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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   张司岳那默念了半句的愿望就随着花灯这么渐行渐远了,剩下的半句全化作心尖上一点颤动,如水波一般向外一圈一圈散成涟漪,搅得心内一汪春水荡漾。
      那些不舍的,纠缠的,犹豫的,怀疑的思绪也跟着花灯慢慢漂走,与他的内心从此再无瓜葛。
      那些欣喜的,渴望的,爱慕的,留恋的心情也不再需要反复琢磨,自己的心还能有什么看不透的呢?
      譬如刚才闭眼时李峙环过来的双手,甫一贴近,他张司岳的心不就开始怦怦跳动了吗?二人一同放灯的时候,他张司岳心里那只万年不动的老王八难道没有挪动半分吗?
      护城河里此刻已然漂满了花灯,各式各样的,烛光明灭。但无一例外的是,每一盏灯里,都承载了某个人的心事、期望或者不甘、祈求。
      顿时,地面的河水变作了天上的星河,光影浮动间,一颗一颗的星子跳动着前往下一个栖身处。
      那些隐秘在心里只能诉诸于神明,交托于气运的话,也一并封存在小小的灯盏中,流向不知名的某处。
      端看此夜,流光十里。
      再寻此身,何处归矣。
      其实归于何处也不重要了,那些渴望能有个地方宣泄出来,仿佛就已经是个巨大的妥协和进步了。
      然而张司岳并不这样想,他向来是个贪心的人。
      李峙的手在花灯入水后的片刻便离开了,张司岳觉得有些淡淡的怅惘。他的心底有种念头破土疯长,怎么也压不下去。
      我要告诉他,管他作何回答,说出来才行。
      可这样的话还是出不了口,张司岳是个混账不假,但对着小郎君可不成。
      这样千载难逢的氛围,还真是不舍啊。
      不过再怎么不舍,这花灯还是放完了。李峙搀着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拉起,夜色渐深,该回家了。
      然而此时拥挤的人群越发骚动起来,张司岳警觉地向四周望去。
      一队兵士整齐列队而来,为首的几个正在驱赶人群:“放完了赶紧进城,今日有盘查,一个都跑不掉。”
      “说你呢,喂,快着点儿。”
      几个胆小的女娃娃已经在家人身边哭哭啼啼起来,来往的百姓兴致遭败,本来和和美美的放灯佳会就这么陡生变故。
      李峙顺势直接揽着张司岳的胳膊顺着人流向城门走去,嘴里还说着:“这也是历年的传统吗?花灯还没放完,就来盘查。”
      张司岳也是一头雾水:“往年并没有这些事情,也许又出了什么乱子?”
      待他们挤到城门口时,才看清盘查的兵士并非神策军,而是元征府上的亲卫。那为首的一个拦住了张司岳:“张大人,殿下请您过府一叙。”
      张司岳心下觉得有些不对,平日里元征绝不会如此装模作样地把自己叫去,这一定是摊上什么事了。
      虽然不知是什么事,但也许观海又添了一把火。
      然而平常元征从不理会这些事的,看来这回观海下了大功夫。
      “你先回去,该睡就睡,我后半夜应该就能回来。”张司岳对李峙道。
      李峙心里有点慌,没来由的慌,但眼下的局面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严重的地方。
      “好。”他只能这样回答张司岳。
      亲卫并不十分有礼的样子,只冰冷着一张脸做了个手势,张司岳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背起手哼着时兴小曲,颇为悠闲地走在前面。
      李峙就这么看着张司岳被一队亲卫“请”走,身边的热闹温暖仿佛也在瞬间崩塌。
      身后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人来,李峙就这么孤孤单单地被推着向前走。
      抬头再看,张司岳已经不见踪影。
      “唉。”李峙唯有一声叹息。
      而莫名其妙被带走的张司岳心里也没有底,毕竟元征究竟意下如何自己也不知道,观海编排了什么自己亦不清楚。
      这种事事被他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并不好受,但好在公主府就快到了,许多事情当面说清楚就行。
      可是张司岳这回想错了。
      一入公主府,便有另外的人来接手。张司岳猝不及防脑袋上被套了个黑布袋,他下意识想要反抗,但又忍住了。
      元征手下高手如云,即便自己占得一时上风,也支撑不了多久,没必要徒惹事端,弄得事情更加不妙。
      好在身边押送的人也并没有再为难他,只是默不作声地推着他向前走。
      这样的滋味,张司岳很久以前尝过一次。
      那是被元征发现与李峙私交的时候,他被送去了芒水。
      但是张司岳并无惧意,他能从那里爬出来一次,就能再爬出来第二次。更何况他了解元征,同样的手段,她不会对同一个人用两次。
      府上比芒水还要凶残的刑罚,再也没有其他了,那便没什么好怕的。
      张司岳心里又觉得有些好笑,这么些年了,自己也从来不是个善茬,这府上哪一处自己没到过?
