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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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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没被叫醒的观海在房中也悠悠醒转。
屋内地龙早已灭了,观海打了个寒颤,左右环顾一番,手撑在冰凉的地面上站起身来。
“杂种,又来这一招。”观海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咬牙恨道。
人都道他观海神出鬼没,行踪不定,还不都是因为张司岳那厮!随心所欲,想如何便如何,每次去哪里也不会告知一声。
不仅如此,若是需要收拾烂摊子的时候自己不在,还会被他告到长公主面前。因为这个,自己吃过的亏还少吗?
当初同时被采买进府,偏生他处处特殊。同行的几个皆改了名字,偏他不肯。被罚了鞭子之后,偏他有人悉心看护。自己文韬武略那样比不上他?偏他就能被殿下看中,抬举起来。
就算是四年前的事,明明殿下那样生气,却没下狠手弄死他。
自己不过是一时糊涂做了错事,便被罚去做他使唤的下人。
如今,本以为回京大事已定,没想到张司岳还是死性不改,谁知道他要走官道还是小路。我若没及时赶上,又是一通麻烦。观海心中暗恨,寻了自己的包袱就赶紧出门。
而正在休息的张司岳此刻突然打了个喷嚏,李峙关心道:“叫你别打扮得跟个花蝴蝶似的,多穿点,别着了风寒。”
“没事儿,我身体好着呢。”张司岳揉揉鼻子,不以为意。
四人在背风处坐着吃干粮,张司岳跨开腿坐着,又说道:“这个情景似曾相识啊,荒郊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李峙听着感觉怪怪的,忙止住他的话头:“停,免开尊口,吃的都堵不上你这张嘴。”
但张大人这张开过光的嘴,说出的话没有收回的机会。
最先跳起来的,是年纪尚小的东林:“道长!你有没有闻到血腥气?”
“什么血腥气?”明乾似乎并未察觉。
李峙却已然闻到了东林所说的血腥气,不是很浓,但既然能被人轻易闻见,想必出血量也不小。
“我去看看。”李峙拍拍手上的碎屑,起身道。
四周除了他们靠着的一个小土丘,就只剩下旁边一条浅沟里能藏人了。李峙轻轻向沟边走去。
白雪下覆盖的是枯草,有几撮突破雪被的封锁顽强地冒着头。李峙慢慢走去,俯下身子仔细查看。
临近沟边,李峙伸手拨弄一片蹿了头的枯草叶,抖去新雪,便一眼看到了细微的红色痕迹。那是几滴血滴到了草叶上,顺着淌了下去,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此时沟里传来细微的喘息声。
张司岳早在李峙起身时便跟在他身后,以防不测。此刻他也听见了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喘息,于是悄无声息地从袖中划出一支镖放进掌心。
沟本身很浅,但侧面又凹进去一块,大小刚好可以容纳一个人。所以李峙弯腰向凹槽处看去时,赫然便看见了一个身材瘦削的人。
张司岳见李峙停住,立刻上前几步,也发现了那个人。
“啧啧啧,流这么多血,不死也得半残了吧。”张司岳看着浑身是血的人这样感叹。
李峙仔细观察着,躺着的那人虽是男装打扮且个子不矮,但身材却纤细,有些奇怪。
待他上前去将人翻过身来,果然发现是一张清秀的女子脸庞。张司岳冷眼旁观,见李峙动手给人翻身,忍不住开了口。
“怎么,要做圣人?”张司岳语气里听不出态度。
“我不是滥好人,但这看上去似乎是个女子,置之不理恐怕不太好。”李峙犹豫道,他几乎能肯定,张司岳不愿自找麻烦。
但张司岳出乎意料地平静:“哦,那便匀一匹马给她,你我同乘。待走到了前面的蒙赤镇,寻个医馆送她去医治。”
李峙看着昏迷不醒的女子,又大略查看了她身上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口,觉得匀一匹马不太行。
“她现在人事不省,若赶去医治必然需要快马加鞭,还是得有个人与她同乘。”李峙认真道。
“那行吧,随你。”张司岳的话越来越简短,但也没有流露出不满。
旁边躲在明乾身后围观的东林语气带着点同情,不过不是对那女子,而是明乾老道长:“道长,您还坚持得住么?”
