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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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张司岳没在里面说太多废话，天色尚早。他一路走回皇后宫里，又去到花园装作自己一直在这里捉虫斗草。
而之前的翙羽宫内，气氛并不算融洽。
将人都支出去之后，皇后褚氏便单刀直入：“小妹，你真要招那人为驸马？”
“如何？我还配不上他么？”元征无聊地把玩着手上皇兄新赏的猫儿眼戒指。那是底下进贡的东西，皇帝方弘觉得妹妹手上太过素净，便从库房里挑了这个给她。
皇后见她如此漫不经心，有些着急：“元征，你可不能糊涂。之前不是还说没玩儿够吗，既是同他玩儿...”
元征没等她说完便道：“现在不是玩儿够了吗，玩儿够了当然得给个名分。”
“你若喜欢他，同陛下说一声，收进府里当...当面首养着也成。他这么个身份如何做得驸马？”褚氏语气更加急迫。
“况且从前的事，你全忘了吗？”褚氏咬咬牙，还是把这话说了出来。
“从前的事，皇兄也算替我报过仇了。”元征依然不紧不慢，全然不顾皇后的脸色，“如今我觉着他好，招了他，皇兄疼爱我，必不会阻挠。”
褚氏此刻已是焦头烂额：“可他这身份...”
“身份而已，皇兄金口一开，说他是谁就是谁，又不是什么难事。”元征轻笑起来。
确不是什么难事，只怕你那哥哥也不肯开尊口，皇后心中暗道。她想了又想，还是忍住没把那件事说出来。
“可你问过他没有，他可愿意？”褚氏决定换个角度。
“一会儿我去见他，他定然是欢喜的。”元征冷笑一声，不愿再同皇后多说，起身便走。
皇后看着她径自走出去，微微叹了口气，决定再找皇上问一问，究竟要不要把那件事告诉元征。
张司岳估摸着时间早已候在殿前，元征看也不看他便道：“去宫外马车那里等。”说完便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一个宫女太监也未带。
张司岳巴不得赶紧出宫，哪怕是站在马车旁枯等，立刻同其他人向宫门走去。
元征径直来到一座殿中，轻声唤道：“明渠。”语气柔和，不见半分骄纵蛮横。
被她唤“明渠”的男子正坐在殿中蒲团上，一身素净道袍，紧闭双眼，并不答话。
“我来了，你不看看我么。”元征笑着上前搂住他。
“元征，你不要闹。”明渠慢慢睁眼，纹丝不动。
“我要去求皇兄封你做驸马，你开心吗？”元征依然搂着他笑。
明渠蓦然睁大了眼，一下挣脱她，声线颤抖：“你说什么？”
“是啊，不好吗？以后，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地永远在一起了。”元征并未因为他抗拒的动作而生气。
“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明渠尽量镇定地问道。
“无妨，皇兄一句话的事。”元征不以为意。
明渠摇头道：“即便身份改了，我心未改。”
“你不喜欢我？你骗我？”元征脸上的笑意僵住。
“不是。我的确..的确爱慕你。可是，可是我道心仍在，与你浑浑噩噩了这几年，我已然痛苦万分，你别...别再逼我。”明渠声音渐渐弱下去，“我不怪你兄长对我做的事，那是我该得的。但我确实无法再违背本心，与你更进一步了。”
元征脾气暴烈，又深知明渠执拗，心定之事无法更改，当即甩了他一巴掌，不发一言地走了。
张司岳在马车旁等得昏昏欲睡，被元征一巴掌拍醒：“贱胚子，叫你等就等睡着了？”
张司岳被打得一个趔趄，嘴上只恭顺道：“殿下莫打坏了手。”
元征这夜回到府中，府里上下彻夜未眠，听她摔了一夜的东西，骂了一夜的负心汉。
虽然挨了打，张司岳后来还是被准许跟着元征进宫。
他上次嘴上说着不再去见阿奴，身体还是控制不住地往那里跑。
而且就这样偷偷跑了小半年。
比如这日，他又来到那个破败地方给阿奴送些精致糕点，与他说话。
“你脸上怎么了？”阿奴见张司岳脸上又有淡淡的红痕，便关心道。
“伺候不周就被打了。”张司岳毫不在意，心知元征打人从不留情，脸上的印子定然还在。
时至今日，他还是会因为微不足道的小事挨打。
天地良心，他前几日只是在元征教训人的时候妨碍她拿鞭子而已啊。
“你小心些。”阿奴不怎么会说话，只干巴巴道。
