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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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峙一路走回房中也没想出个头绪，索性不去想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此时明乾在自己屋内的蒲团上闭目养神。
其实在徒弟李峙进来没头没脑地问他要符水之前，明乾彻夜未眠。
昨夜不止是柳员外接待了远行客，明乾亦是。虽然来的人身份和目的与他预想中的不同，但结果都是一样。
自己带着那孩子避世多年，本想天高任鸟飞，不成想最终还是逃不过这些污糟事。
深夜到访的客人说了很多话，但只有最后不卑不亢的几句话犹在耳边回响：“道长是聪明人，主子相信您心中有数。一切随缘不假，但您务必要时刻记得主子的身份。也要记得一句话，裹了血腥气的前尘往事，点多少柱香都遮掩不下。”
当他愿意搅进这趟浑水里么！前面小半生云游的日子潇洒自在，那才是真的潇洒自在。现在与其说是云游，不如说是得过且过。
罢了，既逃不过，不如就一切随缘，该来的总要来。从前存的一点希望，就当是奢望。
世上从无真正的气运，一切终局皆早已拿捏在各人平日里的手腕中。
“师兄，我以为我与你不一样，唉。”明乾低声叹息。
接下来的几天，因为担心柳百福起了疑心，张司岳和李峙没有再继续夜探柳宅，日子倒平淡下来。
而城外的大营里，花春溪迎来了一位久违的故人。
“大春。”一个女声在花春溪的大帐中悠悠响起。
“谁？”花春溪先是吓了一跳，听清楚“大春”两个，随即就意识到这是谁的声音。
“遥遥？”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大春，你这营防不行啊，我大白天的就闯进来了。”一个身穿男式劲装的女子从堆满杂物的角落站起身，向花春溪案前走来。
“真是你啊遥遥！你怎么有空来这儿？”花春溪欢喜异常，“别寒碜我了，这天下哪有你到不了的地方。”
此刻被唤做“遥遥”的女子正是之前花春溪同李峙他们炫耀过的小青梅。
遥遥随意寻了地方坐下，一点也看不出此前奔波一个多月赶路的劳顿。
“可是这个时节，你怎么在这儿，那儿离了你不要紧吗？”花春溪又紧张起来。
遥遥摆摆手，听起来跳脱的声音有些沙哑：“不要紧，我过来她知道的。”
花春溪还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当中，高兴得手脚俱不知往哪里放才好。边关苦寒，手边也没有合适的小玩意儿可以献宝，倒让他一时之间有些局促。
“别费心思了，你知道我不看重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遥遥见他坐立不安的模样终究忍不住笑了出来，忽又想起正事，“喏，这个收好了。”
花春溪见她从怀中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物件，只用了一层布包裹着。
“这是什么？你跑了这么远，整个临周都横穿一遍了，就为了给我送这个？”花春溪有点惊讶。
“对，看在我大老远不辞辛劳，亲自走一趟的份上，你可得收好了。”遥遥面上一片轻松，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花春溪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层布，看清里面是什么之后，眼睛睁圆了，比刚才见到白日里突然冒出来的小青梅还要震惊。
“你怎么把这个给我了？你自己怎么办？何况我要这个做什么？”花春溪震惊之余便是疑惑。
“这是她前些日子命人交给我的，与我自己的那个一样。你好生收着以备不测，若到时候我真的...哎，你不必知道太多，总之若真有什么，以后就全交给你了。”遥遥低下头咬牙道。
姑娘圆圆的杏眼里似乎藏着某种坚定又决绝的情绪。花春溪向来知道她做事总有自己的道理，且这样认真的时刻少有，不敢再多问，忙四处看了一番，寻个妥帖处将东西放好了。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话要交代吗？”花春溪坐定后，又小声问道。
“没有了，这事儿不要说与旁人知道，谁都不行，这可是我的身家性命。”遥遥抬起头认真地叮嘱。
花春溪见她罕见的认真到如此地步，心下隐隐不安，嘴上郑重答应：“一定，你的事我都很放在心上的。你要马上回去吗，不如在此多留几日？”
“胡说，那里离了我这么些日子，路途又远，再不回去我还活不活了？”遥遥笑着骂他。