明乾长叹一口气:“唉。”
女子情况不太好,四人简单收拾了之后便立刻上路,李峙带着那女子共乘一匹马。
因马背上颠簸,李峙顾不得什么礼数,一手握缰绳,一手扶着她。张司岳时不时地往身旁瞟上一眼,就能见到两人紧紧挨着的场景。
李峙左手握成拳,只拿手臂揽着女子的腰,虽然在尽力保持距离,仍然架不住马背上的颠簸。平日里和煦的眉眼此时也拧作一团,只顾着向前赶路。
啧,有点后悔大发善心了,张司岳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个没来由的念头,他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
于是张司岳所剩无几的良心对自己说道:“张大人啊,你这就有点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平时你自己抱着共乘的女子还少吗?”
思索了一会儿,张司岳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本来能和好兄弟边走边悠闲聊天的,就因为半途插进来的麻烦,他们才会像现在这样忙忙碌碌地往前赶。
嗯,没错就是这样,我简直是脑子进了水才会答应带上这么个累赘,张司岳默默想着。
而明乾老道长辛辛苦苦跟在后头,老奸巨猾地察觉出了张司岳的频频转头,心中暗骂:“呸,这个时候还想着看人家姑娘!”
一路疾驰,四人带着个姑娘终于抵达了蒙赤镇。
待进了镇子,李峙便寻到一个医馆,将人送了进去,随后并不停留,与张司岳等人自去找了间客栈住下。
客栈余房不多,四人定了两个房间,明乾与东林住一间,李峙与张司岳一间。
“你倒干脆,就这么走了,也不留下来问问人家姑娘的名字?”张司岳半躺在床榻上放松筋骨,还不忘打趣李峙。
“救人性命即可,还要同自己找那么多麻烦做什么?”李峙奇道。
张司岳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李峙在房内忙碌收拾,嘴里又开始滔滔不绝:“戏文里不都是这样的吗,姑娘受救命之恩,拾掇拾掇准备以身相许,故事就这么来了。”
“你成天不是画本子就是戏词,怎么不学点好的?”李峙擦干净桌子,收好抹布,无奈地摇摇头。
“这话我就不爱听,什么是好的?那些空谈大道理的圣贤之书就是好的?道理也是人想出来的,别人能想,我也能想。”张司岳单手支起脑袋,不服道,“我想的就是,人生在世得找点乐子,不然未免太苦。”
“行,你找乐子去吧,我下去看看马安置好了没,那小二不太上心的样子。”李峙收拾妥当,也不和张司岳纠缠于口舌之快,推开门下楼,去大堂内找店小二了。
“得,爷的道理就不是道理,爷的道理他就听不进去。”张司岳撇撇嘴,又翻了个身,准备打个盹再下去吃饭。
没成想,这一觉就睡到了晚饭时候。
辞别周公的张司岳终于睡眼朦胧地醒来,他看了看天色,自言自语道:“睡过头了。”
屋内的圆桌上摆着几碟饭菜,是李峙端上来的,应该没过多久,上面还冒着热气。
张司岳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下床,心想:“一个人吃饭多冷清,还是下去找见危一起吃吧。”
然而当他寻遍了大堂和隔壁明乾、东林的屋子之后,发现三个人都不见踪影。
张司岳心里没来由地有些慌。
也许上街去瞎逛了吧,他心里猜测道。
李峙等人的确是上街逛夜市了,因着张司岳睡得沉,就没喊醒他。
然而此时此刻,三人却没有安闲地走在街上。
东林眼前唰的闪过一道刀光,李峙从旁飞身踹下看过来的刀,大声呼喊明乾:“师父,您还撑得住么?撑不住就先带着东林跑吧,我来拦着!”
三人正在一处小巷中被一群蒙面人围攻,对方服色各不相同,像是可以潜在人群中的。
明乾毕竟年纪大了,勉强抵挡一阵之后,未免左支右绌起来:“你行吗?别逞强!”
李峙未及回答,早有三四个人合力将他围在一处,东林抖如筛糠,只敢躲在一旁祈祷别砍到自己。
“东林你能跑就跑啊,愣着干什么!”李峙踩在对方刀刃上跳将出来,抽空冲东林喊道。
“回去找张司岳,快啊!”李峙又添上一句。
东林这才回过神来,寻了个空当趁着夜色撒腿就跑。
“臭小子跑得还真快!”明乾一边感慨一边与李峙汇合到一处。
从人数上来说,他们有点寡不敌众了。
而客栈里,张司岳心里越发不安,李峙不是太爱出去转悠的,怎么这个时辰还不回来?
实在放心不下,张司岳索性饭也没吃,便出去寻他。
走出去没多远,东林便从远处慌慌张张的跑来:“张大人救命!他们在那儿被人围着打呢!”
张司岳心里一沉,也不管东林这含糊不清的说法,当即叫他带路,向李峙那边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