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
-
“阿卓，你再把你看到的说一遍。”元征揉着猫，唇上一点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狰狞，“要原原本本的，讲给张大人听。”
阿卓就是张司岳先前有过一面之缘，此刻又盯着张司岳盘问的高大男子。
“奴才每月去拜访柳员外，上个月稍晚了些天。进门便是满眼的白布，一问才知道，原来柳老爷遭歹人劫杀，不幸身亡。”阿卓语气平平，柳老爷的死，说得如同菜市场上买卖猪肉。
阿卓继续一板一眼地禀报：“奴才推算日子，张大人启程的日子与柳老爷身亡的日子十分相近。”
张司岳心里一沉，顿时明白了元征的心思。
刚回来的时候，自己曾经试探性地问过元征柳百福是怎么回事。如今柳百福莫名其妙地死了，死的时候差不多正是自己启程回京的日子。
但，他张司岳顶多是与柳百福有交情，且发现了些柳百福与公主府的不同寻常，倒也没什么证据能说是他干的吧。
元征一定还有其他渠道的消息。
果然，阿卓刚说完，旁边蹭出了个观海。
张司岳心中冷笑，这就来了么，八竿子打不着的玩意儿都能让这杂碎说出花儿来。
不过张司岳很好奇他准备如何编排自己，毕竟自己只是翻过柳百福的书房，偷看柳百福与阿卓见面而已。
何况张司岳重新起势不久，荣宠正盛，没有随便杀人的道理。
观海，要如何颠倒是非黑白呢？
“禀殿下，奴才跟在张大人身边伺候，事无巨细，奴才全都知道。”观海低着头，姿态不见过分谄媚，但说出的话总能让张司岳犯恶心。
“张大人前面说的都是事实，明里大人扮成道人拜访过柳老爷一次，暗里大人半夜潜入柳老爷宅中，看见了阿卓兄弟。”
“明里那次，大人在柳老爷书房逗留许久，奴才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张司岳微微眯起了眼，呵，小杂碎心还挺细。
“后来大人请了明乾道长回京，启程之日并未等奴才。而启程的前些日子，大人看上去总是行色匆匆。”
我呸！张司岳心中暗骂，果然睚眦必报，行色匆匆难道不是急着交差么？
“后来奴才准备出城追赶时，碰巧见到柳宅大举白事。奴才想着大人对柳老爷颇上心，就潜进去偷偷看了几眼。”
好家伙，您这瞎话编得真有水平，张司岳没有打断，只是心里嘲讽。
“奴才在柳老爷卧室之外，发现了一支张大人常用的镖。”观海抛出了最后一句也是最重要的话。
哟，手段升级了嘛，不过还是太过儿戏，这么土的法子还敢拿出来用，张司岳简直气得想笑。
他不信元征会轻易听信这种拙劣的把戏。
但从观海开口，元征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张司岳心里有点没底。
此时元征示意众人退下，独留张司岳回话。
张司岳刚想开口，元征倒是罕见地先说了话：“你听听这些话，觉得如何？”
“清者自清，不如何。”张司岳拿捏着，不轻不重地回答。
元征抬眼一笑，眉目间依旧是万种风情：“我相信你，可是你相信我么？”
张司岳抬起头看着元征，她的表情仍然端庄大方，然而又和往常不同。
准确地说，这表情很像四年前坐在冰冷大殿中抱着明渠尸首的元征。没有情绪，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眼泪。
她只是端庄大方地坐在地上，即便坐在地上她仍是尊贵的元征。这样尊贵的元征忽然笑着，盯住张司岳的眼睛慢慢问他。
“我相信你，可是你相信我么？”
殿内灯火通明，明渠颈间豁开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元征把他揽在怀里，身上沾着他的血，但面庞依旧干净、艳丽。
那场宫变的最后，宫里仅仅是死了明渠一个，为首的罪臣甚至还未行动就已伏法，但搅弄起的波澜却久久未息。
张司岳当时是怎样回答的呢？那时的记忆被他自己有意模糊掉了，但他记得自己应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唯有沉默。
那么现在呢？还能继续沉默吗？
张司岳深吸一口气，看着元征的眼睛道：“信，臣相信殿下。”
然而元征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叫张司岳坐下，而是揉着猫脖子道：“可是我怎么，不太敢相信你了呢，令川？”
张司岳觉得有些不妙，此刻他十分后悔在看到柳百福藏着的公主府密信用纸之后没有及时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
