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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   到了长醉居,李峙从观海手里接过被子等物,自己去铺在床上。
      观海此时心中十分不爽,今日在公主面前告状并未影响张司岳半分。公主也不提让自己回府侍奉的话,眼下只能就这么窝窝囊囊地继续跟着张司岳。
      最为关键的是,张司岳一直没有在宅子里给观海留房间。下人们都是在固定的院子里住,唯有观海无处落脚。
      之前观海也曾向元征抱怨过几次,但元征皆是一笑置之。宅子里服侍的其他下人又以观海为尊,向来觉得张司岳优待于他,另拨了地方给他住。真真是叫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观海此刻再无事可做,张司岳也未吩咐他守夜,他便径自转身走远,隐没在黑暗之中。
      李峙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觉得张司岳身边这个服侍的小厮与众不同,能干又有个性。
      直到躺下来,李峙还在同张司岳说着观海:“观海什么时候到你跟前的,总觉得他与一般的小厮不一样。”
      张司岳忙着将被子各角掖好,此时正使劲往下巴底下塞被沿,闻言冷笑一声:“确实不一样,他指不定哪天忍不住了,给我一刀呢。”
      说完,张司岳似乎不太想说观海的事,急急忙忙岔开话题:“你平日里不是有把剑挂在床头么,怎么没拿来。”
      “今晚不需要。”李峙朝床头看了一眼,“挂着剑也不过是求个心安。”
      张司岳笑起来:“不是我托大,我这宅子里看家护院的,可与元征府上比肩,你且安心睡着吧。”
      非也,实是良人在侧,吾心甚安。
      但这李峙剩下半句话到底没敢说出来,时机不对,这样的话也许会适得其反。
      于是那隐秘的心思,无处安放的情话,只在心头上翻滚了几遍,终究滚入喉间,消隐于唇齿开合处。
      其实那些不曾宣之于口的,又何止今夜这一句呢?
      因着李峙闻不得烧炭的味道,炭炉被撤下了。但屋子里已然烤得暖烘烘的,这温暖又挟着一股香气飘进了李峙的鼻子里,还是桃花香。
      李峙忍不住翻了个身面朝张司岳,问道:“你身上这香,是‘十二分’么?”
      “嗯。”张司岳罕见地只说了一个字。
      然而不待李峙再问,他又低声说道:“从前没和你解释过外头传的那些混账话,眼下又想说了。也不知是是怎么了,忽然婆婆妈妈起来。”
      “你要说,我便听着。”李峙看着张司岳的侧脸轻声道。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一位故人常用的香。”张司岳声音越来越低,“后来见不到她了,这味道权当个念想。”
      “是替你取字的那位故人吗?”李峙问道,现在他心里并不如何好奇那位故人的身份,与张司岳又是什么关系。他只觉得张司岳说这话的时候像换了个人似的,格外惹人心疼。
      无论如何,有这么一位故人,能在张司岳心里留下这么重的痕迹,让他念念不忘到如今,也算是一件好事。幸运的话,自己说不定也可以成为这样分量的人。
      这样想着,李峙想出言安慰张司岳几句。还没开口,他便看见张司岳脸上落着的淡淡月光突然闪了几下,变得五颜六色起来。
      紧接着,李峙便听见外头传来烟花炸开的喜庆声音。张司岳显然更早发觉,他立刻转头去看,不巧先入眼帘的是李峙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眼神。
      那眼神毫无疑问是正对着张司岳的,瞳孔幽深,包含着某种专注的意味,看上去夹杂着同情、怜惜、向往,甚至还颇为...深情?张司岳心里猛地一跳,觉得自己应该是眼花了。
      他迅速转移目光看向窗外,那张老脸生平第一次因为挨打以外的原因有些发热。好在张司岳脸皮厚,纵然猝不及防地感到赧然,还是克制住了没有脸红。
      李峙也没料到这一出,慢了半拍,颇无所适从地跟着看向窗外。也许今夜有人家出了什么喜事,在冬夜里放烟花庆祝。
      张司岳在中京待了这么多年,什么奇巧玩意儿没见过。尤其是烟花,每逢小年夜皇帝出巡,民间总要制些新鲜有趣的样式以悦圣心,张司岳跟在元征后头也看了不少。
      眼下的烟花同那些比起来,只能算是平常。而身边的李峙却有些意动,他甚至迫不及待地想爬起来去看看。
      李峙刚掀开被子,张司岳就道:“你不是怕冷吗,还要跑去看。”
      “我隔着窗户看看。”烟火照得室内忽明忽暗,但衣架仍隐在黑暗里。李峙随手抓起一件,披在身上就走。
      张司岳本来裹得严严密密,顿了一下,还是从被窝里爬起来,走到窗边。
      再好的烟火,也很久没人真心和他一起看。罢了,这温情的业障,自己是躲不过去的。
