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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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之后没走多远，叶遥便掀开帘子探出头去：“张大人，就在这儿放我下来吧。”
张司岳什么都没说，只勒住了马：“行，这任务我算完成了，你自求多福吧。”李峙心里莫名轻松起来，可算是走了，他这样想着。
叶遥虽然伤还没好利索，但已能行动如常，她跳下车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淹没在了人群中。
马车继续向前慢慢悠悠地走着，李峙忍不住问张司岳：“令川，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自然是回公主府去。”张司岳声音平淡，辨不出喜怒。
李峙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笨嘴拙舌。
中京繁华依旧，与李峙数月之前离开时一般无二。此时穿过的这条街，正是张司岳盘桓了近四年的十目街。
这条街上除了几处私人宅邸，剩下有一半是秦楼楚馆、酒肆赌坊等等消遣寻乐的去处，还有一半就是些上乘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并奇巧玩意儿之类的买卖。总之是个金织檐上瓦，玉作门前阶的富贵地方。
想来张司岳是这附近的常客，路旁一碧彩辉煌的楼宇中，一众妙龄女子倚在画栏内朝他娇笑，还抛了罗帕下来。张司岳笑着一一应了，身手颇敏捷地接住了雪片般落下的帕子，揉作一团捏在手里。
李峙只觉鼻尖飘来一阵浓香，又看看张司岳，他哪里还有半点城门前的凶神恶煞。李峙觉得那自己从没见过的君王游街、与民同乐的场景，大抵也不过如此了。
想到这里，李峙耳边又响起叶遥在马车上对自己说的话，觉得水到渠成好像是有点来不及了。
“你不是赶着回去交差么，怎么又肯在这儿耽搁这么久了？”李峙伸手敲了敲张司岳的后背。
张司岳身子稍微后仰，头也不回地说道：“反正已经进城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况且打这条街上走，怎么好对姑娘们的一片心意视而不见呢。”
李峙没再和他多话，面无表情地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马鞭，狠狠在马屁股上抽了一下。那马儿骤然一惊，顿时撒蹄狂奔起来。
“哎哎哎，还有挽香和落璧的香囊没接着呢！”张司岳晃了几下险些跌下马车，又被李峙一把拽住，“见危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这下可好，下次见面得备些上好的水粉钗环赔罪了。”
“你不是不喜欢中京吗，这会儿怎么又上赶着要进公主府了？”张司岳稳住身形，将手中香气四溢的鲛帕等物丢进车厢里。
“我怕你行事惫懒，到时候见罪于公主。”李峙继续面无表情地胡诌。
张司岳半信半疑，但现下车马疾驰，只得随他去了。
元征的府邸并不远，走了片刻便到了。观海依旧神出鬼没，此刻又是他突然冒出来，与守门的亲卫说上几句，大门便敞开了。
张司岳跳下车来，冲后面的明乾和东林喊道：“还不快快下来，进去拜见大长公主。”
说完，张司岳又对李峙低声道：“等会儿有人带你和老道长进去，我就不去了，东林交给我。”说完他便拉着东林先行进府，府中出来几个穿戴体面的下人，引着李峙和明乾去拜见元征。
明乾自打走进公主府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沉稳老练、仙风道骨，如同不世出的活神仙一般。李峙跟在他身侧，面无表情平视前方，实则心中暗暗打起了鼓。
公主府无甚稀奇的，无非是雕梁画栋、华美异常，幼时在宫里待过的李峙也曾远远见过奢华宫室的样子，因此并不会讨人嫌地东张西望。
不知走过了多少进院子，穿过了多少座游廊，李峙终于来到了一处堂前。身旁早有近身服侍的宫人接手，上前教了几句规矩便要带人进去。
李峙低着头垂着眉眼进了厅堂，堂中一片肃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官老爷在衙门里升堂。
元征单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捧了卷书在看，一身常服，头上也无甚点翠装饰，只随便挽了个髻，斜插着两只嵌宝簪。听到宫女的通报后，她眼睛仍旧盯在书上，懒洋洋地开口：“到了。”
