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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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峙又被带到了方才来过的地方。
元征此刻正在挑拣宫中送来的锦缎绫罗，一排小宫女各自捧着一匹，在堂下站成一溜，挨个上前给元征过目。
李峙进来的时候，元征正指着一匹月白色的叫苔露收着：“这匹看着不错，做成裙子，去观里的时候穿。”
说完，她抬头看见李峙站着，又笑道：“来了，坐吧。”李峙行过礼便在元征下首的位置上坐下。
“明乾是个有真才实学的，想必也把你教养得很好。”元征示意苔露奉茶，“如此，本宫便心安了。”
李峙没有做声，就这么低头听着。元征的手下意识的抚上台面，手指在桌上打着转儿，摸过方才的划痕：“你不必问你的父亲是谁，本宫眼下不会告诉你的，不过本宫也不会亏待了你。”
李峙仍旧恭敬地听着，不发一言。
“宫中小王爷已到开蒙的年纪，可朝中大儒皆带着一股子暮朽之气，本宫一个也看不上。幸而你来了，不如本宫保举你，去做恭小王爷的先生如何？”
不待李峙回答，元征又笑道：“读书人讲究的是真才实学，年纪小又有什么要紧。本宫同你师父商议过了，去陛下面前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张司岳的话还回响在耳边，李峙便站起身，恭敬道：“草民谢殿下赏识，一切听凭吩咐。”
元征笑意更甚，面容越发生动艳丽：“这就好，这就好。本宫想着你在这府里大约也住不惯，好在令川于外头也置办了家业，你以后可去他那里住着。待本宫择日面圣，将事情定下，你便能进宫教导小王爷了。”
李峙在这里坐了许久，唯有听到这里才真正生出几分欢喜来：“谢殿下体恤。”
元征对他的听话很是满意，便没再多说，只对着外头唤道：“站了这么久也难为你了，进来吧。”
这话是对张司岳说的。在观海来传李峙拜见时，张司岳便知道下一个就是要找自己问话了。乖觉如他，自然是早早等候在外面。
李峙出去的时候便与张司岳擦肩而过，张司岳面带微笑，促狭地朝他眨了眨眼睛，便大摇大摆地进去了。
此时元征连苔露也遣了出去，张司岳进去之后便随意坐在一张椅子上，静等着元征发问。
“你还是那么大的脾气，观海进来就给我告了一状，说你把守城的人给伤了。”元征半个身子斜倚着，边上放了一盏茶。
“那不长眼的东西不认府上的令牌，臣怎么能眼见着公主受辱呢？”张司岳毫不在意。
“也不是什么大事，观海一向爱说这些有的没的。只是如今护卫中京的神策军换了徐常晏来管，他是文官出身，最是难缠。”元征打了个哈欠，“也不知陛下怎么想的，你以后别理会他们就是。”
“是。”张司岳干巴巴地答应着，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幼时玩伴今又重逢，感觉如何？”元征端起茶盏抵上唇边，轻轻吹了几下。
“不如何，故人相见嘛，无非就是那样。”张司岳无所谓地说道，“难不成还要我同他拜把子？”
元征饮下一口热茶，笑道：“你还是老样子，没心肝的东西。不过没心肝有没心肝的好，能替我省下不少麻烦。”
“哎呀瞧我这记性，方才也没问他名字。”元征放下茶盏，面带懊恼。
张司岳心里嗤笑，面上却不显：“殿下贵人事多，想来李峙李公子也能体谅。”
元征似乎十分满意，又道：“今日你带他回你的私宅去，今后就让他住在你那里。等给你封官的旨意下来，你二人进宫时也能做个伴。”
张司岳并没有问她要李峙进宫去做什么，没意义的事他从不会做，因而只是笑道：“那便多谢殿下了。只是臣此次远上呼勒，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柳百福做事还是这么不利落啊。”元征敛去笑意，但并不是对张司岳发作，“不急，来日生祠建成，我自然会把手上的事都交给你，眼下不必多问。”
张司岳并不指望她会告诉自己柳百福在做什么，元征向来随心所欲也最恨被人掌控，一味追问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于是他说起另一件事：“殿下，朝中还是有人不安分呐。扯着咄满做筏子，又是密道又是奸细的，呼勒军里都能撕开口子，您要当心了。”
听闻“密道”和“咄满”两个词，元征的神色微微一变，冷笑道：“顾老狗还是贼心不死么？”