      便是蒙了这么一层,难道他就认不出来了么?
      元征这样多此一举又是为何呢?
      没过多久,押送的人便停下了。张司岳细细一思索,这里应当是府上的暗牢。
      嗨,吓了他一跳,暗牢而已,这地方小时候便去过多次了,没甚稀奇。那些能用的不能用的刑罚,张司岳也早尝了个遍。
      那么元征把他关在这里,就不是想要惩罚他什么,一定有别的意思。
      只是这意思究竟是什么,张司岳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好在算一算元征用人的习惯,牢里的老熟人应该都还在,吃喝的事不必担心。
      亲卫将他头上的黑布罩摘去,也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将他交给暗牢的人便走了。这也是历来的规矩,亲卫负责送人,没有多余的话便只管关着就是。
      暗牢的人就如同暗牢本身,是见不得天日的。每日只管按吩咐做事,其余一概不知,如同养的看家狗。
      暗牢的头子还是高高瘦瘦的老邓,张司岳冲他笑笑,老邓便叹了口气:“你这混小子,时隔多年我还以为你飞黄腾达了呢,怎么又被丢进来了?”
      “我也正纳闷呢,明明才官复原职,怎么又一朝跌落泥潭。”张司岳背着手自觉走进暗牢深处,挑了间眼熟的隔间进去躺下。
      老邓早已习惯他的脾性,顺手关上牢门,提了钥匙便走。
      张司岳则大爷一般往硬板床上一躺,悠闲地闭上眼。
      而此刻张司岳的宅子里,李峙只身一人坐在房中。
      想了半天,李峙还是选择相信张司岳,他觉得没事应该就是没事了。只是元征也并不是良善之人,这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夜深了,李峙从自己房里取了佩剑挂在张司岳的床头,就这么躺着。
      他开始回想宫宴之后的事。
      因为自己不开心,张司岳似乎有点...慌张?一起看烟火的时候,他好像还有点心不在焉。
      不知是不是看错了,总觉得张司岳的眼睛并没有在看烟火,而是...自己?
      这想法吓了李峙一跳,他忍不住翻了个身。
      今天李峙趁张司岳不在,偷偷拿了他的被子盖着。闻着熟悉的味道,李峙继续想心事。
      再后来张司岳去弄花灯的时候,他几乎要以为张司岳拿自己当作献殷勤的对象了。尤其是张司岳若有若无的暧昧动作,不能不叫人多想。
      唉,想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呢?那位惹人烦恼的,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李峙就这么心事重重地入眠。
      等到他醒来,已经天光大亮,他下意识去摸身边。
      是空的。
      这下李峙一下子清醒了,这很不对头。
      张司岳不会在正事上说大话,现在他没有回来,一定出了什么变故。
      但李峙能怎么样呢?在这里他只能依靠张司岳,此刻竟是无人可求。
      而元征府里,张司岳在暗牢中直待了一夜,安安生生,也没人来找他麻烦。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没人找他,他就无从下手。
      死也得死个明白啊!
      张司岳脚抵在潮湿发霉的墙壁上,双手枕在脑后,无聊地发着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大人,请吧。”是陌生的声音。
      张司岳心下反而觉得轻松起来,这是元征要找他问话的意思,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于是他干脆利落地爬起来,跟着来人走了。
      元征坐在某处背阳的屋子里,百无聊赖地揉着腿上的猫。身边站着的,正是观海。张司岳来的时候,屋里还有一些人,都是他不认识的。
      往常张司岳会自己寻个位置坐下,但今日不同,元征未发一言,张司岳也不敢妄动。
      “站着说吧。”这是元征给他面子了,旁人一般都得跪着。
      屋里一个高大男子先开了口:“殿下,奴才来问吧。”
      张司岳悄悄抬眼,一下便认出这是那日在柳百福家里看见的人。
      事情不太妙。
      元征慢慢替猫顺着毛,没说话,这是默认了。
      “张大人在呼勒,是否拜访过柳百福?”那男子单刀直入。
      张司岳不卑不亢道:“去过。”
      那男子不依不饶:“我说的是明里暗里,都有吗?”
      张司岳没有丝毫犹豫:“是,明里去过一次,暗里去过一次,一共两次。”
      元征坐在上首,鼻子里哼出了一声“嗯”。
      张司岳稍稍放下心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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