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春归》也能

7、第七章

　　“你如何知道？”李峙压低了声音问道。
　　“这里除了呼勒军，就只有过往商队会有如此数量的马匹。临近年关，商队皆赶回本家过年。”张司岳眼睛一刻不停，在土坡外来回扫视，“所以不可能是商人。但呼勒军中的军马自钟老将军接手，皆用特制马掌，声音与别处不同。”
　　“我听得出来，不是呼勒军。”张司岳再次压低脑袋。
　　“这个我有所耳闻。”李峙点头，又疑惑，“可你怎么听得出来，据我所知，呼勒军很早便驻守北境不曾离开过。你之前来过这儿？”
　　不待张司岳回答，李峙又自我否定道：“不会，你连路都不认识，不会来过。”
　　“所以，不是商人，不是花春溪的人。朝廷更不可能这个时节派什么人过来。”张司岳并未理会他的疑问，下了最后结论，“那便只能是蛮夷的兵。”
　　“可是钟老将军退敌于察乌河以北，花将军的营地也驻扎在河北岸。东西两边也皆有雪原高峰环绕，地势险峻，极难行走。”李峙思索着说出疑点，“他们如何在花将军眼皮子底下渡河而来？”
　　“不论他们是如何过来的，总之现下的麻烦是免不了了。”张司岳脑中一根弦紧绷着，“尽量躲过这一阵再说。”
　　话音刚落，远处地平线上慢慢现出了几个黑点。渐渐地，黑点连成了片，一队人马影影绰绰地显出身形来。
　　“小心，他们来了。”张司岳下意识握住李峙的左手腕，提醒他注意。
　　李峙对手上突如其来的束缚恍若未觉，只跟着悄悄探出头，一起查看前方态势。
　　大队人马越来越近，张司岳甚至可以听见那个领头的人在说话。
　　所幸李峙博学多才，也学过蛮语，因此也凝神细听。
　　“嗯，不幸中的万幸。”张司岳侧耳听了半晌，低声笑道，“他们也迷路了，短时间内还到不了呼勒城。”
　　“岳哥你听得懂？真厉害。”李峙嘴上说着，眼神片刻不离前方。
　　“咱们只需要好好躲着，尽量别被发现就成了。”张司岳依旧警觉。
　　正说着，蛮夷小队里领头的哈卓与手下发完牢骚，四处走了半天，发现了林中拴着的两匹马，立即紧张起来。
　　“穆德勒不是说这条路绝对安全吗？怎么会有马，什么人在这儿？”哈卓用蛮语质问手下。
　　“他们发现马了，别出声。”张司岳握在李峙腕上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紧，李峙立刻凝神屏息。
　　那边哈卓已经开始带着人四处搜寻，一时间蛮夷士兵分散开来，令躲在土坡后面的两人更加紧张。
　　“花春溪这呆子不会安排士卒在城外巡防的吗？”张司岳眉头紧皱，“当初在钟老将军手下学的东西是学进狗肚子里去了吗！”
　　“也许花将军安排的巡防时间不同，人还没到呢，你别这样。”李峙略微皱起眉头。
　　“说不定咱俩今天就要交待在这儿了，临了了骂他几句又如何。”张司岳恨恨道，“当着他的面我也敢骂。”
　　正说着，有一撮蛮夷士卒已经朝土坡这里搜来了。
　　“要是花将军能从天而降就好了。”李峙小声道。
　　“你市井话本看多了吧，哪儿就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张司岳无奈，他现在觉得这小郎君少年过了头，生出这许多天真的想法来。
　　“万事不要寄希望于别人，与其期待他人，不如期待自己。”张司岳道。
　　蛮夷离土坡越来越近，李峙期待中的神兵天降也果然没有到来。张司岳分了几支镖给他傍身，二人调整好姿势，随时准备跳出去。
　　就在一个蛮夷士卒准备绕到土坡后查看时，张司岳将一支镖夹到左手食指与中指之间，右手开始一下一下地捏李峙的手腕，默默倒数着。
　　等捏到第三下时，二人同时暴起，极为默契地分别向两边扑去。
　　李峙先甩出一镖，取中一人咽喉，夺过弯刀。随即翻转手腕，转身将身后的一人斩杀。接着感觉到耳后声响，一个弯腰躲过刀锋，反手劈向对方膝盖，待对方痛呼倒地后再一刀毙命。
　　而张司岳的打法要收敛得多，只见他左手拿镖利落地划开一个蛮夷的喉咙，并在下一个喊出声之前换到右手，一样把他的声音封存在喉管里。紧跟着将身上剩余的几支也分别丢出去，皆取咽喉。
　　但李峙毕竟年轻，没想那么多，失去先机。身旁的蛮夷士卒已然用蛮语喊出声来：“在这里！达图！”
　　张司岳一惊，但并不是怕他引来同伴。
　　达图是蛮语里大将军的意思，这个小队竟然由咄满手下的一位大将军带领。说明这次行动极为重要，且他们胜券在握，所以才会也才敢让大将军领兵出来。
　　然而远处同样耳聪目明的哈卓显然已经听见了这里的动静，带着人马向这里赶来。