放在从前，不管元征做什么，只要她不当面说，自己绝对不会多管半分的。
在这样的人手底下讨生活，最要紧的是把“关我屁事”四个字牢记心中。
原本自己这次被召回来，元征是要托付大事给自己的。
现在，好像有些危险，不仅是那些大事是否能稳稳当当地落到张司岳手上，更是他这条命对元征来说还有没有价值。
四年前的错，不该再犯的。
看来真是好日子过久了，脑子也糊涂了，张司岳心里暗暗骂着自己。
真当元征非自己不可了吗？
人心这东西，不是用来玩弄的。
好在元征并没有继续发难，只是单手拢着猫脖子比划，语气中带了点轻松：“令川，你这泥腿子向来最得我意，就是桀骜了些。我原先总觉得不是问题，但到底还是栽了大跟头。”
张司岳又紧张起来，但元征下一句话让他放松了一点。
“不过我也觉得你不会犯两次同样的错，所以你瞧，我不是还像往常一样把你丢进暗牢了么？”
“黑布罩么，不过是吓一吓你而已。”元征笑起来。
张司岳心中翻了半个白眼，我的公主殿下，您还真是随性。
不等他跟着讪笑两下，元征便手指收紧，不紧不慢道：“但是要我再信你一次，总不能空口无凭。”
张司岳此时已经没脾气了，他料到应当不会有什么好事落在自己头上。
果然，元征手里的猫有些躁动不安，她却恍若未觉：“柳百福是帮我办大事的人，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是太师，还是别的什么人...”
元征手里的猫已经开始发出凄厉的惨叫，张司岳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接话：“明白了，这事儿臣会查清楚，给殿下一个交代。”
可是柳百福，究竟是替元征做什么的呢？张司岳心里疑惑，但不敢问。元征不说，说明这事儿至少在目前，还是关他屁事的状态。
也许以后元征心情好的时候会自己说出来，可绝对不要妄想她会现在说。
猫的惨叫一阵比一阵刺耳，张司岳心里烦得不行。
此时元征突然加大了力度，那猫渐渐地声音弱了下去，很快便垂着脖子没了声息。张司岳心里默默给它祈祷往生，毕竟没有它，现在垂着脖子的很有可能是张司岳自己。
“我总归是要给你一点惩罚的，况且我也得看看这么些年过去了，你学的本事有没有丢。”元征任由猫的尸体从膝头掉下去。“你自己查，我给你权力，反正柳百福办的事相关的人嘴很严，你尽管从其他地方寻蛛丝马迹好了。”
说到这里，元征露出少女般的雀跃：“猫耍着老鼠玩，现在又被我耍着玩。这就当是耍着你玩的游戏，如何？”
您都这么说了，别人还敢吐半个“不”字吗？
张司岳赶紧点头：“臣知道了，臣一定办妥。”
“可别耗太久，若你真的有用，还有别的事需要你做呢。”元征拿帕子擦着手上溅的血迹，擦了半天擦不掉，便有些恼。
“行了别杵在这儿了，出去喊苔露打水进来。”元征没好气道。
张司岳如蒙大赦，“哎”了一声，赶紧冲出去，招呼来了苔露便一溜烟地跑出公主府。
张宅里，李峙等在房中一筹莫展。
张司岳一身臭气地冲进来时，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厚着脸皮去拜见公主，毕竟元征看上去挺喜欢他的。
这想法若是叫张司岳知道了，一定得揪着他的耳朵骂。更何况张大人刚刚目睹了尊贵的公主殿下对自己的爱宠下死手。
李峙见张司岳完好无损地自己回来了，万分欣喜：“令川你没事吧！”
张司岳早已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暂时将那些血腥阴暗的场景抛诸脑后，十分无所谓地说道：“没事，元征有些误会我，后来解开就好了。”
“那就好，没受伤吧？”李峙放下心来，此时注意到了他身上的臭气，不无嫌弃地问道。
暗牢里确实没人为难张司岳，但这味道大家都得一样的受着。
一切不是人的东西面前，人人都平等。
按照平时的脾性，张司岳一定不以为意，甚至还要故意把味道蹭一点到李峙身上。但此刻面对着李峙，张司岳心里升起一股羞耻感。
怪哉，羞耻感这种东西，张司岳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过了。
但此时此刻，他确实不想在小郎君面前臭烘烘地说话。显得他好像是个邋遢的流浪汉，这样很不好，特别地...特别地...
特别配不上小郎君。
哎对了，就是这个意思。
自从小年夜里突然想通，张司岳在这些事上的领悟力好像突然增强了。
情爱一事，果真叫人沉迷其中。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