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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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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缘无故的心跳,下意识地将李峙与小倌作比,觉得他无处不可爱、无处不美好,还不明显么?
张司岳心里顿时有些懊恼,定是欢场里泡得久了,与人逢场作戏的次数太多,恣意浪荡、随心所欲得过分了,才会榆木脑袋到今日。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生出这些情愫来,一切看上去都莫名其妙。就连现在的状态也都是他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那百转千回挥之不去的心痒,就这么被自己用极其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了。
想抱,所以就抱了。
但是张司岳此刻又有些慌乱起来,自己都还没弄清楚这种好感究竟是哪种程度上的,就这么轻率地对人家动了手。况且这人是李峙,是前几天还在自己口中挂着的“好兄弟”,这算怎么回事儿。
平日里去云霄阁这样的销金窟万花丛中过也就算了,眼下怀里搂着的可是才相认不久的幼时玩伴,自己未免太饥不择食了。
然而张司岳又不知该如何收场,只能就着这么个姿势僵硬地愣在原地。
猝不及防扑进张司岳怀中的李峙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被拽得一个踉跄,整张脸都埋进一团温暖中。
他心中一阵狂跳,克制不住地满脸通红,心中闪过无数种猜测。
又有人来了么?还是他发现了什么?要么就是长夜寂寞忽然想找个人抱一下?还是把我当成什么故人了?李峙胡乱想着。
无奈脸上发烫的感觉还未散去,李峙也不敢轻举妄动,就这么陪着张司岳僵持了一会儿。
张司岳见李峙一动不动,心中不由仰天长叹:“果然还是吓到他了,这下可如何是好?他定然以为我孟浪成性,连兄弟也不放过。哎,唐突了,唐突了。”
张司岳稳稳当当地坐着,定在原地不成问题。然而李峙却是突然被拉过来的,此刻他肩膀以上被张司岳牢牢箍在怀里,原本单膝跪着的姿势已经不足以支撑身体平衡。
李峙右手被张司岳拉着没法动弹,又怕自己压到他的伤处,只好单手撑在公主像的背面。
其间李峙觉得左手撑着的位置不对,稍稍挪了一下,只觉掌中划过的地方有一点凹凸不平,就像碰到了什么裂缝似的。
而他这一动,张司岳又别扭起来,装死是不成了,于是他尴尬地开口:“那什么...我...我以为他们又折回来了呢,想来应当是我看错了。”
李峙心里觉得这话有些扯淡,但这尴尬的气氛实在太需要一个台阶给他二人下,于是艰难地动动身子,道:“你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不过我手都麻了,你先放开我。”
张司岳如梦初醒般地松开揽着他的臂膀,扶着李峙的胳膊将他推起来,自己也手忙脚乱地起身。
因公主像后面的空间不太宽敞,二人在里面束手束脚地挣扎了半天,怎么走都不对。好不容易走出来,张司岳左半边肩膀还在墙上狠狠蹭了一下。
李峙跟在他后面出来,下意识地想掰过他的肩膀检查一下,又想起刚才的窘迫,伸出的手刚摸上张司岳的肩膀就赶紧缩了回来。
他慌乱地移开目光,双眼无意识地瞟过自己的手指,发现手上沾了些黑色的痕迹。看着挺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前边张司岳肩上被拍了一下,以为李峙要和自己说话,便转过头问道:“怎么了?”
李峙勉强搪塞道:“没什么,你身上沾了灰,我替你拍一拍。”
“啊,没事,回去直接洗了就行。”张司岳不以为意道。
李峙胡乱点点头,便跟着张司岳往外走。
眼下什么都没找着,张司岳也不愿在此处多待:“没心思看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李峙也有些困,于是点头:“嗯,走吧。”
二人在寒风中又奔波了一回,终于回到了张司岳的房间。守夜的小厮在廊下睡得正香,张司岳心里又装着事,不想旁人来打扰,便没有喊人来送热水。
一回头,李峙正站在自己身后,张司岳迟疑地开口:“你还睡这儿?”
