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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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烟花，其实并非寻常人家庆贺所放。
就在张司岳同李峙商量晚上如何就寝的同时，叶遥正在中京某处狭窄巷子的平房中坐着。
房子小而完整，看上去普普通通，和平民百姓的住所没什么两样，里面被打扫得很干净。显然，也不是叶遥打扫的。
叶遥身上的伤已重新处理过，她在房中枯坐，摩挲着那枚铁质的如意钩，仿佛在等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叶遥起身推开门，看了看天色，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披上一件藏青色毛斗篷出了门。
平房所处的地方叫做九转巷，叶遥出了门便左转，往北边去。这九转巷曲折迂回，生人在此来往绕一遍，往往便会晕头转向。
叶遥却十分熟悉这里的路，左右转了几回便从一个巷口出去。再往东去，径直走到胡韶街。
虽然是年节下家家户户准备过节的日子，胡韶街上却和中京别处的热闹不同，甚至显得有些冷清。
原本便没有多少住户的一条街，夜里安安静静的。即便是天子脚下，走进去还是令人有些害怕。
叶遥依旧脚步不停，快速找到一家卖花灯的店铺，上前叩响门环。
先是连续三下，接着是两下。
街上空空荡荡，这样的声响平白被放大了几分，也让叶遥有些焦躁不安。
没过多久，门从里头打开了。一位高大的青壮年男子警惕地探出头来，待看清叶遥的脸之后，他又露出和善憨厚的笑容。叶遥朝他笑了笑算是打招呼，一闪身就进了门。
“大哥，嫂嫂，近来还好么？”叶遥熟门熟路地进了屋，在榻上坐下。一边逗弄身旁三四岁的小侄子，一边和男子及旁边站着的妇人寒暄道。
那被叶遥唤做大哥的男子端上一碗热汤，笑道：“家里一切都好，放心。倒是你，怎么这次回来脸色这样差。”
叶遥隐瞒了自己的伤，接过汤一口气喝光，又把空碗递回去：“赶路赶得急了些，没事。”
“大哥，年节的烟花准备好了吗？”叶遥抱起小侄子道。
“一早就备下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一点都等不得。”叶大哥将空碗又递给妻子，回身往炭盆里加了一块炭。
叶遥神色如常：“大哥，你帮我一个忙。”
“嗨，和大哥客气什么，说吧。”叶大哥拨弄着炭盆，抬头道。
“这样，大哥你挑个颜色花样多一些的烟花，在后院里放上一回，就算是帮了我了。”叶遥认真地看着叶大哥。
“这...哎，我这就去。”叶大哥只稍稍犹豫了片刻便一口应下，同妻子去寻合适的烟花。
叶遥将怀中的小侄子抱起，转了个方向放在膝头，面朝着自己，冲小侄子一笑：“姑姑带遗风去看烟花好不好呀。”
小侄子叶遗风的手努力去够叶遥斗篷上缀着的毛领，咯咯笑着：“好。”
于是叶大哥的后院里提前放上了过年的烟火，叶遥抱着遗风站在不远处仰头望着天。五颜六色的绚丽火光映在她脸上，小遗风则伸出手指向天上比划。
叶大哥和妻子很默契地没有问叶遥这是在做什么，只有叶大嫂低低提了一句：“遥遥这次回来能留多久呀。”
“还不知道呢，圣上要我留多久，我便留多久罢。”叶遥盯着还未散尽的光焰，脸上一片平静。
叶大嫂忍不住红了眼眶：“遥遥，别怪嫂嫂唠叨。你一个女儿家孤身在外，管着那么多的人，那么大的事，实在辛苦。”
“嫂嫂是真的心疼你，但嫂嫂也不是糊涂人，知道你这担子重，不会劝你撂挑子。可这回趁着回京，不如向圣上提一提，或者我来找一找，寻个知冷知热的，总好过孤家寡人地在外头拼杀。”
叶大嫂说到后头，眼泪已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又顾及着小遗风，赶忙寻帕子抹了。
叶遥任单手将娇小的嫂嫂搂在自己怀中，淡淡笑着：“知道嫂嫂心疼我，不必忧心，我有你和大哥还有咱们小遗风就够了。是不是呀，遗风。”
小遗风只憨憨地笑着，并不明白母亲为何流泪，姑姑为何这样说。
“好了，别哭了，遥遥回来是好事，且让她快活几天，别提这些了。”叶大哥也走过来，替妻子擦了擦眼泪。
叶大嫂勉强止住了眼泪，又和叶遥一起逗儿子玩儿。
这厢一番家人相聚，互道家常，而宫中却有人坐立难安。
新皇方蘅朔的寝宫里早早减了烛火，守夜的宫女也都各司其职。而女帝却在枕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明明今早已有暗卫来报，说她离中京不远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方蘅朔躺在床上担心着。
