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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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大方方看吧，他背后又没长眼睛。”叶遥在李峙第十三次偷偷掀起门帘之后，终于忍不住了。
李峙如同做坏事被抓包的孩童一般惊了一下，立马坐得端端正正，脸色有些泛红。
“你也太畏畏缩缩了，这不行啊。”叶遥似乎伤口疼，坐姿变成了半倚着，“有什么得说出来，不说人家怎么知道呢？”
“与你无关。”李峙的脸更红了。
“行，算我多事。”叶遥瘪瘪嘴，“但我给你一句忠告。”
“来日方长这四个字太过奢侈，不是每个人都用得起的。”
“想水到渠成也要看人家肯不肯受着，若他是块石头你待如何？指望着水滴石穿么？”叶遥说完，摸了半天摸出来昨晚张司岳给的药，倒出一粒干吞了下去，面上稍稍有了血色。
“你不懂。”李峙低头望着脚尖，垂着眼睛。
叶遥短促地笑了一声：“我不懂？”接着声音又低下去，仿佛自言自语一般，“我不懂，还有谁能懂。”
李峙长出一口气，抬起头，依旧没看叶遥：“总之我自有分寸。”
“嘁。”叶遥见他听不进去，便不再开口。
张司岳坐在前头兢兢业业地赶车，浑然不知里面这一番争论。他只觉自己倒霉，一个两个的都挤兑他，现在还要在外面吹冷风。
又不是我要带着她的，还不是形势所迫吗，我无非也是看在元征的面子上，才让她两分，张司岳心里默默想着。
取个假名倒正经像个姑娘了，还敢叫我“护送”她回京？放在四年前她屁都不是，爷就是东山再起还没起稳当，等转过年来看爷怎么收拾她。
见危今日也跟吃了炮仗似的，怪我觊觎人家小娘子么？我呸！这个母夜叉也能叫小娘子？云霄阁哪个姑娘不比她好看，比她可人疼？我张司岳张令川，还没到这么饥不择食的地步！
还有明乾那老神棍，但凡我多看人家两眼就觉得我是淫贼，要不是为了交差，我能忍他这大半个月？
东林那小子就不说了，简直是个饭桶！除了打打杂还能干什么？连观海都不如。
就这么在心里把同行的几个人抱怨了一遍，张司岳觉得心情舒畅了不少，手上鞭子也多抽了几下，好教马儿跑得快些。
毕竟原先准备骑马回去的，如今改乘车，得再走快些，否则误了日子就不好了。
里头叶遥被颠得伤口疼，忍不住冲外头喊道：“张司岳你是猪吗！赶个车赶得横冲直撞的。”
张司岳刚想张口反驳，嘴里就被灌了一口寒风，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李峙听见了，忙一把掀起帘子，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又问道：“要不要喝点水？你不必同她置气，进来暖和暖和吧，我来赶一会儿。”
身后叶遥自然又是翻了个大白眼。揣着手兀自面壁，不忍再看。
张司岳心中十分悲愤，想我公主府第一宠臣、先帝朝中枢密使、两朝禁军统领，竟然因为和一个母大虫逞口舌之快而被风呛着了，我的兄弟还在旁边看着呢！简直是威风扫地、颜面尽失！我风流不羁的浪子形象就这么毁于一旦！
不过这么长时间确实有点累了，张司岳还是钻进了车厢，换李峙出去替一会儿。
叶遥此时正背对着他们，强行闭目养神，张司岳也不愿与她多话，两人暂时倒相安无事。
一路行至天黑，北方地广人稀，附近没有可供落脚的村镇和县城，几人只能就近找了个破庙停下休息。
“哎，这种破庙呀，月黑风高的，最容易发生故事了。”张司岳跳下马车，站在破庙里的一处殿前，就开始评头论足。
“还是快闭上尊口罢，没事也被你说出事来了。”李峙一边安顿马匹，一边奚落他。
叶遥慢慢地一步一步向殿内挪着，听见这话也毫不留情地补上一句：“看来张大人还能未卜先知，不过不怕，大人你英明神武，我们几个全靠你保护了。”
“呸呸呸，当我没说。”张司岳虽然大大咧咧，到底还是不敢太嚣张，“那我祝大家今晚吉星高照、万事如意、身...”
