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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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天光短，今年又是暖冬，这日子便过得越发懒散起来。
李峙自那夜狼狈而回之后，说什么也不肯与张司岳出去“鬼混”了。而张司岳整日里无所事事，十分认真地遵守女帝旨意，说休息便休息，乐坊勾栏没少去，琼浆珍馐也没少吃。
二人就这么混着日子，直到小年前一天。
临周旧例，小年这日皇帝须步出宫室，于中京城内与民同乐。说是旧例其实有些勉强，临周基业还未有百年，这也仅仅是先皇留下的习惯而已。
御书房内，方蘅朔趴在案上一脸委屈，那怨念隔着堆积如山的奏折都能感觉到。大太监福至抱着拂尘侍立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不过他如此恭谨并不是畏惧天子威严，而是因为窗边坐着的元征。
室内温暖如春，显得元征越发粉面桃腮。不得不说，于容色一项上，方家的女儿里唯元征最出色，就连周身气度她也要比女帝略胜一筹。
尊贵一事，原就不能拿出身作比。
谁有底气，谁便尊贵。
“陛下的小儿脾性也该慢慢改起来了，臣也不能事事都帮衬着陛下。”元征翻过一页奏折，眼皮不抬地说道。
方蘅朔依旧趴着，一双眼睛却瞟向元征：“姑姑近日与我愈发生分了，诸事还须仰仗姑姑，我自己可做不来。”
元征眉眼未动，语气平平：“陛下该端起天子威严来，君臣之间不可你我相称。”
女帝听了便垂下眼，若有所思。
元征接着道：“臣在外面再如何荒唐，陛下都不必忧心。陛下只需记着一样，无论臣做什么，都是为了临周，为了陛下。”
说到这里，元征抬眼看着女帝，一字一句道：“陛下该知道，滔天权势、荣华富贵，臣这辈子已到极致，再无所求。很久以前开始，臣就没有再为自己谋划过了。”
方蘅朔慢慢直起身，盯着桌面，面色难辨：“朕知道。”
“譬如明日出巡，虽有礼部一手操办，陛下也该再熟悉熟悉各处礼仪。这奏折臣看得越来越少了，陛下也得打点精神上上心。”元征合上手边最后一本奏折，站起身来。
福至公公见元征起身，忙迈着小碎步挪到她身边。元征挥了挥手，径自出了门，只留下一句：“陛下多多自省罢。”
待元征走远，方蘅朔端坐于案前，望着奏折堆，慢慢向福至道：“姑姑这是唱的哪出啊。”
福至躬身道：“臣子听从圣上号令，自古如此。”
方蘅朔自嘲的笑了笑：“她这小半生都毁在皇命上，叫朕如何相信她呢？”
“陛下相不相信都不要紧。”福至依旧躬着身，面上没有半分刚才的阿谀之色。
“你这老滑头，话只说半句。”方蘅朔又笑起来，“不过确是大实话，朕要做的事，与信不信姑姑无关。”
“只是她突然转变态度，朕心里总觉得要有什么事。”方蘅朔道。
“凭他什么事，奴才知道陛下定然早有对策。”福至直起身来，低头道。
“朕确实准备了不少，只看她要如何了。”
第二日一早，张司岳没有像往常一般晚起，而是早早梳洗穿戴，一边用早饭一边等着李峙。
“你今日晚了。”张司岳咬着半截春饼向刚进门的李峙笑眯眯道。
“是你起得太早。”李峙随意坐下，也开始吃。
张司岳随手递给他一盏牛乳茶，道：“今天可是皇上出宫与民同乐的好日子，当然得早起。”
“明白，吃喝玩乐的事旁人都抢不过你。”李峙点点头。
“赶紧吃，吃完了带你出去见见世面。”张司岳吃完站起身来。
“皇帝出巡，就是一堆热闹去处罢了，随便逛逛就行。”李峙似乎没什么兴致。
张司岳大大地摇了摇头：“非也非也，热闹去处也得会玩儿才有趣。总之今日你跟着我就行了，晚上宫宴，凭你现在的身份也能去，到时还是咱们两个作伴。”
“行，我今天就跟着你。”李峙嘴上答应着。
二人随后又收拾一番，披了新做的狐裘，就要出门。
门边还站着一个观海，李峙也只好当做没看见。张司岳却忽然出声：“观海啊，今日你就待在家里看宅子。炉子上的汤水不能断，晚上我回来的时候要喝热的。”
“别偷懒，我喝的出来。”
观海没有应答，只默默立在一旁。张司岳目的达成，也不管他应不应，拉起李峙就走。
“你把他扣在这里，他能乖乖听话？”李峙问道。
张司岳不以为意：“扣不扣得住无所谓，说出来我心里爽。”
李峙没有料到这理由如此的简单粗暴，无奈地笑了笑：“行吧，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圣上出巡的第一站——胡韶街。”