“别看我被打了，说话还是有用的，我昨日同长公主提了一句，她答应同皇后说一声，叫人看顾你。”张司岳见他兴致不高，安慰道。
张司岳确实提了一句，还是趁着昨日又在马车旁等了半天，看元征出来时少见地心情不错，才壮着胆子提了一句。
即便这样，他也只敢假借方蘅朔的名头，反正她怕自己姑姑怕得要死，也不会多话。就说是随小公主玩耍时恰好碰见的，小公主生性良善，可怜他罢了。
阿奴睁着大眼睛道谢：“多谢你。”
他眼睛真大，张司岳这样想着，嘴上问道：“认识这么久，还没问你年岁生辰呢。”
“六岁。生辰？我不知道。阿娘没有说过。”阿奴摇摇头。
“噢，我十岁，生辰可好了，是上元节。”张司岳其实并不怎么关心他的答案，他就是随口一问。
张司岳觉得阿奴虽然过得惨，但心性还算坚定，在自己的帮衬下，以后一定能出人头地。
而阿奴觉得这个哥哥虽然行事乖张，但其实心地善良。
这天张司岳临走时，还颇为别扭地接受了阿奴一个大大的拥抱。
只是他没想到，这是他与这个宫里的伙伴最后一次见面，也是接下来一段惨痛生活的开始。
那天回府之后没多久，有一次元征没带他便自己进了宫，回来之后便显露出着意隐藏了很久的暴戾本性。
张司岳还记得那天元征回府之后便开始摔砸东西，嘴里骂着：“好啊，都瞒着我，拿我当戏看呢！褚氏那贱妇算什么东西？也敢帮着皇兄一道骗我！”
后来骂着骂着，她一眼看见角落里装哑巴的张司岳，快步上前揪着他的发髻便拖到堂中。
张司岳不明所以，只当她要出气，立刻乖觉地跪下。
元征确实有些迁怒的意味，她吩咐云歇取了鞭子来，亲自动手，边打边骂：“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猢狲崽子！也敢在我面前搬弄是非？”
张司岳默默挨打，也不躲，心道这妖婆怕是糊涂了吧，什么搬弄是非。
“竟还敢借蘅朔的名头？那个野种就值得你在主子面前这般讨恩情？还敢牵扯到蘅朔身上来？”元征气得狠了，手上鞭子下去得又快又密。
噢，阿奴的事啊，张司岳算是“死”了个明白。可是那小丫头怎么敢在元征面前说出不是她这样的话来呢？但又转念一想，算了，反正这女人是知道了，安心挨打吧。
反正挨得多了，过几日就好了。他没敢拂去脸上被抽出的伤口溢进眼睛的血，默默想着。
然而张司岳想错了，这回元征不仅在宫里发了大脾气，回来之后更是盛怒不减。
尤其是盯上了张司岳，不仅变着法儿地折磨他，还把他扔去了芒水的荒野。
芒水，是元征封地里唯一一处荒凉地带，草木难生，凶兽横行。
这里也是元征惩罚家仆的专用之地。
具体做法就是把人扔到那里，有几个专门的亲卫守在旁边安全地带的屋子里。若那人幸运，活着找到亲卫所在，便算了。若是没出来，那也是他的命。
张司岳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他不明白元征为何迁怒至此。看来宫里肯定发生了些什么，让她如此疯魔。
他就这样一个人被扔在了芒水，什么东西都没有。一个孩子就这么赤手空拳地在那里呆了三天。
没人知道他在里面经历了什么，如何活命，如何找到了亲卫驻守的屋子。
只知道在第四天的清晨，天光还未大亮的时候，张司岳倒在屋外，浑身上下惨不忍睹，没有一块好的地方。十个指头血肉模糊，身上有些伤口已经开始溃烂。衣衫褴褛都不算什么，关键是还发着高烧。
亲卫见他还有气，按照长公主的规矩便得既往不咎，忙找了郎中诊治。
也算他命大，硬撑着一口气，就这么撑到了睁开眼睛。
就这么活下来了。
他在芒水那里休养了个把月，再回到府里时，元征仿佛已经消了气，对他一如从前。
张司岳再没敢问过阿奴的事，他只是默默地祈祷那小孩儿不要因为自己被迁怒。虽然他是个没心没肺的小混蛋，但也不想连累旁人。
后来，元征仍旧让他过着从前的生活，随着张司岳聪慧愈显，更加宠信这个从小养大的奴才。
并且真如张司岳从前在阿奴面前夸耀的那样，属意提拔他，以后做自己的家臣。
只是张司岳后来再进宫时，阿奴仿佛消失了一般，怎么也找不到踪迹，连宫人也表现出这个人从未存在过的样子。
而他那次高烧之后，连阿奴的样子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有双大眼睛，可眼睛大的人多了去了。
再后来，就连阿奴在他生命里留下的记忆，也被张司岳怀疑是不是一个梦。
总之，他这份可以说是儿时唯一的友谊，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