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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   然而李峙也早已经听见隔壁的说话声。
      “我不过是好意提醒大人,大人不必如此排斥我。京中日子还长,您还是小心些为好。”观海碰了一鼻子灰,也没有再多说,留下这么一句便匆匆告辞。
      观海的动作实在算不上礼貌,甚至有些失礼。他当着徐常晏的面推开椅子,所幸馔玉楼桌前地板上皆铺有软垫,因而没发出刺耳的声响。
      徐常晏恍若未觉,独自留在座位上举起箸,慢慢吃着酒菜。
      “徐大人一惯奉公守正,张某敬佩不已。”张司岳听着观海的脚步渐行渐远,坐在位置上没动,饮下一杯酒,隔着屏风说了这么一句。
      徐常晏面上也没有丝毫惊讶,徐徐开口:“张大人躲起来听人墙角的癖好还没改掉。”
      “徐大人这可是冤枉我了,这酒楼里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就在张大人隔壁。”张司岳仍旧没有动,只是左手举杯伸出桌外,权当致意,“说明我与徐大人有缘。”
      徐常晏冷笑一声没有接话,但还是自斟一杯饮下。
      张司岳听着隔壁酒杯落在桌面上的声音,无声地笑了笑,也收回手来满饮一杯。
      李峙并不想同徐常晏说话,便安静吃喝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徐常晏又冷不丁地开口:“张大人又居高位,我还没道声恭喜。”
      “这回又有什么雷霆手段,可别再藏着掖着了。”他又加了一句。
      张司岳正给李峙夹了一筷子菜,闻言笑起来:“往日是我年轻,行事毛躁。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不必再搞得血流成河。”
      “哼,那最好不过。”徐常晏没吃几口便搁了筷,也没说场面话便径自离开了。
      李峙在他走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匆匆瞥了一眼,只见一其貌不扬的瘦弱书生从桌边经过。虽然走的时候目不斜视,一身正气,但若大街上看见,绝对没人会觉得他从前当过言官,更别提他现在管着神策军。
      “你伤的就是他底下的人?”李峙问道。
      “嗯。”张司岳又只吐了个单字。
      “快吃吧,你不是要见你师父吗?”张司岳催促道。
      李峙挑了挑眉,没有再开口。
      等二人吃饱喝足,张司岳便领着李峙向元征观的方向走去。元征观位于东城门附近,离十目街也不算太远,这样走一走就当是消消食。
      李峙默默跟着张司岳走了一阵,突然开口道:“我觉得你身上杀伐气息太重,这样不好。”
      “你怕了?”张司岳挑眉。
      李峙摇摇头,认真道:“杀戮过重不是什么好事,哪怕你本性纯良,最后也容易被蒙蔽心智,不得善终。”
      “我可没指望自己能善终,得过且过罢了。”张司岳笑道。
      李峙微微抬起头,看着远方一排排的屋檐,又道:“譬如你那位故人,想来也不希望自己看重的人最后落个凄惨结局。我知道你不想这样的,不必成日里张牙舞爪。獠牙太长,终有一日会伤着自己。”
      “我发现你不单正经,还婆婆妈妈的。还好是个男子,若托生成个姑娘,老了不是要变长舌妇?”张司岳嘻嘻哈哈地打趣道。
      我宁愿来世托生成个姑娘,不必再同你遮遮掩掩,表面上还得做那劳什子兄弟,李峙心里默默想着。
      就这么一路走下去,张司岳嘴碎的毛病又上来,边走边同李峙闲话。一会儿说说这家酒楼的珠合酒不如馔玉楼里的正宗,一会儿又点评几句教坊司的乐伎新编的曲子如何难为听。
      “这里的珠合酒不正宗,他家用来酿酒的雪水不是屋檐上收的就是水缸沿上扫的,喝起来一股小家子气,如同啃砖舔瓦一般。”
      “看,这儿是教坊司的教习挑乐器的铺子,不过要说这教坊司也真是快没落了,新编的曲子没一首是能听的,呕哑嘲哳不堪入耳。”
      “对了,你师父去的元征观,大殿上的公主塑像也立好了。听说是胡韶街孟老板亲自操刀,孟老板多年不做活了,精绝手艺无人能及,等下正好去看看。”
      正说到此处,二人已走到元征观所在的休延山脚下。说是个山,其实并不够格,充其量算是个高大些的丘。
      此山虽不大,但胜在环境清幽、林间风静,被选做建造公主生祠的地点。
      因元征观还未完全建成,此时正有府上的亲卫把守着。张司岳虽然离府四年,但从前在府中大小也是个人物,把守的亲兵中有几个是府上的老人了,一眼便认出他来。
      “张大人,恭喜大人官复原职了。”其中一个叫做覃周的,是此间值守亲卫的头头。最是憨厚老实,率先同他问了声好。
      张司岳虽然混账,但也遵循伸手不打笑脸人的规矩,何况这人本来也忠厚本分,便也朝他笑了笑:“原来是不缺啊,几年未见,你也能独当一面了,甚好甚好。”