此刻的胡韶街，不同于以往的冷清，虽然住户少，但早有礼部的人来此布置，因而整条街张灯结彩，颇为喜气洋洋。
要说为何女帝选这么一条平平无奇的街道开始巡游，那还得从方蘅朔还是小公主的时候说起。
那时候公主贪玩，平日里装得温吞乖巧，一日竟胆大包天偷溜出宫，一路走走看看，最先到的就是这胡韶街。
女帝念旧，因此这回就先从此处开始。
前头几处女帝堪堪掠过，只是简单的微笑致意罢了。一直到叶大哥的花灯铺，女帝命轿辇停下，扶着戊风的手走下来。
叶大哥带着全家跪在门口，有眼色的宫人早已上前扶起。
女帝似乎在克制自己的表情，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往事，但一开口，仍是中规中矩的爱民之意。
“今年铺子生意如何，一家都还养得活吗？”
“回陛下，托陛下的福，草民一家靠着铺子的生意过得很好。”叶大哥也中规中矩地回答。
这没什么意外的，整条街的百姓都提前被叫去训过话。如此这般的对话也都是提前设计好的，实在不足为奇。
女帝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但即便是场面话，也不是谁都有这个机会说的。比如叶大哥，就很幸运。
不过也只有女帝自己知道为什么偏偏停在了这间花灯铺门前，偏偏挑了叶大哥来回话。
然而现在这种时候显然不能明目张胆地叙旧，最多也就多说几句场面话而已。
殊不知此时店铺门内的墙边，正站着个叶遥。
她抱着胳膊背靠墙倚着，面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听门外的人一来一往地在旁人面前装模作样。
叶遥也不怕女帝一时兴起要进来看看。蘅朔不是这样的人，她知道自己在里头就行了，这人总是这样淘气。
胡韶街这里女帝正和叶遥暗度陈仓，转过城角就到的十目街上，李峙和张司岳之间的气氛却有些紧张。
“你与我讲实话，女帝会来这儿？”李峙面色紧绷。
张司岳觉得局面有些僵硬，语气软了些：“我没骗你，我礼部的朋友说的，陛下性情不同于先帝，不在意这些，向来主张万民平等的。”
“那你怎么偏偏挑这里等着？”李峙好半天才冷冰冰地蹦出一句来。
张司岳下意识觉得有点慌，总之就是不想让他不开心，于是好言哄道：“陛下巡完胡韶街，下面一个就是这里。胡韶街上我不便去，所以就在这儿等着了。”
“若我问你为何不便，你也是不肯说的对不对？”李峙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张司岳纠结半天，眼见着李峙的脸色越发不好，赶紧说道：“你要知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晚上宫宴回去我再告诉你好不好？今天是好日子，你别为我这么个混账事生气。”
李峙的气性向来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其实心里已经没那么生气了，刚才也不过故意逗他几句。此时见张司岳急得汗都快出来了，便也不再为难他。
“行了，你爱等就等着吧，我找间酒楼坐着去。”李峙这是在给他台阶下了。
张司岳人精一个，立马顺杆爬：“得嘞，我带你去，那家掌柜我认得，包你满意。”
二人寻了家酒楼，拣了个二楼的位置坐下，继续等着帝王仪仗。
窗外乐声渐行渐近，看来仪仗快到了。张司岳赶紧招呼李峙：“哎来了来了！快坐过来看戏。”
李峙觉得有些奇怪：“你不是来看帝王巡游的热闹吗？怎么又变成看戏了？”
“你有所不知，当今陛下性情不同于旁人。胡韶街上我知道，没什么大事。这十目街上不干不净的事情可多了去了，咱们就等着看陛下如何处置吧。”张司岳神神秘秘的。
李峙不吃他这一套：“定是哪家店的人坑过你，或者哪里惹到过你，你怕是盼了一整年罢。”
“还是见危你懂我，不过这也不叫公报私仇。”张司岳拈起一粒花生米，“谁教他屁股不擦擦干净呢。”
“做错事，就得有做错事的底气。”
眼见着女帝轿辇的顶盖渐渐变得清晰，张司岳恨不得把脑袋都伸出窗外去。李峙硬是把他的头给掰回来：“你当心着些，眼珠子别掉在外头。”
“哎你看对面，那家首饰铺的东家，就那个肥头大耳的。看好了，等会儿他就得哭爹喊娘。”
张司岳脸上却没有挂着幸灾乐祸的嘲笑，倒更像是一种解脱。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