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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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房中思考了一整天的明乾，终于在晚饭之后派东林请了张司岳过来，说是要详谈。
“道长不必再多言，只给我个准话就成。您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张司岳进得房中，大马金刀地坐下，半句废话也没有。
明乾本来准备了好一通说辞，此时被他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半晌，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唉，算是贫道输给你了，去，去还不行吗？”
“哎，道长莫要说这不情不愿的话。我白日里与你将利害关系都摊开了说的，你自己考虑出个结果。不愿去就算了，也别拿话来堵我。”张司岳也没正眼瞧他，只随意盯着头顶房梁看，“不过，我是个没心肝的人，你这些话对我也没什么用。”
明乾这下彻底没了言语，只勉强说道：“是，贫道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带我那徒弟进京。一路上要劳烦大人多加看顾了。”
“那成，今夜收拾收拾，明日一早便出发，省得夜长梦多。”张司岳很干脆地起身，不等明乾再开口就走出门去。
李峙那边，就让老头儿自己说去吧，大爷我不去讨这个嫌。张司岳这样想着，一路走回房中。
屋内一片漆黑，但若仔细看去，就能发现这静谧无声的黑暗中站了个人，正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观海。
张司岳没有丝毫意外，在黑暗中摸索着坐下，语气如常：“来了不知道点灯？真是越活越倒回去了。”
观海没有回答，一阵窸窸窣窣地点起灯，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不是之前几次李峙看到过的那种乖顺。
“怎么，点个灯委屈您了？”张司岳翘起二郎腿，神色不屑。
“外人面前给你几分面子罢了。”观海原先和顺的圆脸上显出了几分不耐烦，但勉强保持着顺从。
“殿下把你指给我的，你有脾气大可冲她去，别以为我是软柿子。这么些年了，府里弱肉强食的规矩我还以为你早就懂了。”张司岳从果盘中拿起个橘子慢慢剥着。
观海听见“殿下”两个字就失了些底气，不再说话。
“技不如人就该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去，无论你对我有多不屑、多嫉恨，如今我是主，你是仆。四年前出府，又不是我绑着你出来的。”张司岳橘子皮剥了一半，分下几瓣来抛给站着的观海，“报应不爽，你得记着你做过什么，而不是我现在对你如何。”
观海下意识接住橘子的同时，脸一下变白了，神色也复杂起来，有惊惶、有羞耻、有后悔、有不甘。
张司岳注意到他的变化，面上有了隐隐的快意，开始慢条斯理地剥去手中几瓣橘子的白络。
“得了，这几年跟着我你也算是尽心，不过私下里说话不中听罢了。”张司岳又有些好奇，“怎么今日又发作起来？”
“哦，是了。看我又办成一件差事，生气啦？”这句话的语气十分欠揍，张司岳却毫不收敛，“殿下一日不发话，你就一日是下人。”
“用不着你提醒。”观海终于恶狠狠地出声，将手中的东西掼在地上。
橘子汁溅了一地。
“我不会永远被你强压一头，你也未必一直稳坐高位。”观海冷哼一声，“四年前的滋味，说不定你有机会再尝一尝呢。”
说完，观海转身便走。
“哎，别跑那么快，弄脏了人家的地，怎么好叫主子擦呢。”张司岳皱起眉喊住他，“弄干净了再走。”
观海的脚步一下顿住，双手紧握成拳。观海向来知道张司岳的脾气，但不意他今日竟又如此折辱自己。
张司岳说完，将橘子全丢进嘴里，背着手走过观海身边，态度恶劣地拍拍他的肩，含混不清地说道：“别忘了点上地龙，不然晚上替主子守夜的时候，受罪的可是你。”
观海强忍怒意，才没有一拳挥上去。
张司岳默认他听见了，复又背着手出门去：“动作快点，我出去转一圈。”
说罢，留下观海一人站在房中。
刚才说是让明乾自己告诉李峙去，但现下张司岳戏弄了一番观海之后，觉得有些无聊，决定去李峙那里转转。
不巧的是，明乾前脚刚到，正关起门来和李峙说话。
不过好在张司岳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偷听墙角这种事对他来说算是人生一大乐趣。
