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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翙羽宫前,长公主正与自己的小侄女依依不舍。见张司岳回来,便只好忍痛回府。
      走在宫道上,元征随意问起跟着张司岳的宫女,今天都去了哪里。宫女不敢隐瞒,事无巨细都说了出来,包括迷路的事。
      张司岳心中暗叹一口气,知道不妙,一路蔫蔫地低着头回了公主府。
      当晚,他果然没有晚饭吃。
      按着长公主的吩咐去云歇姑姑那里领了十鞭,又去书馆里寻了前朝无名氏的《漫游杂记》,将里面教辨方向星位的那一篇抄上百遍,书馆的灯直亮了整整一夜。
      张司岳并不是抄了一夜的书,百遍对他来说并不难。但他须将功课再往前赶一赶,因为接下来几天,长公主不一定会让他照常进书馆读书。
      还要让阿娘在天上看着自己做头名呢。
      长公主脾气大,但忘性也大,再加上张司岳连着几天的刻意讨好,这事儿便也渐渐翻篇。没多久,张司岳又能跟着长公主进宫了。
      这回元征没再纵着他,张司岳也不敢多言,低眉顺眼地跟着长公主觐见皇后。所幸皇后对他也看不上眼,且今日还有要事问元征,便挥挥手免了张司岳的礼,吩咐他跟在小公主身边,陪伴玩耍。
      小公主方蘅朔畏惧自己说一不二的姑姑,连带元征身边得宠的奴才也怕,当下被张司岳跟着出了殿门,心里有些没底。
      “要不,我还是自己玩儿吧,你也不必辛苦跟着我了。”方蘅朔斟酌着小心翼翼道。
      “哦,奴才多谢公主体恤。”张司岳闻言连样子也懒得做,废话更是一句也无,行了礼拔腿便走。
      方蘅朔没想到他竟如此好说话,同时也震惊于姑姑手底下奴才的“嚣张”。
      但这些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方蘅朔毕竟还是个贪玩的孩子,转眼便又在众多宫女的簇拥下奔向别的趣处。
      张司岳却懒得理会这个六岁奶娃娃的心思,反正到时旁人问起来,全推到小公主身上便是,自己乐得清闲。
      这回没有宫女跟着,张司岳一个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宫中景致看多了也就那么回事,他走着走着便索然无味起来。不知怎的,他脑海中不自觉地冒出前些日子让自己吃了大苦头的破败宫室和那个死鱼一般的小孩儿来。
      鬼使神差地,张司岳向记忆中的地方走去。
      反正元征与皇后有事相商,自己又刚出来,时间还早,就过去看一眼,看一眼便走。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转眼间张司岳已然又站在了熟悉的破落宫室前。
      唉,不知道被什么蛊惑了心智,又来这种是非之地。张司岳心中暗叹一口气,认命般地推开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半边,张司岳左右一扫视,院内空空如也。
      景象与上次无甚分别,枯草横生,瓦砾遍地,门窗还露着风,分明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白痴,早就说不要来,还非要来,一个空屋子有什么好看的。张司岳不由地暗骂自己。
      急忙掩上门退出来,张司岳却撞上了什么东西,大小大概勉强到自己胸口,还硬邦邦的,硌得自己生疼。
      他没防备,一下子被撞得弹在那扇破门上,待稳住身形后,张司岳才看清倒在地上同样被撞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孩儿,确切地说,正是上次那个害他吃了不少苦头的小孩儿。
      “你谁啊!”张司岳作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心里暗想,这小孩儿怎么浑身是骨头,撞在身上跟被云歇姑姑拿吃剩的细骨头扎一样。
      那孩子怯怯地从地上爬起,局促地双手交握,低着头不敢说话。
      张司岳愈发恶声恶气:“说话啊,我又不吃了你。”
      那孩子吓得一哆嗦,支支吾吾地小声回答:“我住这儿。”
      答非所问,张司岳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同时注意到对方身旁还有个倒着的提篮,如同它的主人一样破破烂烂。
      张司岳见他再也不肯开口,只好说道:“愣着干什么,我又不管宫里的事儿,你爱干嘛干嘛去。”
      那孩子闻言默默地捡起篮子,吃力地推开破门,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张司岳心想,就这样又笨又听不懂人话的,在元征府里活不过三天。
      还是得自己这样聪明伶俐又会来事儿的,才得主子喜欢。
      这么想着,病态的优越感便出来了,张司岳决定大发慈悲进去“指点”一下这个目前显然还不得上头欢心的小太监。
      嗯,应该是太监,宫里伺候的嘛。
      那个门缝也就刚才的小瘦猴子挤得进去,张司岳嫌弃地伸出手将门再推开了一点,闪身进了门。
      院里没人,应该是进了屋,张司岳想也不想就跨进门槛。
