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 ...
-
“闭嘴！”张司岳对着东林低声喝道。
所以之前树枝折断的声音也压根不是什么积雪弄出来的，有人在悄悄靠近这座庙。
东林被他说得一哆嗦，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到了这位大人。
而李峙察觉到张司岳神情中的严肃，也警觉起来。就连旁边闭着眼睛不知是梦是醒的叶遥也骤然睁开了双眼。
“呵，贼心不死，追到这儿来了。”叶遥低声道。
“大姐，你惹的这麻烦不算大，但挺顽固啊。”张司岳慢慢爬起身，李峙紧随其后。
东林已经吓得躲到了明乾身后，明乾坐在蒲团上稳如泰山。
“你看着不算大麻烦，那是因为我已经杀了几个拔尖的。要不是负了重伤，我才不用你这小人帮忙。”叶遥撑着身子坐起来，咬牙道。
张司岳少见的没有说话，他只觉得这些“追兵”真是如同牛皮糖一般讨厌，连带着自己也甩不掉。
这帮乌合之众真会败人兴致，听故事听得好好的，非要来讨打，张司岳心中暗骂。
“你们别出去，我和令川应该足够了。”李峙提起剑盯着门窗，向身后几个人说道。
张司岳慢慢向左手边的一扇窗户靠近，心中叹道：“唉，可惜，后半夜得吹着风睡了。”接着他袖中飞出一镖直取窗外那人咽喉，鲜血喷溅在昏黄的窗户纸上。随即又翻出窗外，与周围的几人缠斗起来。
几乎是同时，李峙猛地推开门，挥剑就斩向门外的几人。
张司岳想的不错，这帮“牛皮糖”的确是乌合之众。虽然死了个中高手，但因为叶遥重伤在身，还是心存了几分侥幸。
如今这点侥幸倒成了他们的催命符，张司岳与李峙步步都是杀招。李峙甚至没有问张司岳为什么，就跟着他除掉了外面包围过来的这些人。
对方偷袭之举早已错失先机，李峙二人又出手狠辣，没多久便解决了这趟麻烦。尸体躺了一地也没人去处理，李峙细心地关好门，回头便看见张司岳对着那扇被打坏的窗户发愁。
“神仙不会怪罪的，这也是为了保命。”李峙将淌着血的剑倚在墙边，走过去安慰他。
可等走进了才听清楚张司岳嘴里的话：“哎，这下怎么办，吹一夜的风岂不是要着了风寒。”
李峙忍不住笑出声：“无妨，去旁边小殿中找一找，不拘拆哪块板子来挡一挡，混过今晚就行了。”
“看不出来，你坏点子还挺多。”张司岳“赞许”地看了看李峙，便立即出去找挡风的板子。
东林还躲在明乾身后瑟瑟发抖，叶遥翻了个身似乎睡着了，李峙走到自己的被褥前躺下，对着还在打坐的明乾说道：“师父你也早点睡吧。”
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殿内传来一阵呼噜声。东林尴尬地从明乾身后站起来：“公子，道长他睡着了。”
李峙摆摆手：“罢了，你也睡吧。”
“那张大人...”
“他去修窗户了，他打坏的该他修，别管了。”李峙躺下盖好被子。
东林“哦”了一声，挠挠头，也去睡下了。
而李峙躺在地上辗转反侧了半天也没有丝毫睡意，他的位置靠着墙，向左一侧身就是年久失修黑乎乎的墙壁。
李峙盯着墙上某一处污点强行放松身心，片刻后手指无意间蹭过某处，好像沾上了什么东西。但此时外边张司岳开始撬起板子，声响十分有节奏地敲进李峙的耳朵里。
他感到了困倦，便没有再去看手指上的脏污。就这样听着不远处张司岳吱吱呀呀卸木板的声音，李峙渐渐睡着了。
于是等张司岳吭哧吭哧抱着块木板趟风冒雪地回来时，殿内只留下四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再等他挡好破窗，东林和明乾的呼噜声已经此起彼伏了。
张司岳钻进被子里，从他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两位仙君的神像。神像表面的描红落彩已是斑驳不堪，唯有面庞平和，甚至能从神情里看出一丝戏谑。原先从不信鬼神之说的张司岳，此刻心绪却并不平静。
虽然你俩不灵验了，我也不是什么狗屁信徒，但是如果可以的话，让我于梦中再见她一面吧，张司岳闭上眼睛“祷告”。
他不想要什么新的命数来改一改自己荒唐浪荡的生活，也不想躲去什么新的桃源避世。只要再见一见那张许久不曾入梦的脸就足够了，好教自己知道，她不怪自己了。
怀着平生第一次对鬼神寄予的希望，张司岳慢慢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五人先后起身，洗漱的洗漱，用饭的用饭。李峙起得早，此时正仰头盯着神像看。
“看什么呢，还能把他们看活过来不成。”张司岳叼着块烧饼走过来，手上又拿了一个递给他。