睁着眼睛干等了一会儿，她终于听见远处传来烟花的噼啪之声。方蘅朔几乎立刻从床上一跃而起，蹑手蹑脚地趴到窗边，轻轻开了一条缝往外看。
远处的光焰灿烂分明，照进她眼中，不断跳跃着，连带着心上也开出一片火树银花来。
方蘅朔立刻将头稍稍探出窗外，撮口轻轻打了个呼哨，唤来一名暗卫：“你现在立刻出宫，寻处无人的地方放烟花。要那种最普通的，不用太多花色。”
待那暗卫领命而去之后，她又唤过自己的贴身大宫女戊风：“还是老样子，动作快些。”
戊风听了立刻转身拿过一套寻常百姓的衣物，服侍方蘅朔换好。自己又捡了女帝脱下的寝衣穿上，到龙榻上面朝里默默躺好，拿锦被盖住了大半张脸。
方蘅朔则动作利索地翻窗而出，一跃登上了屋檐，借着浓浓夜色迅速移动，身后如影随形地跟着两个暗卫。
若先太后褚氏还在，定然想不到从小温吞乖顺的小女儿此刻能疾行在猎猎寒风里，于大内之中飞檐走壁。
方蘅朔动作很快，当她看见暗卫照吩咐放的烟花时，已然快到胡韶街了。
叶遥也看见了那处烟花，此时已和兄长一家道别，慢慢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走着走着，她拐到一处废弃的宅子门前。
门上落着生锈的锁，叶遥又向前走了几步，挪到院墙下，左右看了看，她便突然发力，手脚敏捷地翻进了宅院。
刚一落地，身前便传来女子低低的笑声：“爱卿身手矫健，一如从前。”
叶遥稳住身形，抬手一本正经地行礼，微微笑道：“陛下龙体安泰，亦如从前。”
眼前的女子正是不久前溜出宫的女帝方蘅朔，女帝拉起叶遥的手，带她走入里面一进院子。
宅中除了大门，其余门窗皆敞开着。寒风呼啸着卷入，又呜咽着离开，连带人说的话也干干净净地卷走，不留半分。
叶遥便和方蘅朔执手坐在廊下，就着风声说话。
“暗卫一早就来报，怎么这样晚才找我。”方蘅朔语气略带埋怨，又夹杂着相见的喜悦。
“还是急性子，旁人都说你温吞，竟是被你蒙住了眼。”叶遥笑道，“你如今是陛下，怎好白日里随意出宫。我估摸着这会儿你睡下了，才敢找你。”
方蘅朔替她拢了拢斗篷领子，一边道：“我的人在北边遇上些意外，出了蒙赤才寻到你的踪迹。所幸还有张司岳，他虽然是个混不吝，但大事上也不敢马虎。”
“身上的伤还好吗？怪我出来得急，连瓶药也没带。”方蘅朔脸上现出孩子气的懊恼。
“你总是这样毛毛躁躁的，登基之后也该慢慢改起来了。”叶遥拣去方蘅朔发间的一片枯叶，淡淡笑着，“我的伤没什么大碍，张司岳那厮的药还算灵光。”
“你给的兵符也送到花春溪手里了，他知道该怎么做。你我眼下该多分些心思，对付这中京城里的牛鬼蛇神。”叶遥继续说着。
方蘅朔垂着眼眸，慢慢道：“我自以为算无遗策，这次还是出了这样大的纰漏。你要是有什么好歹，我...”
“别这样说，咱们一早便说定了的。你要做什么，只管放手去做，我跟在后头不会落下的。”叶遥将头靠在方蘅朔肩头，斗篷兜帽的毛领扎在脸上，软软的很舒服，一如她现在的心情。
“咱们还和从前一样，你扮山大王，我还是跟在你身后的小喽啰。”叶遥的话一出口便冲入风中消失不见，但方蘅朔一字一句都听进耳中，“你怕了就回头找我，我替你冲锋陷阵。”
方蘅朔头一歪，也靠着叶遥，语气里带着骄傲：“嘁，朕如今是天子，断没有怕的道理。爱卿只管做朕的股肱之臣，不要总是想着冲锋陷阵。”
叶遥低声笑起来：“陛下自然是英明神武的，臣自愧不如。唯有肝脑涂地，才能报陛下知遇之恩了。”
“只是知遇之恩？”方蘅朔低头看着叶遥，只看到她笑起来颤动着的眉毛，“好个没心没肺的，在南边待久了，倒翻脸不认人了。”
说着，方蘅朔动手胳肢了叶遥几下。
“岂敢岂敢！”她甫一动手，叶遥就禁不住求饶，“臣言语无状...哎哎哎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方蘅朔同她闹了好一会儿才停手，二人并肩看了一会儿夜色。直到暗卫出来提醒：“主子，时辰不早了，明日还有早朝，礼部的刘大人要奏请商议出巡一事。”
方蘅朔眼光顿时黯淡下来，叶遥没等她开口抱怨便抢先道：“不可耍孩子脾气，早朝还是要按时上的。”
“嗯。”方蘅朔闷闷地答应着，极不情愿地起身，“你的副将什么时候到？等他也到了，我才好在宫里大大方方地见你。”
“别急，金帆济若照着先前说好的日子出发，应该快到了。”叶遥拍着她的肩道。
“好，那我在宫里等你。”
“嗯，到时候你还得给我行赏呢。”
毕竟替你守了这么些年的疆土，毕竟为了你抛家散财，毕竟...
唉，毕竟你是蘅朔，是我的山大王啊。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