当他将耳朵凑上去时，正好听见明乾的开场白。
“这个，徒儿啊，为师同你说件事。”
呵，老头子还是这么磨磨唧唧的。张司岳心中冷笑一声。
李峙平和的声音却已立马接上：“徒弟明白了，这就收拾行李。”
不愧是他张司岳的兄弟！聪颖过人！省得自己再在外面站着偷听了，怪冷的。
明乾也没想到李峙这么快就猜到了，还如此平静的接受了。老道长想解释点什么，却又发现无从说起。
干脆长叹一声，结束了师徒间的对话。
叹气叹气，一天到晚就知道叹气，果然老人都这么暮气沉沉的吗？张司岳闪去一边，心里想道。
屋内，李峙的心里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他有自己的私心。
诚然，李峙并不怎么喜欢皇宫所在之地，毕竟幼时受过不少苦。但他其实更不希望张司岳回去，去那里声色犬马，沉沦权柄。
但世事不可违，仅凭一己之力如何与长公主对抗呢？终究要回去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既然这是他张司岳的差事，还是不要给他添堵了吧。
门外等着明乾离开的张司岳可不知道李峙心里的这些弯弯绕，他只知道等会儿就能进去和好兄弟说话了。
李峙在房中开始收拾东西，觉得还是把身上这件衣衫洗一洗，左右房中有地龙，一晚上也能烤干，明早穿着干净衣裳清清爽爽地上路。
所以李峙便毫无顾忌地脱了个精光。张司岳就这么闯进来的时候，他刚好赤着上身。
门猛地被推开，李峙冷得一哆嗦。待看清楚来人是张司岳之后，他更加慌乱，这回脸上也带了红。
脱下来的衣物甩在地上已是不能穿了，李峙转过身去慌忙翻找干净衣衫。
而张司岳也没料到一进门就见到这幅场景。本来兄弟之间不应有什么尴尬的，但在不小心看到李峙光着的上身之后，他没来由地有些心猿意马和不自在。
李峙并不瘦，常年习武练就了一身结实的肌肉。但因他皮肤生得白，平日里穿衣也十分严谨，张司岳竟没看出他的真实身材来。
此时李峙正手忙脚乱地翻找衣物，手臂动作的牵扯让他的肩胛和背部活动起来。落在阅人无数的张司岳眼里，可谓活色生香。
细腻的肌理和流畅的线条，是小倌们远远赶不上的。张司岳想到这里，直想抽自己嘴巴子。怎么又拿他和小倌们比？
肩背平展宽阔，腰部紧实，手臂肌肉也恰到好处，越发显得李峙鹤势螂形。张司岳下意识地偏过头去，左右踌躇一会儿，寻了个凳子坐下。
这边李峙也抖抖索索地翻出干净衣裳，手忙脚乱地披上，这才有空同张司岳说了第一句话：“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张司岳也定下心神，条件反射般地反唇相讥：“之前进你房间也没敲过门啊。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李峙本就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才没话找话，这会儿顾不上回答他，快速系着衣带，但因为慌乱而笨手笨脚的。
此时张司岳心里的那点奇怪感觉早已消失，见李峙连个衣带都系不好，干脆上手准备帮帮他。
李峙躲闪不及，就被张司岳这么拉住了衣带。
“啧啧啧，连衣服都不会穿了，你也越活越倒回去了。”张司岳嘴上嫌弃道。
李峙本来尴尬得不知手脚该放在何处，听闻此言心里蓦地凉了一半。
“你之前也替人系过衣带？”
张司岳听他这么问，自知失言，方才这个“也”字顺嘴就说了出来，李峙确实想岔了，但他忽然不准备解释。
“是啊，别人服侍了一晚上，我给人家系系衣带也是应该的。”张司岳逗他玩的死性还是不改，冲李峙挤挤眼睛，十分的...骚气，且欠揍。
李峙当然觉得他又在说胡话，虽然张司岳平日做派的确放浪，但自己始终对他保持着莫名的信任。
这样想着，李峙突然胆子大了起来，顺着他的话说道：“那你现下又是在做什么？”
这完全是脑子一热脱口而出的，刚说完李峙就后悔了。
但张司岳却愣了一下，笑道：“你也学会油嘴滑舌了。我替兄弟系衣带怎么了，这是兄弟情深。喏，好了，赶紧把外袍穿上。”
李峙早就被自己刚才的话羞得无地自容，连忙转过身去穿外袍。
“你师父和你说了吧，明早便出发。”张司岳又坐下。
“嗯，可是柳百福那里...”李峙还是不放心。
“这城还有花春溪守着呢，担心那么多无用的做什么。这不是马上要回京了吗，我找元征问一问就知道了。”张司岳打断他。
“好吧。”李峙暂时收起了担心。
回了中京，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唉。他心里这样叹道。
若张司岳能听见他的叹息，定会说他心里住了个老人家，成日里叹气。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