明乾似乎并不怕元征，径直走到一张椅子边坐下，李峙却不知该如何自处。元征此时才抬起头，仔细打量起面前的年轻男子。
半晌，她点点头，似乎十分满意的样子：“不错，眉眼间有几分相像，周身的气度也像，不愧是他的儿子。”
几句话说完，李峙心里顿时翻腾起来。
她知道自己的身世？那么现在又是为什么要我回来？
元征显然并不想满足他的好奇心，只冲着一旁侍立的苔露招招手。苔露得了公主示下，立即转身从立于一侧的屏风后头捧出个小匣子来。
元征挥挥手，苔露便打开了那匣子，李峙能清楚地看见里面装了一把做工精巧的小匕首。
“这个小玩意儿权当是见面礼了。”元征微笑着对站着的李峙道，“你这孩子生得俊俏，本宫与你一见如故。”
李峙接过那匣子，轻施一礼：“谢大长公主赏赐。”端的是规规矩矩，端的是无甚真情实感。他不明白元征想要做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与师父连同张司岳的性命都捏在这个女人手里，不得不低头。
元征随手将书递给身旁站着的小宫女，换了个姿势倚着，开口道：“行了，你先去吧。”没有说去哪里，没有说以后该如何。
但一旁早有宫人领着他出去，并带他往张司岳从前在府里住的三山居去了。
堂内剩下服侍的宫人也都有序地退下，只剩了个苔露站在一旁。
“多年未见，你还是老样子。”元征将左手举着，细细看着指甲上新染的颜色，“你是他师弟，虽说年纪比他大了些，可怎么如今已是这样的老暮之态。”
明乾哼了一声：“要不是你平白地扔给我一个孩子，我这么多年逍遥自在，又怎会磋磨成今天这副样子。”
“如今你要寻他回来也是情理之中，为何偏偏要带上我？”明乾捋了一把胡须，似是埋怨。
“令川没同你说吗？我的生祠就快建成了，须得有个高人入主我才能放心。”元征放下手，抬起眼皮看着明乾。
“公主惯会说笑，您什么时候会在乎主事的人是否德才兼备、是否道行高深？”明乾嗤笑道。
元征拔下发间的一支簪子，百无聊赖的在桌面上划着玩儿：“生祠里供奉的可不只是我，还有其他好东西呢，交给外人我可不放心。你这老头儿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了，我这是看重你。”
“打住，不必再说了，我怕再听见些什么不该听的。”明乾转过头去，“如今你地位越发显赫了，我老头子翻不出你的手掌心。罢了，就当在此处养老了。”
元征面上的笑意此时才显得越发真诚起来：“还是道长你明白事理，今日我便着人送你进观。”
“那李峙这孩子，你预备怎么办？”明乾又转过头来。
“道长你放心便是，我又不会害了他。”元征将簪子丢在桌面上，撑着下巴，“恭王如今还养在陛下身边，我送他进去做个教授课业的先生。左右小王爷才是开蒙的年纪，倒也轻松省力，吃穿用度皆从我府里出，还不好么？”
明乾沉默了半晌：“宫里其实不适合他，你明白的。”
元征眼光黯淡下去：“我也是为了他好而已，难道还要留他在我府里不成？你肯么？”
“也罢，凭你安排吧。只一样，不要将他卷进你那些腌臜事里去。”明乾最终点了点头，也不施礼便起身离开了。门外候着的宫人见他出来便一路引着明乾出府上轿，往元征观去了。
堂中元征也并不恼，苔露眼观鼻鼻观心地守在一旁。眼见着公主伸出手细细地摩挲桌上自己划出的痕迹，出了好一会儿的神。
而那边李峙早已被带到了三山居，张司岳如今虽已不在那里住，但陈设家具都还按原样摆着，且时常有下人打扫。
如今张司岳回府交差，按着规矩要听候吩咐，自然是带着东林先来三山居等着。见李峙也来了，忙叫他坐下。
“你以前住在这里？”李峙问他。
观海奉上一碟果子，张司岳拈起一颗丢进嘴里：“是啊，环境还不错。不过我现在住在十目街，就刚才接帕子那条街。”
李峙听了心里不太舒服，遂转了个话题：“公主会将我怎么样？”
“不知道，应该不会害你，她不是那样小气的人。”张司岳将碟子向他那边推了推，“尝一点儿，这府里的东西不是寻常能吃到的。”
“你是外来客，做家臣不太合适，公主也许会在朝中替你寻个闲职。”张司岳话锋一转，“不过也有可能要你做颗棋子，你顺着她就行，万事有我。”
“公主仿佛知道我的身世。”李峙看着张司岳说道，“听上去是她认识的人。”
“公主认识的人还能丢了孩子？那可不多见啊。”张司岳半开玩笑半认真，“这话就不能再往下说了，小心祸从口出。”
二人正说着，观海从外边进来：“李公子，殿下有话要同你说，传你过去。”
“去吧，凡事顺着说就行了，有我呢。”张司岳笑道。
“好。”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