　　箭矢不断从耳旁飞过，张司岳尚游刃有余，但他担心旁边那个“少年过了头”的人能不能应付，喊道：“李峙！他们在放箭了！”
　　李峙无暇顾及，只一边与身边的人缠斗，一边小心躲避。
　　所幸哈卓见始终射不中，吩咐左右：“别浪费箭，我们这次带的东西不多，还有任务没完成，不要浪费。他们只有两个人，赶过去肉搏也打得过。”
　　身旁的几个士卒欲在他们的达图面前争功，打着呼哨向张司岳这里飞奔。几个骑术精湛的，已经抢先一步来到土坡旁。
　　有几个挥刀斩向张司岳，张司岳一声不吭，毫无惧意，迎面而上。
　　还有几人攻向李峙，李峙冷笑一声：“爷爷还会怕你们这几个孙子吗！”说着便又取下一具蛮夷尸体上的刀，双手挥刀迎上去。出招狠辣干净，几乎都是一刀毙命。
　　但越来越多的人还在向这里涌来。
　　张司岳自觉尚能再支撑片刻，举刀间隙瞥了眼李峙。只见少年动作干脆，嘴里不复之前的平和，不知骂骂咧咧说的是什么话。
　　他被几人包围，脸上溅的也不知是谁的血，倒像是那天琼华楼里见他的样子。身上着的玄色衣衫反正是黑的，也看不出有没有血迹。
　　眼见这一队的蛮夷主力越来越近，张司岳心中不知怎的，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会不会真的有呼勒军来这儿，帮帮他们。
　　他没想到自己二十二年的人生里竟然还会有这样相信老天的一刻，但他也清楚地明白，此刻自己并不怕死，也从来不会怕死。
　　至于为什么在这一刻会有这样的想法，很久以后他才明白。
　　为自己时，靠自己，尽力而为即可，不必求他人。
　　为了某人时，尽力而为远远不够，要拼上一切能用的东西才不算遗憾。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很慢，不知打了多久，就在张司岳准备硬接下一柄向他砍来的弯刀时。远处传来的马蹄声让他精神一振。
　　他当即喊道：“李峙！撑住！我听见呼勒军的马蹄声了！”
　　李峙奋力拼杀，不忘笑言：“我说什么来着！”
　　呼勒军的小队渐渐近了，哈卓也发现有另外的人马靠近，立刻呼喊手下：“走！狗尾巴花的人来了！先走！原路返回！”
　　不多时，蛮夷残部逃之夭夭，呼勒军乌压压地站成一片。
　　为首的小将上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又是如何同他们交上手的？”
　　李峙丢下手中弯刀，脚边雪地霎时浸润鲜血。刚想开口，又被张司岳抢了先。
　　“张司岳，中京禁军统领。奉长公主之命来此办差，不慎迷了方向，碰巧遇见这伙蛮夷。”张司岳掏出令牌扔给那小将。
　　小将查看完令牌，不甚恭敬，但思量了一下，还是抱拳道：“见过张大人，稍后末将会着人送二位回城。”
　　“不必，你领我去见你家将军就是，我有要事须与他详谈。”张司岳捡起丢在土坡后的披风裹上，去牵方才拴在树林中的马。
　　小将奈他不得，只好任他去。
　　李峙默认他会牵两匹马回来，并不动身，留下与那小将攀谈起来。
　　“我是花将军新近提拔的副将，印浒。”小将见李峙言谈举止颇有风度，和善回应道。
　　“多谢印将军救命之恩。”
　　“无妨，我也是日常巡防，碰巧遇上了，应该的。”印浒并不居功。
　　不多时，张司岳牵着马回来了。
　　“你还真只牵了自己的？”李峙惊讶于他的无耻。
　　“哈哈哈哈哈，小郎君这么相信我？”张司岳忍不住大笑起来，并在李峙要动手之前赶紧吹了声口哨，另一匹马从林中奔出。
　　李峙知道他这又是在开玩笑了，但自己刚打完架，并无心情陪他闹，直接翻身上马同印浒向前走。
　　“哎，小郎君等等我。我逗你玩呢。”张司岳也赶紧上马追赶。
　　总算追上李峙，张司岳与他并辔而行，状似玩笑，侧首低声道：“这件事等见了花春溪再说，蛮夷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绝不简单。且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渡河，也一定有鬼。”
　　“你怀疑戍边军中不干净？”李峙会意，又道，“但呼勒军治军严明，不太有可能被钻空子啊，何况是这么大的空子。”
　　“所以一切等到了营地再说。”张司岳不再多言。

作者有话说

　　骂骂咧咧的李同学：你们打扰我与故人叙yue旧hui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