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春归》也能

32、第三十二章

　　一夜过去，该回九转巷养伤的回了巷子躺着，该回宫上朝的回了宫坐在朝堂上。
　　而张司岳的宅子里一片兵荒马乱。
　　早上张司岳一睁眼便发觉自己被李峙箍在怀中，老脸一热的同时赶忙使劲想挣脱开。
　　怎料李峙力气也大得很，张司岳用力挣扎，好容易才脱了身。无奈力道没收住，右手撤出来的时候砸到了身后的墙壁，手腕登时肿胀起来。
　　李峙也被这石破天惊的一下给震醒了，只见张司岳捂着右手面有菜色。因刚才挣扎用力了些，张司岳的衣领还有些松散，若隐若现地露出大片胸膛来。
　　李峙勉强稳住心神，替他拢好了衣服。又手忙脚乱地帮他穿戴整齐，才唤外头服侍的小厮端水进来，又吩咐拿了药。
　　“嘶，你轻点儿。”
　　“你别乱动，没抹上去。”
　　“哎哎哎，疼疼，你慢些，急什么。”
　　“那你转过身来，别挡住了。”
　　“笑什么！都是因为你！给我好生伺候着！”
　　“有点肿，真不用叫郎中来看看吗？”
　　“这种事情说出去多丢人，不看！”
　　“我下次一定注意。”
　　“你还想有下次？我可不敢与你一起睡了。”
　　之后便又是一阵嗯嗯啊啊的呼痛和另一人安慰的声音。
　　门外小厮垂手立在门外大气也不敢出，方才进去时便看见主子衣衫不整地和李公子纠缠在床上，李公子还替主子整理衣裳。
　　这会儿要了跌打损伤的药，应当是哪里磕着碰着了。可怎么这李公子半点怜惜之意也无，又将主子...哎，不可说不可说啊。
　　不对，里面的动静听起来...主子是下面那个？
　　不可能啊，主子去云霄阁还经常点姑娘来陪呀，怎么会...
　　里头的张司岳全然不知自己在小厮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变成这样，还在和李峙处理自己那金贵的手腕。
　　“让下面的人上药就好了，你这毛手毛脚的裹什么乱。”张司岳盘腿坐在床沿，右手任凭李峙拽着擦药油。
　　“不是因为我吗，该我赎罪的。”李峙帮他按摩着手腕，“这淤青应当是磕在墙上留下的，肿起来这么高肯定也有扭伤。”
　　“你推醒我便是，这么大动干戈作甚。”李峙摇摇头叹道。
　　张司岳气笑了：“我全身被你箍得紧紧的，哪有手来推醒你？拿脑门儿磕不成？”
　　李峙抿嘴忍笑，细细按完最后一遍，又将东西妥帖收拾好：“你别赶我走，今夜我自己拿条绳子捆手，绝不再欺负你。”
　　“呸呸呸，什么欺负，听起来怪怪的。”张司岳嫌弃道。
　　李峙左右看了看，道：“你这手怕是不能动了，这几天我服侍你罢。”
　　“不...不用了，让观海来就好。”张司岳一时有些结巴。
　　“你昨晚不是还说他要拿刀捅你吗，我不放心，你别倔。”李峙早已拿帕子在热水里浸湿又拧干，对付小猫似的替张司岳擦起脸来。
　　“唔...不用了，我又不是残废...一只手也行啊。”张司岳在帕子底下艰难地囫囵说道。
　　李峙也不理会他的反抗，就这么替他洗漱一番。又将他推至镜台前坐下，上手给他束发。
　　“左右旨意还没下来，不如今日带你出去逛逛。”张司岳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对身后的李峙说道。
　　“你都这样了，还要出去逛？”李峙揶揄道。
　　“嗨，带你出去玩儿，这点小伤算什么。”张司岳大言不惭。
　　“我不想逛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李峙拿木梳一下一下轻轻地替他梳通头发，“你能进元征观吗，我想看看师父。”
　　“这有何难，你想去我带你去就是了。”张司岳欲回头，忘了头发还揪在李峙手里，当下疼得龇牙咧嘴。
　　李峙忙松了手：“没事吧。”
　　“怪我得意忘形，你继续你继续。”张司岳重新坐好，再不敢乱动。
　　二人在宅中嬉笑打闹，而宫中朝堂之上正剑拔弩张。
　　方蘅朔端坐高位，面色平静地看着底下群臣争论不休，起因正是今年小年夜的皇帝出巡一事。
　　那礼部尚书刘庭芳一上朝便奏请商议此事，因着今年是新皇登基初年，可以将巡游盛事操办得更加盛大些，好彰显女帝天威。
　　怎料一向看着软弱的方蘅朔却突然发话，称如今奢靡之风甚重，自己当为天下表率，勤俭行事。因而今年的巡游规格非但要削减一半，甚至连怀月楼也不登了。
　　这下如同滴水入油锅，朝堂之上众人纷纷站队，有的高喊圣上英明，为民生之幸。有的则大呼不可，直说失了天家威严。一时间吵闹不休，没个定论。
　　方蘅朔此时听累了，拿手支着下巴，仿佛是在看戏。
