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
-
李峙以为张司岳会带着他在城中某处奢华地方看，没想到张司岳直接拉着他出了城。
“出城做什么？不去什么什么楼里面寻个雅座？”李峙奇怪道。
张司岳觉得有些冤枉：“不是你说看烟火不该站在高处看吗，我这回放弃了跟着新皇上怀月楼的机会，还不是为了讨你开心。”
李峙愣了一下，心中的不快顿时便消散大半，同时又疑惑：“你要陪我，城中寻个安静地方就行，何必还要来城外？”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今夜的烟火都是神策军里挑选出来的将士于城外燃放的。从前在城内燃放时出了点意外，后来就改成到外面放了。”张司岳解释道。
“那怎么不见旁人来城外观赏？”李峙仍然有些狐疑。
张司岳冲他眨眨眼睛，理直气壮道：“因为现在不准出城啊。等烟火放完了，才许百姓出来放灯。”
“你...你果然...”李峙哭笑不得，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
“我果然英明神武吧，走英明神武的张大人带你去看烟火。”张司岳大言不惭。
李峙便跟着他走了一段路，二人来到护城河边。
放烟火的地点在神策军营外，离这里还有段距离。在这里看不至于太近，又能观赏到最佳景色张司岳挑的地方果然不错。
“可惜走得急，没有带上一壶好酒。”张司岳叹道。
李峙并不在意：“喝酒误事，能助兴固然好，但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对对对，咱们在一处看烟火高兴最重要。”张司岳又傻笑起来。
正说话间，前面头道烟火已经升上去，炸开一朵金花。火光明灭的瞬间，张司岳笑得嘴咧到耳朵根，倒显得他像个夜叉。
李峙顺手捶了他一拳：“怎么这几日越发憨傻了，安生看景罢。”这一拳力气不小，张司岳痛得捂住胳膊，略委屈地转过身，老老实实看烟花。
数月前还在云霄阁纸醉金迷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张大人，万万不会想到，自己能不远万里赴呼勒，与好友重逢，又一路劳顿赶回中京。此刻又和他在河边席地而坐，赏着自己每年都看的烟火。
李峙望着夜空里的色彩目不转睛，而张司岳却开始好好思量起心事。
算什么呢？说不清道不明又挥之不去的心思，莫名其妙的脸红心跳，都不符合他平时的脾气。
一时贪图新鲜？似乎也不是，他的新鲜劲从来没有超过一天的。即便是前些时候与风尘女子打招呼的事，也不过是老相识之间的逗趣。
看看自己近来做的事，与他同寝，携他同游，讲那些烂在心里好多年的旧事，为了讨他欢心出城看烟花。
总之别人是绝对享受不到这些的，凭此便能看出李峙的与众不同来。
可是没有缘由啊，仔细回想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也没有值得细究的契机。事情好像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发展到今天。
眼前的烟火越来越亮，花色越来越繁复炫丽。李峙推了推张司岳：“哎，你看这个，像雪花一样。”
张司岳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果然天幕上正闪着一朵巨大的花，虽然都是白光，但胜在个头大，细碎光点闪得又多又长。
还真挺好看的，张司岳想着。
对呀，没什么新奇的，就是打心底里觉得好而已。
那么身旁这个人又有什么不同呢？皮囊虽好，但绝不止他这一个，性格相投，但世间人中总有那么几个脾性相合的。
嗨，偏要寻个缘由说服自己做什么？我何时变得这样婆婆妈妈起来？张司岳想得头疼。
我若说得出缘故，那不如就着这些缘故找别人去好了。何苦为难自己，偏要缠上他。
沉寂了四年，可不能磨得自己畏手畏脚的。
感情一事，凭各人缘法而已，没有什么不能的。
张司岳心里又觉得畅快起来，这黏黏糊糊的感觉总算理清楚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呢？不过是看上了自己兄弟而已。
李峙浑然不知身旁的人并没有专心看烟火，反而在心里弯弯绕绕了这么多，这会儿还拉着张司岳的衣袖叫他看：“令川，你看，我以前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烟火。”
“你喜欢，我就年年带你来看。”张司岳眼睛并没在看烟火，而是盯着李峙的侧脸。
烟火已近尾声，张司岳并没察觉到，他现在还在想如何措辞。毕竟自己想通了不算事，对李峙可不能张口就直白地表露心迹。
那场景太像土匪头子抢亲了，不合适，尤其是对着李峙，实在是太不合适了。
