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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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跟着印浒，很快就到了营地。
呼勒军向来治军严谨，偌大一个营地，入口处站着的守营士卒昂首挺胸、面色肃穆。见了印浒也并未直接放行，先对了口令才放一行人进去。
进得营中也并未听到嘈杂之音，唯有远处校场隐隐约约传来将士训练的喊声和兵戈交接的声响。
印浒在军中人缘不错，一路行来不时有人同他打招呼。
呼勒已近深冬，蛮夷向来最喜欢这时节南来骚扰临周边境，以期抢得些粮食物资。即便咄满已有数年不敢妄动，花春溪仍然时刻警惕，不仅加派人手在周边巡查，营中气氛也更紧张。
这厢早有小校奔进营中通报，因而张司岳与李峙没走多远便看见花春溪亲自出来迎接。
花春溪没料到张司岳的真实身份，一开始听了有些不自在。然而他虽然不大喜欢公主府上的人，耐不住上次打架时张司岳打得痛快，自己心里已然将他当做了兄弟，此时便也顾不上其他。
“张公...呃..张大人。”花春溪抱拳道，“李小郎君。”
“花将军，人家可不小了，别叫他小郎君。”张司岳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无妨，花将军随意，别听他瞎说。”李峙觉得张司岳在借先前的话打趣自己，忙解释。
三人重逢后寒暄一番，花春溪便邀他们进帐中详谈：“张大人，李公子，咱们进去细说，外头也怪冷的。”
进得帐中，三人坐定，张司岳先开了口：“花将军，我有些话须得和你私下说，这...”说着便左右环视一番。
花春溪一时也猜不出他究竟有多重要的事要说，只好先将帐中随侍的士卒等遣了出去。
随后张司岳便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还将自己心中的疑惑和猜测也一并告诉了花春溪。
“原来如此，若论这事儿...罢了，我先带你们去见见上次捉回来的几个细作。”花春溪似乎有所预料，皱眉叹气道。
李峙与张司岳更觉此时不简单，立即跟上他前往关押细作的营帐。
“我同你们直说吧，昨日抓回来的共有四个。其中一个没耐住拷问死了，余下三个皆是锯嘴的葫芦，屁都没放出一个。”花春溪边走边说，“那一拨蛮夷的行动怕是与这几个脱不了干系。”
“花将军，我可只管杀人不管审的，既然你军中的刑具都问不出实话，我们又有什么法子。”张司岳语气散漫。
“将军若信得过我，我倒愿意试上一试，也许能问出几句来。”李峙并不管张司岳说了什么，微笑道。
“哦？小郎君如此斯文俊秀，也通刑狱拷问之道？”张司岳扬起眉，不大相信他。
即便之前与李峙共过生死，知他打起架来是个狠角色，但张司岳从未料到他还能做这些非心狠手辣之辈不能做的事情。
“岳哥不必怀疑，稍后便知。”李峙并不反驳。
总不能教他一直把自己当个孩子，小时候总是他照拂自己，哪怕如今他看起来浑然忘却了，但自己还没忘。李峙心中这样想着。
纵然张司岳自己恶名在外，从来也只是杀人如麻、嗜血成性的名号，他本人原也是干不来拷打问询之类差事的。此刻见李峙不似大言不惭，便只心中存了疑，并未再多说。
“李公子想攻心？嗯，用今日之事做引子，诈一诈，倒有可能问出实话来。”花春溪道。
李峙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眼下三人脚步未停，走了一段便来到一处营帐外。
帐前站了四人把守，见花春溪来了，立刻让开路来。
花春溪自掀了帐进去，李峙与张司岳跟上。
进去之后，只觉阴暗潮湿且臭气扑鼻。四周一圈的刑具，轮番拷问的军士正换班休息。刑架上分别捆着三个蛮夷，皆是衣衫褴褛，浑身鲜血淋漓一片脏污。
花春溪挥手让值守的军士退出帐外，四处搜索一番，掇了条还算干净的长凳请李峙二人坐下。
“张大人，李公子，请。”花春溪也无多余的废话，朝二人打了个手势。
李峙与花春溪谦让一番，坐在了中间，花春溪坐在最左。
张司岳则坐在长凳右边，随意将手臂支在旁边的桌子上撑着脑袋，左腿屈起拿脚腕搭在右边大腿上，左手放在膝盖上捏着衣衫上一片布料玩。
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不正经。
“三位既然捱过了这轮番的刑具，想必也都是硬骨头。我也不绕弯子，你们知道我想问什么。”李峙平静地开口。