“神仙究竟是怜悯众生，还是视众生如蝼蚁呢？”李峙没看见张司岳递过来的饼，口中不知是在问旁人还是在问自己。
张司岳觉得这俩神仙有点烦人，昨夜烦自己，今早烦李峙，一个个的都魔怔了。于是他一把将吃食塞进李峙嘴里，一边掰着李峙的肩强行将他推出殿外：“思考人生这种事情晚上做一做就行了，大白天的别活在梦里。你看看这地上横七竖八的，神仙要是怜悯，就不会叫他们做这些来送死的蠢事。”
“嚯，身手不错嘛。”叶遥倚在门边探头观望着。
“这回干净了没有，别走着走着又来一波。”张司岳吃完了饼，拍拍手上的碎屑。
叶遥吸吸鼻子：“这我哪儿知道，他们主子指不定派了多少人出来呢。”
“那得在更多的人追上来之前赶回中京，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是中京，天子脚下也得收敛三分。”张司岳一边看着东林套车一边摇头，嫌弃他笨手笨脚的。
“果真是蠢材，怎的马车也不会套，我来我来。”
东林怯怯地丢开手往后退，不巧被一具尸体绊了一下，“哎呦”了一声之后只好原地站定，看着张司岳手脚麻利地干活。
“嗤，刀子嘴豆腐心。”叶遥站累了，索性将脑袋也搁在门框上，有意无意的对着身旁的李峙说道。
李峙静静地站在门前雪地里，望着张司岳忙前忙后，不发一言。
其实刚才在盯着神像看的时候，李峙就发现浮扇和升筠两人的神情既不是怜悯也不是戏谑，而是一种奇怪的满足。
正如此刻李峙自己站在雪地里看张司岳，心中只有喧嚣过后的平静，甚至不合时宜地生出一丝岁月静好的感觉来。尽管这感觉配上遍地的尸体和淋漓的鲜血，并不太合适。
神仙们满足什么李峙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很满足于这样短暂安静的时光，恍惚又回到了从前与张司岳并排坐着吃糕点的日子。
叶遥就这么冷眼旁观，眼见着李峙嘴角渐渐浮起一丝笑容，不禁打了个寒颤：“我说你适可而止啊，我还是头一次见个大男人发花痴。”
李峙并不搭理她，走去给张司岳打下手。
待一切准备妥当，五人便又踏上了回京之路。
后面的路程倒是一切平安，没有不依不饶追上来的“牛皮糖”，他们终于在腊月初抵达中京。
新帝登基的喜庆气氛还未散去，百姓又开始准备庆祝新年。因临周一朝有皇帝小年夜出宫与百姓同乐的习惯，故而京城防守更加严密。
张司岳不慌不忙地掏出令牌，那守城的军士却是个愣头青，一板一眼道：“腊月初一便颁布了新令，严禁进城。城内人也都发放文牒以供出入时查验，凭你是哪家的人，没有文牒便进不得。”
“我说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呢！还是瞎了不成？大长公主的差使你也要拦？”张司岳一阵烦躁。
那守城的也是个暴脾气：“管你是哪个府里的！爹娘怎么教养的，天子脚下也敢耀武扬威！”
李峙刚想探出头劝上两句，张司岳却已然变了脸色，手中挟上一枚镖，右手迅速出拳划过对方咽喉。李峙早早察觉到他的杀意，忙出手相拦。
那镖偏了个方向斜着划过军士的胸膛，顿时鲜血四溅，但总算没有丢了性命。
周围等着进城的百姓登时哄闹起来，退至一旁。其他守城的军士握紧长枪便包围了张司岳一行人。
李峙只觉得心头一跳，并不是害怕滞留此地或是被有司捉去盘问，而是觉得张司岳此时怒意正盛，若是大开杀戒就不好了。
张司岳却浑然不觉周遭的敌意，在倒着的军士身旁蹲下，面上带着残忍的笑意：“我张司岳的爹娘怎么教养的我，无需旁人置喙。不过现在，你的爹娘想教你如何好好说话，也晚了。”
这话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围着的人听见。那领头的听到“张司岳”三个字顿时就先歇了胆量，忙向周围喝道：“都退下，快退下！”
里头叶遥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果真是恶名在外，数年未改。”
见李峙面带惊讶，又笑道：“你那师父还真是什么都不让你知道啊，不过也好，你若是知道，恐怕就不敢生出那些心思了。”
李峙觉得自己不知道的那些年里，张司岳大概做了许多了不得的事。
外面那领头的军士眼下已换上恭敬的笑容：“张大人勿怪，这小子是新派来守城门的，不认得您也不懂规矩...”
张司岳只觉更加心烦，将沾了血的镖随手扔出，钉在一棵老树上。那领头的顿时不敢吱声，咽了下唾沫，立刻指挥手下将路让出来。
两辆马车就这么进了城，只留下收拾残局的军士和周围大气不敢出的百姓。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