好不容易起了个头，张司岳第一个字还没出口，那边城门就已经为放灯的百姓打开了。
于是他鼓起勇气的第一句剖白就这样被淹没在人流的吵闹声和周围的热闹气氛里。
李峙还沉浸在烟火的绚丽之中，此时看见一群人抱着花灯涌过来，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们两个人空着手就出来了，可怎么放灯呢。
“令川，咱们还放灯吗？”李峙犹豫道。
张司岳丝毫没有刚才的欲言又止，立刻接话：“放，怎么能不放，你等着。”
李峙站在河边，目送着张司岳往城门内走去。片刻后，他带着两盏式样简洁但做工精巧的花灯回来了。
不消说，指不定又是哪里坑蒙拐骗来的，李峙心想。
“来来来，咱们一人一个。怪冷的，放完了早点回家。”张司岳将右手上的一盏递给李峙。
李峙接过，但刚才等张司岳的时候往城门方向挪了几步，此时河边原来的位置上已挤满了人，没有空位给他们俩了。
张司岳没有觉得这是多大的问题，拉起李峙的手就往前走。
与以往不同，从前张司岳要么是拉着他的袖子，要么是拽着他的胳膊，最多牵个手腕。这回他张司岳大着胆子直接上，攥着李峙的手拔脚就走。
李峙的手被风吹得有些冰，此刻骤然被温暖包裹着，他心里又是惊讶又是不安。他不明白张司岳这是有意还是无心，是意有所指还是随意而为。
但周遭人挤人，容不得他再多想。李峙就这么被张司岳牵着手往前缓慢移动。
人确实多，且都举着花灯。众人为了方便，花灯内置的一截小蜡烛上已经点好了火，他们两个一边前进，一边还得注意别被火苗燎到身上。
张司岳显然很快就发现了这个隐患，他举起拿着花灯的左手，护在李峙眼前。
“小心些，别被火燎着脸。”这话是在李峙耳边说的。
李峙的耳朵又不受控制地染了颜色。
他拼命告诉自己，这是张司岳出于兄弟的爱护之情，他靠这么近说话是因为身边人多太过吵闹，他不顾着自己是因为他个头太高用不着担心。
但好像每一条理由都无法真正说服李峙的心。
情爱最是恼人，明明都是可以摆在明面上剖白的，但偏偏叫人没法袒露心迹。唯有一点一点的试探，明里暗里的撩拨，才能惹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从此那时时刻刻的绮丽猜想，心心念念的无边思念，都是为情所困之人挣扎在水里活命的气。那半掩半露的温柔言语，忽远忽近的暖热胸膛，皆成了拉自己上岸的救命绳索。
今夜又该如何相对呢？李峙想不出来。
于是他就迷迷糊糊地跟着张司岳穿过拥挤人群，来到了岸边。
张司岳举着花灯兴奋不已，手还紧紧牵着李峙浑然不觉。李峙有些赧然，稍稍动了动手指想要缩回手来。
手指蜷缩在张司岳掌内，一动便如鸦羽一般轻轻挠拨他的掌心。这下可好，他本已稍稍平静的内心，登时又躁动不已。
然而躁动归躁动，张司岳还没疯，知道现在该陪李峙好好放完花灯。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松开手，率先蹲下去，同时招呼着李峙：“好容易挤到前面来，快点放吧。后面那个女娃娃刚才绒花都被我挤掉一支，这会儿在后头看呢。咱们早些放完，不在这儿挤着了。”
李峙活动活动被抓得发麻的左手，撩起衣袍颇为潇洒地蹲下。十分自然地将手中花灯放入水中。
“哎哎哎，别急呀，好歹许个愿再松手。”张司岳见状立刻叫嚷起来。
李峙觉得好笑：“你平时并不像信神佛的样子，怎么这会儿蝎蝎螫螫的起来了。须知心诚则灵，你当个过场走一遍的话，许不许也没多大差别。”
“这话不对，走个过场那也是过场，不然挤了这么长时间，干巴巴地放下灯就走，这真是亏大了。”张司岳摇摇头，说完便捧着花灯闭上了眼许愿。
李峙手中的花灯顺着水流飘远，他没有去循着花灯的踪迹看看究竟漂向何处，而是静静地看着闭上眼的张司岳。
这是他为数不多能心安理得看着张司岳脸的机会。
张司岳虽然嘴上说着要许愿，然而一闭上眼，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竟不知该先许哪一个的好。
是与李峙表白心迹一举成功呢，还是和李峙白头到老相依不离？是脱身朝堂与李峙闲云野呢，还是和李峙身体健康永葆百年？
其实想到最后，每一桩藏在心底的心愿都和身边的小郎君有关。一旦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那么世间万物都要与他相关。
李峙不知道张司岳心里辗转了这许多念头，只看着他紧闭双眼皱着眉头，许了半天也不见好。眼见着身后的人还在往前挤，李峙怕他掉进河里，干脆上手帮他放灯。
于是闭着眼的张司岳只感觉到一双手环住自己的手和灯，向前伸去，他立刻睁开了眼。指尖触到冰凉的河水，花灯脱离掌控随波逐流。
满眼的明灯灼灼，照得张司岳心里一片敞亮。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