      今夜真是疯魔了。
      可惜李峙刚来到窗边,外头的烟火就散了,那户人家仿佛也只是意思一下,竟是有头无尾。
      “哎,怎么我刚下来就没了。”李峙紧了紧外衣,隔着窗户打开的一条缝向外张望。
      张司岳见他神情有些落寞,便出言安慰:“许是人家回去搬下一个呢,再等等。”
      记得很久以前,自己看烟花还有伴的时候,那人也曾这么安慰过自己。
      于是二人就这么在窗边等着,张司岳连件外衣都没披,此时觉得寒浸浸的,忍不住看了一眼李峙。这一看,他就笑起来了。
      “你小子手倒准,抓了我的衣服就跑过来。”
      李峙低头一看,月白色绣暗纹的外袍,正是张司岳的,上头还有淡淡的香气。此刻被自己的体温烤热了,无端散发出些亲近之感。
      而衣裳的主人正倚在窗边看笑话似的看着自己,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其实张司岳不过是开个玩笑。
      “你慌什么,哪有计较兄弟穿自己衣服的。”张司岳按住李峙欲脱下衣服的手,“披着罢,若着了凉还得算在我头上。”
      李峙停了一下没有收住动作,将半边衣袍遮在张司岳身上:“挺冷的,你也别着凉。”
      张司岳没料到这一出,来不及反应就和李峙靠在了一处。但他后知后觉地想了想,这也没什么,不过是合穿一件衣裳而已。
      就是不知怎的,心跳有点快,面上又开始发热。
      张司岳觉得自己怕是有些不正常。
      未等他细究这“不正常”究竟是什么,窗外的光亮又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奇怪的是,这回的烟花并不是原先那户人家放的,而是从城中靠近皇宫的某处升起。
      “哟,大晚上的喜事儿还真多。”张司岳的嘴又闲不住了,“无所谓,反正有的看就好。”
      李峙强忍着想将他揽入怀中的冲动,只“嗯”了一声。
      那第二户人家的烟花只响了一下就偃旗息鼓,二人有了先前的经验,仍旧猫在窗前等着。
      张司岳望着窗外浓浓夜色,脸颊上几乎能感觉到李峙呼出的热气,他觉得喉咙有些痒,不禁咽了口唾沫。
      不对劲,实在不对劲。这么些年,他见过的美人。不论男女,没有几千也有上百了。怎么今夜这么毛躁,跟个愣头青似的。
      还有,自己怎么会干出大晚上跑窗户边上蹭烟花看这种幼稚事情来!
      而身旁的李峙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一波,略带失望道:“应是没有了。”
      张司岳一时没忍住道:“不要紧,小年夜我带你去看巡游的烟花。”
      “到时城中处处可见啊。”李峙转头笑道,浓眉大眼的甚是赏心悦目。
      这笑容让张司岳有片刻失神,旋即又回过神来:“那可不一样,我能跟在皇帝后面看。站在高处,那位置都是最好的。怀月楼知道吗,那是先皇修的。高不可及,登上去能与焰火并肩。”
      李峙这回是真的觉得好笑:“看烟花站那么高做什么,又不是看地上的人。也不怕火花溅着自己,赏烟花的意境都没了。”
      “行,那中秋赏月带你上去。”张司岳咳了一声没敢再看李峙的脸,偏过头去看月亮,“回头让观海寻个好位置,咱们清清静静地看烟花。”
      “好,我等着。”
      “不过今夜确实是没有了。”
      于是二人关好窗户,又回到床上躺下。张司岳依旧将自己裹成个蚕蛹,李峙笑话他:“在外面没见你这么讲究过,怕我吃了你不成。”
      “外面可以将就,回到我自己的地盘上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这么睡比较安稳,又暖和。”张司岳就剩个头露在外面,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末了,他又笑起来:“你这么怕冷,这睡法比较适合你。”
      “到了安生地方,我睡相就不好。就算裹成这样,明天一早起来,也得蹬散了。”李峙摇摇头。
      随后二人又闲话几句,禁不住袭上来的困意,渐渐睡着了。
      李峙果真如自己所言,半夜里踢开了被子。张司岳迷迷糊糊地被他蹬醒过几回,胡乱替他盖好,转眼脸上又落下李峙的一条胳膊。
      就这么兵荒马乱地睡到第二天早上,两人的被子不知何时已交叠在一起。李峙手脚并用地缠在张司岳身上,且角度十分微妙,几乎是将张司岳揽在怀里。
      于是几乎要窒息的张大人睁开眼最先看到的就是李峙浓密的睫毛。
      嗨,老脸又是一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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