毫无悬念，拖上左宁不过是添个陪聊。
　　话说这一路上还真没什么人敢跟阿睿侃大山，闹得他寂寞到发慌。
　　他走得慢条斯理，“你来青州也是准备渡海去汤谷看扶木的么？”
　　左宁心中暗道，敢情你去哪儿大家就都去哪儿？一面不动声色地回答：“不是，我去……青丘。”
　　阿睿有些讶异，“青丘啊？上头的九尾狐据说要吃人肉，你倒不怕？”
　　左宁嘴角一抽，勉勉强强道：“我有天雷护体，自然不怕。”
　　他点点头，“也是，上次你使得雷电，狐族惧怕天劫雷火，应当没什么问题，只是路途遥远，你一个人吗？”
　　果然是把提到过的木木大人甩到爪哇国去了，左宁叹了口气，“不是，还有两名同伴。青丘很远？”
　　阿睿“嗯”了一声，“我想想，华山向西四十五里是松果山，再西六十里是太华山，再西四十八里是小华山……是向东对吧？我们重新来，从南山之首说起，东三百里有堂庭山，又东三百八十里有翼山，又东三百七十里有杻阳山，又东三百里有柢山，又东三百有亶爰山，又东三百里有青丘山……呀，我们到了。”
　　他背了一气书，直接背到了目的地。
　　左宁被他的“三百里”绕得找不着北，忍不住问：“这么三百里三百里的，到底有多远啊，要走多久才到？”
　　阿睿沉吟了一下，“很快的，顺风两三年吧。”
　　左宁崩溃了。
　　眼前是一座进深起码十间的大宅，大门用朱红色的厚重木板，嵌了金钉，是名门大户的气派。门口吊了两盏亮着的红灯笼，上书“路”字，在风中摇摇曳曳。
　　阿睿忽道：“更夫来了，别被他发现，我们快快进去。”
　　左宁凝神一听，是有锣声从远处飘过来，“嗯”了一声，“我来敲门。”
　　他不可思议地看看她，“敲门？你可真是缺条筋，跳围墙！”
　　被一个真正缺条筋的人这么骂，她想起一句话：不要跟傻瓜吵架，不然他会把你拉到跟他同一水平，然后用他丰富的经验打败你。
　　阿睿一拉一拽左宁就上了围墙，俯瞰路宅的前院。
　　这里装修华美，在大门后竖了一面影壁墙，上头着了些许浮雕，只是赖的夜色深沉，看不太仔细。影壁墙之后是一条细石子的小路直通二门，路边栽种了不少长青灌木，灌木后又是多个四四方方的花坛，一路延绵，煞是好看。二门进去是一道回廊通向后方，大约五十步处修了一潭池水，引活水入，池上漂了两三片枯萎的荷叶，其余的都被修剪掉，枯荷锦鲤，自然成诗。再深处又是一堵围墙，与他们所踏着的这堵一般高低，里面的情形望不见了。
　　阿睿摸着下巴在思考。左宁看着他就想笑。
　　“里面有至少三道门，一道是主卧，一道是子女房，一道是客房，还有其余一些大致是通往下人住处的。招财不知是被请过来的还是被绑过来的，不过无论如何，应该都是在客房处吧。”他得出结论，“所以我们进去应该不至于被发现。”
　　左宁仆倒，他分析得头头是道，结果结论就是“不会被发现”？！
　　院子太大，沿着围墙小心翼翼地走了快一炷香功夫才到客房所在的小院子。
　　这院子里种满了枫树，眼见要近深秋，叶片全都黄了，整整一片，蔓延在小院中，如起伏的红池，真应了“霜叶红于二月花”的景致。
　　阿睿率先跳下围墙，左宁随后蹦下来，这次摔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倒不是很疼，不需要拜春哥。在围墙上看枫叶林和身处其中简直就是两码事，现在看去条条枝干就如同迷宫一般，连路都找不着。
　　“向正北走三十步。”阿睿道，“不管撞到什么都不要停下也不要绕开，直接往前走。”
　　说罢他闭上眼睛悠闲地大跨步出去了。左宁跟着走了两步，有枝桠横生，她刚要绕行就想起他的吩咐，《射雕英雄传》里黄老邪的桃花岛就是个迷魂阵，这么煞有介事地特别提出来讲，肯定有所用意。便直直往前走，边走边数，果然三十步之后眼前豁然一亮，出现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小屋。
　　屋前架了两盏石灯，放出微弱的光芒。
　　阿睿道：“要进去了。”
　　左宁还没来得及抬腿跟上，他已经把房门推开，小声地开始叫：“小招财，你在吗？”
　　如回应般从里面传出一声呜咽，阿睿面上一喜，快步走进去。左宁赶紧跟到门口，却见屋子里暗暗的，一盏烛台孤零零地摆在当门的圆桌上，不时发出灯芯跳动的“毕啵”声，阿睿的脚步声仿佛被屋子里的黑暗吞没了。
　　“阿睿？”左宁大了胆子问。
　　没有人回答。
　　她有点腿抖，猛地听到一句声音熟悉的呼喝“啊——”，像是一脚踏空或者被人偷袭时发出的惨叫。
　　左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这时候哪里还讲什么义气，大家都说好奇心害死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管不得阿睿，她转身就夺门而逃，心里盘算着回去还能搬个救兵，没想到才跨出房门一步，她就听到脑门上“咚”的一声，接着就不省人事了。

作者有话说

　　左宁的性格是不是与苏慕紫太接近了？不过她没有苏慕紫这么严重好奇心和团队精神……还好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