李峙实在听不下去了，走过去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肉干：“令川兄你多吃点，吃饱了赶紧歇下吧，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这座破庙——姑且称之为“庙”，因为它实在是有些不伦不类，也不知里面供奉的是何方神圣。朱墙黑瓦早已在风吹日晒中褪了颜色，门匾也不翼而飞。地方倒不小，可见先前也曾香火鼎盛过。
“啧，也不知咱们今日冲撞的是哪路神仙。”张司岳撇撇嘴道。
“常听老人说，北边人信奉的神仙稀奇古怪，什么都有。一时如了意便大把地上供，彼时不灵验了就再换一个供奉。”叶遥见张司岳和李峙还在打量这庙，忍不住说道，“估计这个就是后来不灵验的。所以啊，做神仙也得有用，有用人家才肯信，没用的话就等着庙宇破败、香火断绝吧。”
张司岳和李峙唏嘘一番，也跟着向里头大殿走去。
殿前的牌匾倒是还在，歪歪斜斜地悬在门框上头，黑底金字的一块，上书“三千桃源”四个大字。
“这匾上写的什么‘三千桃源’，没头没脑的，看不懂。”张司岳摇摇头，又问李峙，“你学得杂，知道这个吗？”
李峙也摇摇头：“没听说过，想来是此地独有的。”
几人走进破败的大殿里面，东林正忙着铺被褥，明乾不知什么时候翻出了蒲团，眼下正在角落里打坐。
殿中央的神像还杵在那里，说来稀奇，竟是两尊并排立着。神像保存得还算完整，看得出来当初是信徒找了手艺精巧的师傅做的。
“越看越怪了，敢情是两口子一起做的神仙。”张司岳的嘴就是停不下来，“还挺有情趣，一个手执摇扇，一个指捏青竹。”
李峙忙着帮东林干活，一边抽空看了一眼神像，无奈地说道：“人家两个神仙都是男子，也许是兄弟之类的。”
“哎，这话就不对了，两口子何必一定要是男女呢。”张司岳摇摇头，“说不定这二人还有什么感天动地的故事呢。”
叶遥身上还有伤，就先在已经铺好的被褥上躺下，此时受不了张司岳在这儿信口开河：“我说张大人，您就别操心人家神仙的事儿了，消停片刻罢，嘴皮子都要磨破了。”
张司岳刚想与她斗嘴，李峙就来叫他一同去捡拾枯枝，好用来生火取暖做饭，他这才作罢。
等二人回来时，殿内都已布置妥当。所幸这庙虽破，基本建筑都还在，关上殿门，里头还算暖和，是个避风寒的好去处。
此时五人围坐在火堆旁取暖，炉子里还炖着汤。东林鲜少有这样风餐露宿的经历，眼下显得有些兴奋，话也多起来。
“张大人，你们不认得这是什么神仙，我可认得。”东林笑嘻嘻地开口。
别人尚可，张司岳最喜欢听这些奇诡趣谈，很是捧场：“哦？说来听听。”
“我也是从前听一个卖艺的老人家讲的，说咱们北边供奉的神仙虽多，但一庙二神的只有这么一家。”东林见有人爱听，讲得更是卖力。
“这殿内塑的是浮扇、升筠二位仙君，传说他二人最擅长捏幻象虚影，造桃源世界，再给造出来的东西附上命数丢进方寸桃源中扔下人界。大到一国，小至村野，就如同咱们这正经人世一般，只是无人知晓罢了。”
“于是人们便造了这偌大庙宇，勤上香火。有那亲人朋友过世再也见不到的，就求一个梦中相见的机会。还有那生活不如意的，就求仙君替他附个新的命数。”
张司岳咬着肉干听得津津有味：“这差事不错，挺吃香啊，怎么如今又落得这副模样？”
东林此时说得正起劲，一拍大腿：“嗨，先前一直灵验得不得了，不知为何后来就再也不灵了。无论信徒如何上供祷告，再也没如愿过。”
一旁眯着眼睛半梦半醒的叶遥插嘴道：“我说什么来着，有用的东西人家才信，没用了就得靠边站。”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北风呼啸而过的“呜呜”声，听得人心里毛毛的。枯树的影子在窗上摇曳着，平白添了几分诡异。外面仿佛是在下雪，有树枝被积雪压断的“喀嚓”声。
东林胆子小，忙摆摆手：“叶姑娘快别这么说，神仙都听得到的。”
一直没说话的李峙一边盛了碗汤递给张司岳，一边开口：“那你说说这二位仙君怎么会不灵了呢？”
明乾老道长睁眼看着，十分不满地嘀咕：“臭小子，第一碗不晓得孝敬师父，倒去讨好别人。”
而东林则左右环顾一番，神神秘秘地低声道：“传说，是二位神仙有一回玩心大发，造了两个大桃源扔下界来。原先那些个小桃源就是神仙们闹着玩的，碍不着正经人世，无伤大雅。”
“可人间本来已有三千世界，归属别的仙君一同治理，这多出来的两个大桃源就扰乱了秩序，天君一怒之下重罚二人。”
“行刑的仙君手持长棍，只听那当啷一声...”东林说得正起劲，张司岳却忽然变了脸色。
只因那“当啷”一声，不仅是从东林口中说出来，同时也在殿外响起。
门外有人，手上还带着家伙，张司岳脑中飞快地闪过这个念头。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