啧，这时候了，还是这么斯文。张司岳挑眉，微微摇头，心中暗道。
“不妨告诉诸位，今日你们的达图不仅没带走粮草，连人也陷在这儿了。”李峙语气平常，但再开口时，满座皆惊。
对面的三个蛮夷中有一个许是年纪小些，没忍住微微抬了抬头。李峙立即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
花春溪脾气急些，闻言猛地站起来。连张司岳也停下了捻衣襟的动作，斜眼看了一下李峙，又对着花春溪翻了个白眼，同时悠悠开口。
“瞧见没，就是这位花将军带兵围剿的。”张司岳稍作停顿，语气颇为嫌弃，“我说花将军，你还真是好大喜功啊，没必要这么得意吧。”
花春溪立刻明白过来，换了个威严的姿势站好。还好他也只是睁圆了眼睛，看上去凶神恶煞，且对面皆垂着眼未曾看他表情，因此倒也蒙混过去。
张司岳暗叹一口气，继续捻衣角。
而李峙则没有给对方留下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他们费劲千辛万苦知道了路线，又冒着严冬悄悄摸过来。结果你猜怎么着？刚出了山就被咱们呼勒军逮着了。”
“你们的达图被当场活捉，现在就关在另一个营帐呢。”李峙继续添油加醋。
对面另外两个蛮夷听到这里也动了动脑袋。其中一个突然抬头，用生硬的汉语说道：“小羊崽子，你既然又抓到了人，何必再来问我们几个。想玩心眼，做梦。”
应当是许久未进水米，那蛮夷的嗓音粗粝，如同拉锯。张司岳皱起眉：“这位大兄弟，狗说人话都比你好听，你还是闭嘴吧。”
李峙并不理会他的插嘴，面不改色地说道：“达图这个级别的将领，到时是要拿去同咄满做交易的，严刑拷问不太合适。问你们是一样的，反正都能问出来。”
闻言，张司岳不动声色地扬了扬眉，心想这小郎君话是越说越大了，诸般刑罚用遍这几人还守口如瓶，难不成他还有什么独门秘技？但不大可能啊，明乾那老头儿怎么会这个呢？
“哼，那就要看你有没有本事了。”对面显然也不吃这一套。
李峙依然稳如泰山，突然站起来向对面走去。
一条长凳上登时只剩了张司岳一人坐在最右端，他屁股一歪差点掉到地上，好在身边还有张桌子撑了一下，最后堪堪稳住。
但帐内不可避免地响起一连串叮铃哐啷的噪音，花春溪忍不住笑出了声，李峙脚步一顿，心里知道身后是怎样一副兵荒马乱的场景，但终究没有回头。
张司岳又立马直起身子坐稳，再不复方才浪荡的样子，大马金刀地跨开腿，端端正正坐好，两手老老实实按在膝盖上。挺起胸膛，下巴微抬，黑着脸看向前面站着的李峙。
还好没掉下去，就是屁股被凳子边硌了一下，有点疼，张司岳心中默默想着。
李峙无视身后哀怨的目光，继续走往前走，在最后开口的蛮夷身边停下。
那蛮夷蓬头垢面，一双棕色眼睛从结成绺的头发后面死死盯着李峙，目露凶光，宛如一匹饿狼。
李峙双手背在身后，头靠近他的耳朵，轻声说道：“你阿妈的头发应该还没被拿走吧？”
那蛮夷听见这句话，眼神里的凶狠一瞬间变成了惊讶，但依然盯着李峙。
李峙侧身，从张司岳的角度能看到他伸出右手拨开蛮夷的衣领，从里面挑出一根项链，细细端详起来。
那项链外面是一块树胶，里面包裹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看上去正是他刚才提到的头发。
“你要干什么？”那蛮夷终于忍不住低声吼道。
“我看它不太顺眼，想烧着玩儿，你咬我啊。”李峙恢复正常音量，极其无所谓，说着还一把扯下了项链。
张司岳和那蛮夷一齐惊讶于他的无耻和流氓。
“你敢！”那蛮夷大吼。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不仅要烧，我还要烧给你看，这样才好玩儿。”李峙将流氓耍到底。
“你想吓唬我？我不会说的！”那蛮夷四肢疯狂扭动，欲挣脱锁链。
花春溪此时十分高兴，上前帮着按住：“哎，这个好，就这么玩儿，我帮你摁着他的头，快烧快烧。”
凳子上的张司岳又倚在桌子边，纹丝不动，默默扶额，看着这场闹剧。
李峙转身向他道：“岳哥，打火石借我一用。”
张司岳掏出打火石扔过去，李峙立刻动手，擦出火苗放在那块树胶底下，树胶很快开始融化。
“你还给我！”那蛮夷脑袋被花春溪卡着，失去理智地疯狂嘶吼，“还给我！”
李峙动作不停，包裹着树胶很快融开，露出里面的头发。
“我说！我说！”
终于等到这一句，李峙慢慢移开项链，熄灭火苗。
接着又慢悠悠地坐回去，将打火石还给张司岳，一如既往地平静：“那行吧，我勉为其难听你说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