四年前的张司岳虽然已是元征的左膀右臂，但直到他出府，元征也还没有把那些明争暗斗悉数说与他知道。
那时张司岳只是元征手里的一把刀，是替她在朝堂上斩除异己、收揽大权的利刃。地位算是稳固，但因为张司岳还年轻，远没到心腹之人的地步。
此时听见这话，张司岳忽然明白了。元征从前斗来斗去，不过是在和这个顾太师角力。
“所以四年前，他不止杀了明渠？”张司岳问道，元征没有回答，但张司岳从她的脸上读到了答案。
“勾结外敌是叛国重罪，没有十足的把握也奈他不得。只恨这四年里他老奸巨猾，半点痕迹也没留下，且得再等等。”元征脸色沉了下来。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末了元征对张司岳道：“行了，我知道了。日后你在朝中多盯着他些，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些名录，有些事你尽早上手也好。”
“去吧，我乏了。”元征眯起眼睛来。
张司岳起身要走，忽然想起还有件事情没说，又转回来：“还有件事要告知殿下，臣路上搭了个被追杀的姑娘回来。不是什么大事，但臣不敢瞒着殿下。”
“什么人？”元征已经闭上了眼睛。
“这个时节本应守在南边的人。”张司岳没说太多，他知道元征能明白是谁，“可臣是从北边遇上她的，知会殿下一声，臣这就告退了。”
没等来元征的回应，张司岳便自行退出去。而此时，元征慢慢睁开眼来，若有所思。
张司岳出来之后，天色渐暗，他直接领着李峙和东林往十目街上自己的私宅去。宅子不大不小，多住进去两个人完全不是问题。
宅子里家丁仆妇俱全，屋舍也均打扫得干干净净。张司岳进门之后唤来管家丁原：“这位李公子以后就在这儿住下了，赶紧带人把不复阁收拾出来。”
说完，又指着东林道：“这是李公子的小厮，叫东林，以后月例也一样发给他。力气倒有，只是脑子不太灵光，平日里找人教教他。”
东林此前在元征府里看了好大的规矩，现在又指着张司岳吃饭，自然十分乖顺，无有不应的。而李峙则跟在张司岳身后，默默地看着他吩咐下人。
一时各自安排妥当，东林被带去下人的院子里，张司岳拉上李峙自去用饭。
待到夜色浓重时，张司岳亲自带着李峙前往不复阁。这里离他自己住的长醉居仅有一墙之隔，李峙心中觉得十分满意。
“公主命我进宫给小王爷教书，你管着禁军，我们以后还能时常在宫里见面。”李峙进了里屋，对身旁检查屋子是否干净的张司岳说道。
“那不挺好的吗。”张司岳在桌子上摸了一把，桌子挺干净，他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李峙看着张司岳在屋里转了一圈就要走，又想起叶遥的话，觉得自己得再主动一些。
“令川，中京不像呼勒那里有地龙，只点了炭盆。我觉得有些冷，能不能和你一起睡？”李峙一句话在心里辗转了几回，终于大着胆子说出了口。
“你这么怕冷吗？”张司岳有些奇怪，“那你以前随着明乾云游的时候岂不是天天和他睡一屋？”
“以前都忍着。”李峙索性自暴自弃，开始胡说八道。
张司岳刚要说“那你现在不能忍着吗”，又想到是自己硬拐他来中京的，不好太绝情，只得说道：“不然我给你再搬几盆炭来？”
“不行，我闻不了这炭的味道。”李峙继续胡说。
张司岳吸着鼻子嗅了几下，并没闻到什么味道。自己宅子里的炭皆是上品，怎么会有怪味呢？
可李峙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尽管张司岳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对，只好无可奈何道：“行吧行吧，我先陪你一阵子。过两天我请几个师傅来，给你这屋修上地龙。”
“谢谢哥。”李峙觉得哪怕一阵子也好，赶紧答应着。
张司岳便冲门外的观海吩咐道：“明日去寻几个工匠，来给这屋修地龙。你进来，把这里的被子枕头抱去我屋里。”
门外观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声不吭地进屋收拾。李峙则脚步轻快地跟着张司岳向长醉居走去。
“先前看着你还挺稳重，大道理一套一套的。现在瞧着，还是小孩儿性子，睡觉也这么多规矩。”张司岳走在前面，揶揄李峙。
李峙还沉浸在第一回“死皮赖脸”成功的喜悦里，随他怎么说。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唯有观海抱着一堆东西跟在最后，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