      “你,你做什么?”那孩子看着头上挡住一片光亮的人。
      张司岳虽然也才十岁且在元征府里为奴,但架不住他吃饭抢着吃,练武拼命练,身量在同龄人里算拔尖的。
      而眼前这位嘴里正嚼着不知名白色食物的孩子,显然过得非常苦。
      “你叫什么?”张司岳于名字一事分外执着,没有名字,什么事情都没法进行下去。
      “我没有名字。”怯怯的声音响起。
      “胡说,宫女教训你的时候不喊你名字吗?难道你就叫贱种?”张司岳在弱势的一方面前自信地挺起腰杆。
      “不是。”那孩子声音大了些,仿佛有些生气,随即又弱下来,“他们都唤我阿奴。我真的没有名字。”
      “那这也算名字,你就叫阿奴。”张司岳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不是!这不是我的名字,我不叫这个!”阿奴的声音再次大了起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张司岳怔住了,耳边的声音仿佛与两年前那个夜晚里自己的声音重合。他有些尴尬地用食指蹭了蹭鼻子。
      “可我总要叫你吧,这不是你的名字,那我暂时用这个称呼你,行不行?”张司岳语气软下来。
      阿奴没有反驳,继续咀嚼嘴里冰冷的白面馍馍。
      张司岳见他没再生气,便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在他身旁坐下,开始絮絮叨叨。
      “一看你混得就不行,你看看我,同样给人家做奴才,我多风光。”张司岳拍拍腰间令牌,又把衣摆掀起来往阿奴眼前凑。
      阿奴只顾费力地咀嚼,并不搭理他。中午被罚,没赶上放饭,只剩下些干硬的白面馍馍,但总比没有强。
      “哎,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在元征长公主府里做事。”张司岳小小年纪已经学会了狐假虎威,“长公主教我读书习武,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阿奴嘴里塞满了东西,开不了口,只能摇摇头。
      “说明我长大了会做她的家臣啊。到时候还会封我当官,你就得唤我一声张大人了。”
      阿奴突然停下进食的动作,转头问道:“你姓张?叫什么?”
      “我叫张司岳。别没大没小的,快叫声张大人听听。”张司岳捉弄起他来。
      “上次是你救了我?”阿奴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并不理会他的恶作剧。
      “昂,怎么了?我恰好路过罢了。”张司岳有些不自然,他没做过什么好事。转而又起了恶作剧的心思,“我救了你,于你是救命之恩,你得报答我。”
      阿奴认真道:“好,我报答你。该怎么报答呢?”
      “当然是结草衔环、做牛做马报答我的大恩大德了。”张司岳小小的脑袋里又浮现出看过的话本上面的台词。
      “好。”阿奴毫不犹豫就答应。
      张司岳见他如此痛快,十分无趣,立刻歇了逗他的心思,嗤笑道:“得了吧,就你现在这样,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阿奴眼中刚闪起的光芒霎时被这桶冷水浇灭。
      “哎呀不说这个了,报恩什么时候都成,你先说说你自己呗。”张司岳强行扭转话题,他是真的很好奇阿奴的身世。
      “我阿娘死了。”阿奴慢慢开口。
      “噢。”张司岳觉得有些厌烦,反正像他们这样的人都是孤苦无依呗,老天爷也玩不出什么新花样。
      阿奴没有理会他语气中的冷漠,继续说道:“我阿娘是皇后娘娘宫里的宫女,她死之后,管教她的姑姑给我饭吃,打我骂我,我就这么活到现在。”
      张司岳立刻追问道:“那你爹呢?”
      “不知道。”阿奴低下头。
      “嗨,你还活着不就行了吗,总比死人强。”张司岳语气轻松,“你活着就有机会变强,变强倒不是为了报复谁,变强是为了以后能过得好。”
      “有命在最重要,多活一天是一天。”张司岳最后总结道。
      说罢不等阿奴回答,张司岳起身拍了拍灰,道:“我该走了,上次因为你挨了鞭子,这回可不能了。”
      阿奴局促地起身,小声道:“那你还会来吗?”
      “来个屁,我这两次是吃饱了撑的才来给自己找麻烦,你以后自求多福吧。”张司岳扔下这句话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开玩笑,再被发现一次就不是吃鞭子抄书这么简单了。自己还得活着长大,当个狐假虎威的骄横家臣呢。
      总不能一辈子被人踩在泥地里。
      哪怕是带着泥点子,也得站在高台上纵横恣意一回。
      屋里的阿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莫名生出了一股勇气。
      要活下去,有命在,总有一天能摆脱这一切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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