刚说完他就后悔了,刚才还抱着人家不肯松手,现在就赶人家出去,这般作为实在像个“负心汉”。
于是张司岳赶忙补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怕你...哎呀总之不早了,赶紧休息吧。”
伶牙俐齿的张大人再一次觉得自己舌头真的被风闪了,索性做了回缩头乌龟,径自爬上了床。
李峙站在原地想了半天,觉得还是脸皮厚一点的好,于是也解了衣裳去躺下。
张司岳依旧面朝墙壁,睁着眼睛毫无睡意,心烦意乱地思量心事。
方才在大殿里虽然举止莽撞,但那时自己心里的想法绝对是真的。张司岳已经可以确定,这短短数月里自己对李峙绝不止简单的兄弟之情。
但他还没弄明白自己这是许久不往云霄阁去,感到空虚寂寞了,还是心里住的那只万年不动的老王八终于冬眠苏醒,纡尊降贵地爬了一段。
唯有一点张司岳能肯定:眉清目秀的李小郎君往眼前一站,那皮相身段实在可与万物争春。他笑一笑便好比给人灌了一壶烈酒,惹得人醉眼迷离起来,只想溺死在这温柔乡里。
而身边的李峙同样睡不着,他闭着眼睛思忖了半天,还是想不通张司岳今天着了什么魔。
之前明明风流无度,偏偏到了自己这里便如同木头一般。今日好端端的又搂搂抱抱起来,弄得自己忐忑不安。
可李峙转念一想,也许张司岳只是突然觉得孤单呢?虽然当时的情景实在没有让人觉得孤单的理由。
但除此之外,李峙又找不到既能让自己信服又能使自己心安的说法。
两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躺了半天,渐渐都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二人不出所料地都睡过了头。直到观海猛地推门而入,冷冷的声音响起:“大理寺赵大人派人来递了话,说今早观内又有东西,请你尽快想想办法。”
张司岳依然将自己裹得跟个蚕蛹似的,露在外边的脑袋被凉风一吹,顿时清醒了大半。又觉得观海聒噪,闭着眼道:“行了知道了,你出去把门带上。”
观海料到他这般做派,转身就走,关门之前又低声添了一句:“我劝你好好珍惜现在的安逸日子,很快我就能把你踩在泥地里。”
这样的话张司岳四年里听了无数遍,并不准备理会他,翻了个身继续睡。观海见他毫无反应,恨恨地关上门走远。
李峙被这关门声惊醒,眯着眼看了看窗户,只觉天光大亮,便知道自己起迟了。张司岳一把懒骨头没得治,自己还是要快些洗漱练剑的。
李峙一边轻手轻脚地下床,一边暗自庆幸。还好昨晚没再管不住手脚,不然今早起来更加难堪。
然而被观海这么一烦,张司岳躺在床上再也睡不着了,干脆也翻身起来。
二人在屋子里默默无言地各自收拾,很默契地没有提起昨晚的事。
李峙觉得这样沉闷的气氛实在奇怪,还是随便找了个话题开口:“刚才我恍惚间听见有人说观里的事,怎么了?”
张司岳正单手束发,弄得乱七八糟,闻言答道:“不过就是又有东西扔进去罢了,嗨,昨天应当守在墙角看看的。”
“话全让你说尽了。”李峙笑道,“对了,陛下也没说让咱们什么时候进宫,你看呢?”
“不必担心,到时自会有人来告知。陛下性子和善,不用太过惊慌。”张司岳继续同满头乱糟糟的发丝纠缠着。
李峙看不下去,干脆走过去接下梳子替他整理:“您这手艺还是省着点吧,回头再把头发扯没了。”
“我没头发还是一样的风流倜傥、俊秀无双。”张司岳顿时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本性。
“那元征观还去吗?”李峙挽好发髻,正在上簪。
“不去了,寸步难行的地方去了也没用。”张司岳道,“回头再推给赵长午就是了,我顶多去公主府里说一声。”
“你还真是无赖成性,明明昨日还在赵大人面前充大爷。”李峙叹道。
“我白日里应承他,晚上不就去查了吗,只不过没查到而已。如今我查不出来,难道还死扛着面子耽误正事不成?”张司岳开始强词夺理。
李峙知道他歪道理多,也不再同他争辩。
待头发束好,张司岳对镜看了看,赞道:“见危你这头发束得比我的小厮好多了。”
“嗯,这年关也近了。按着陛下的脾性,我估摸着年前咱俩都能随心所欲地在外面游荡。怎么样,今日还出去逛逛?”张司岳在宅中就是待不住。
“别了,我跟着你出去就没遇上过好事,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看书习武吧。”李峙放下梳子,转身就走。
殊不知“家”这个字让张司岳的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宅子虽然也已经住了几年,但他从未将此处当成家过。顶多算是个落脚的地方,此外无他。
“家”这个概念也很久没有在张司岳脑海中出现过了,及时行乐才是他的人生信条。
昨晚那样的温暖仿佛又悄然在张司岳心底冒芽,无端教他愣了神。
李峙却早已出门去,留下张司岳自己在房中呆坐。半晌,他又自嘲地笑了笑。
想什么呢,家这个东西自己还不配有,还是浪子这个身份更适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