“那你路上小心，我这里最近也不太平，有些棘手，就不送你了。”花春溪心里十分失望，但面上不肯表露出来。
“行了，大丈夫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生死有命，不必挂怀。”遥遥站起身，仍旧一身利落地英姿飒爽，拍拍花春溪的肩权当告别。
花春溪自然也不能将她送出营帐，否则便说不清了，只好眼睁睁看着她从帐中角落里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洞中钻出去。
待他从正门出去查看时，那个灵动的身影早已不见。
回到帐中，花春溪望着帐中莫名其妙的破洞叹了口气，决定将负责勤务的军士喊进来好好骂一顿。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转眼已到了十月下旬。
张司岳本以为与李峙认回幼时友谊便能事半功倍，顶多再磨上几天便能忽悠他同那老道长随自己进京。没想到李峙年纪不大，意志却坚定，这么长时间还是不肯松口。
看来要想些别的法子。
张司岳又回忆起动身前元征额外的叮嘱，越想越觉得李峙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是什么呢？难不成他还有什么特殊的身份？若真是如此，当初元征怎么又轻易地因为自己而处置了他？
想来想去，张司岳还是决定从明乾那里套出点有用的东西来，这老道长不会这么巧能在京城附近捡到个宫里丢出来的孩子。
于是，明乾日常打坐时，就迎来了大大方方闯进房中的张司岳。
“张大人又有何贵干呐？”明乾心里对他又烦又无奈，闭着眼懒洋洋道。
“不干什么，白日里无事可做，闲得发慌，找道长聊聊天。”张司岳满嘴里没有实话。
“又想劝贫道？你那主子怎么不多派些人手给你，教你一人孤零零地来办这破差事，要气派没气派，要钱财没钱财。何苦呢？几个亲卫就能解决的事，偏要让你在这里纠缠不休。”明乾说的倒句句都是实话。
“殿下的心思我怎么敢随意揣度，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张司岳靠在一旁的软榻上，依旧一副没骨头的样子。
“哼。”明乾鼻孔里都冒着不屑。
“道长，您徒弟不是一般人吧。”张司岳不欲与他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明乾心中早想过他会这么问，元征必然在他临行前吩咐过什么。
“一般宫里丢出来的孩子，怎么会被您这样云游四方的世外高人捡到呢？”张司岳打了个哈欠，早上回笼觉没睡饱。
“张大人心中自有猜测，不必来问贫道，尽管猜去就是。”明乾不肯正面回答他。
“您不知道吧，幼时我同他在宫里见过面，还算是有竹马之谊。”张司岳不轻不重地抛了这么一句。
明乾眼睛挣开了条缝。
“噢。”但他依旧不接招，“怪不得她派你来抓人。”
“哎，怎么能说是抓呢，这是请，请您出山。”张司岳纠正道。
“那你便慢慢请吧。”明乾如同一只老泥鳅，滑不溜秋。
“见危同我说起过从前的很多事情。”张司岳慢慢说了这么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什么见危？”
“哦，忘了知会您一声，这是我给李峙取的字，我二人兄弟之间，互称表字亲切些。”张司岳话里带了三分炫耀三分得意。
不等明乾嘲讽，张司岳继续试探：“他和我说起过他父亲。”
明乾的眼睛蓦地睁大了：“他哪来的父亲。”
“道长这话说得不对，谁没有父母，他难不成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张司岳笑起来，“我不诓你，道长放心。他同我说他不知道生身父亲是谁。”
明乾悬着的心略放了放，心想不能轻易乱了阵脚。
张司岳却看出了他神色的变化，趁势说道：“他不知道，我却寻到了几分端倪。”
明乾悬着的一颗心又提了起来，但仍旧不慌不忙：“你又能知道些什么。”
“殿下虽然才召我回府不久，但信任一如往常。该说的不该说的，我都知道。”张司岳高深莫测地来了这么一句。
“他父亲身份可不一般呐。”张司岳道，“你我心知肚明，就不必摆在明面上说了。”
“你拿这个要挟我？那可是打错了算盘，这要算把柄，我何苦等到你这小子来，说不定早就回京了。”明乾虽被说中心事，仍不肯退让。
“非也非也，道长错怪我了。我只是提醒提醒您他的身份，如此不尴不尬多年。现下长公主殿下有意接他回去，日后少不得在他身后推上一把，也算是给他后半生一个安稳。”张司岳似笑非笑，干脆信口开河起来，“您也不想他就这么不伦不类地跟着您一辈子游荡吧。”
这话说完，室内安静了半晌。就在张司岳觉得要无功而返时，明乾长长叹了口气。
“容我想想。”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