      “这位是宫中教导小王爷读书的李大人,与明乾道长有些交情,我带他过来看看。”张司岳随即不轻不重地介绍李峙。
      “李大人好。”覃周行了礼问好,却又对着张司岳面露难色,“张大人有所不知,今早便有做工的来报,说是观里又有那些个不干净的东西。眼下赵大人亲自带了人正在里头盘查,到处乱得不成样子。您与李大人要探访故人的话,不如改日再来。”
      张司岳皱了皱眉,旋即与李峙对视一眼,说道:“数月前公主召我回来便是由此事而起,本以为在外面这些时日京中已经处理妥当,没想到还是这样。”
      “左右无事,你既然管过这事儿,不如再去看看,到公主那里也好交代。”李峙随意道。
      张司岳点点头,便对覃周说道:“这事先前公主也曾吩咐过我的,正好今日与赵长午一同查看。”
      覃周一向敬畏他,当下便放了二人进去:“大人请。”
      李峙跟着张司岳上山,撩起衣袍下摆问道:“什么脏东西,闹鬼不成?怪不得要找我师父来。”
      “并不是鬼。”张司岳摇摇头,替他拂开面前一道横生的枯枝,“是有人往观里扔些猫狗死尸,还在大殿等处泼污血。”
      “我一开始以为是元征寻个由头把我找回去而已,但看样子她也不知情。后来我离了京就没管过,还以为已经查出来了呢。”
      “那你有头绪么?”李峙问道。
      “也许是顾太师,他和元征不对付。”张司岳道,“但也不能啊,这下三滥的手段不像他的风格。”
      “从前我替元征铲除异己的时候,他都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昨日说起密道,元征还怀疑是他干的。这么大的事都搞能出来,也犯不着学小孩子捣乱。”
      李峙便安慰他:“既然想不通就别想了,那个什么赵大人,你到时与他商量着办就行。”
      张司岳闻言嗤笑一声:“赵长午那个小人,以为自己大理寺卿的位置坐稳了,我失了势便不将我放在眼里。先前得了元征暗示,便又上赶着巴结。草包一个,能指望他什么。”
      说着,二人已来到观前,守门的亲卫见了张司岳也是恭恭敬敬地让了进去。
      进门之后,观里并不是想象中的乱七八糟。建筑主体部分都已完工,如今工匠正在做些打扫、摆放器皿等杂活。
      张司岳四下环顾一番,随手捉住一人问道:“大理寺的赵大人呢,说是来查案的,怎么不见他人?”
      那人虽认不得张司岳是谁,但见他衣饰华贵,觉着应当是个贵人,便恭敬答道:“赵大人领人在东南角那边查看呢。”
      张司岳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便带着李峙往东南方向走去。
      一路上李峙只觉这元征观不愧是大长公主的生祠,修得奢华无比,不像道观,更像是行宫。
      观内东南角上是存放杂物的一排库房,赵长午正带人亲自翻检东西、盘问工匠。张司岳与李峙走近时,他正问着最先发现东西的一个长工。
      “你再将前后事无巨细地讲一遍,莫要遗漏了什么。”
      那长工怯懦胆小,唯唯诺诺地说道:“小人今早本来是在大殿上收拾杂物的,收拾完了便往这边来堆放。谁知走近了便闻到一股血腥气,再往前看看,就发现库房前的雪地里横七竖八的都是些牲畜死尸,都还新鲜。库房的门上还有泼上去的血,血迹都已经干了。”
      张司岳听着便走上前道:“死尸新鲜,说明扔来不久。如今天寒地冻的,若半夜扔来,恐怕早已冻上。但这血迹干涸,看来也有一段时间了。”
      赵长午听见话音转过身来,看见是张司岳,连忙恭敬行礼:“张大人来了,下官未曾远迎...”
      “这些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地说,我都厌了,有这说话的功夫不如多查问一些。”张司岳不耐烦地打断。
      李峙并不想充什么滥好人,只静静地站在一旁作壁上观。
      “我走之前便被你烦了一遭,怎么如今我差事都办完了,你还没了结这破事儿?”张司岳皱起眉头。
      赵长午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小声答道:“下官无能,上次没查出根来,这回又冒出来了。”
      “无能就别坐这么高的位置,权柄在手,连个小小的恶作剧都查不明白吗?”
      赵长午苦着脸道:“公主虽然指了下官亲自带人查,但又吩咐了这观里有些地方去不得。就这库房,也是请过公主的示下才敢来查看的。”
      李峙默不作声地听到这里,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这观里还有去不得的地方?
      张司岳显然也心生疑惑:“公主没说缘由吗?”
      “没有,公主做事咱们这些人哪儿敢乱问哪。”赵长午擦了擦汗道。
      “这倒蹊跷了。”张司岳自言自语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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