　　龙椅侧首坐着的元征大长公主也不由得打了个哈欠，但她并不关心群臣如何，而是一直盯着底下站在首位的顾如晦顾太师。
　　顾如晦此时正持着板笏静静立在堂下，而立之年的他仍旧玉树临风，在吵闹的众臣之中站成了一棵不老松。
　　元征回头朝女帝轻轻使了个眼色，方蘅朔垂下眼眸又快速抬起，坐正了朝顾如晦开口道：“顾爱卿有何想法，说来听听。”
　　“臣觉得陛下体恤民情，乃明君之举，是社稷之幸。”顾如晦目视前方，不卑不亢道。
　　顾太师一发话，底下群臣皆偃旗息鼓，纷纷附和，原先反对的也都不再吱声。
　　元征冷笑一声，心里骂道：“还是那只老狐狸。”
　　一时退朝之后，元征与方蘅朔并肩在宫道上走着，元征先说道：“你别怪姑姑多事，实在是顾氏那厮阴险狡诈。你算算，登基之前他明里暗里给你使了多少绊子，光是那暗杀的高手都能编出一支小队来了。”
　　“你深居简出这么些年，可不能功亏一篑。”元征再次强调。
　　“我知道的。”方蘅朔依旧面色平静。
　　“对了，张司岳那孩子我既已招他回来，这禁军的位置不尴不尬的总归不好。我看，还让他做枢密使得了。”元征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成分，完全是长辈的口吻，又自带了一份威严。
　　“好，我回去便拟旨。”方蘅朔低头看着甬道上铺的鹅卵石答道。
　　“还有一个孩子，我与他一见如故。瞧着是个有学问的，送去给蘅育开蒙最好。”元征继续道。
　　“嗯。”方蘅朔语气淡淡。
　　元征却没理会她的反应，朝后头招了招手，苔露便奉上两卷卷轴来，元征指给女帝看：“不必麻烦你手下人，我早就拟好了，回去盖上玉玺便能去他府上宣旨。”
　　方蘅朔这回干脆没说话，算是默认，姑侄二人就这么沉默着走回了宫。
　　有了元征的授意，这些事情办起来颇为迅速。因此正当张司岳准备带着李峙出门时，宫中宣旨的大太监便进来了。
　　李峙跟着张司岳跪下听完了旨意，又听见那刚收下一封银子的宣旨太监掐着嗓子问张司岳：“咱家恭喜张大人了，不知那李公子现在何处，这儿也有给他的一封旨意。”
　　“公公客气，巧了，他正在我这儿做客。喏，旁边这位就是，公公再宣一回就是，我回头送两斤茶叶去，累不着公公。”张司岳手持圣旨，意气风发。
　　“嗨，张大人还是口齿伶俐。”那大太监熟稔地同他打趣，“圣上说了，张大人与李公子回京不久，可多休息些日子再进宫。”
　　李峙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默默领旨谢恩，送了大太监出去，才捧着圣旨若有所思。
　　张司岳则是喜上眉梢：“果然是时来运转，这位置终究还是落在我手里。”
　　“恭喜。”李峙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走，先带你去馔玉楼吃酒去，回头再看老道长。”张司岳将圣旨交由下人收好，拉着李峙就要出门庆贺。
　　不料他忘记自己右手正伤着，刚一用力便疼得哎呦起来，李峙哭笑不得：“吃酒便吃酒，我同你去就是了，急什么。”
　　“我这不是高兴吗。”张司岳一边揉着手腕一边道。
　　馔玉楼自然是在十目街上，离张司岳的宅邸很近，二人便干脆步行而去。
　　因是早上，楼里的食客并不多。张司岳登上三楼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上一桌子菜，又要了一壶珠合酒。
　　“喏，说好了请你喝珠合酒的，尝尝。”张司岳说着，动手给李峙斟满一杯。
　　“清冽爽口，是上品。”李峙抿了一口，称赞道。
　　张司岳笑起来：“得你这样称赞可不容易，不过这酒的确是中京一绝，担得起如此夸赞。”
　　正当二人推杯换盏之时，隔壁雅座之中却传来一阵说话声。张司岳离得近些，隔着屏风听得一清二楚。
　　“徐大人，城门口的事您应该也知道了，您能忍得下这口气？”
　　这熟悉的声音，是观海，就算化成灰张司岳也能认出来。
　　与观海对坐的徐大人声音温润，不紧不慢道：“我忍不忍得下另说，你是他的小厮，眼下跑到这里和我说这些东西，又是何意？”
　　张司岳心里冷笑，徐常晏固然是书生，可浸淫官场多年，怎么会看不出观海的龌龊心思。
　　观海这见风使舵的家伙还是没变，主意都打到神策军身上去了。
　　李峙就这么看着张司岳脸上的表情在不屑与嘲讽之间变来变去，不禁奇怪：“怎么了？”
　　“没事，想起一些膈应人的事。”张司岳摇摇头，饮下一杯酒。

作者有话说

　　张司岳的老脸：莫要cue我了，你们还是去玩窗户纸吧。
今天有部分糟糕的台词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