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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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十八年，开国皇帝方弘的后宫内。
元征长公主方弦在自个的公主府里呆腻了，正于皇后宫中逗年方六岁的小侄女玩儿：“蘅朔，看姑姑从宫外给你带的小玩意儿，喜欢吗？”
方蘅朔软软糯糯的不爱说话，只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点点头。
她有些怕这个深受父皇宠爱，可以呼风唤雨的姑姑。
母后经常提起她，听到最多的就是什么“手段阴狠”“嚣张跋扈”之类听不懂的词。
“元征，你今年也双十了，还不打算寻个驸马吗？”皇后褚氏倚在凤榻上与她闲话。
“不寻，我还没玩儿够呢。”元征捏着小侄女肉嘟嘟的脸颊，随口道。
“罢了，你愿意和那人玩儿，便玩儿吧。”皇后轻声叹口气，话锋一转，“近来你进宫总带着个孩子，今日怎么不见他？”
“阿岳畏惧娘娘凤仪威严，进了殿就不自在，我放他在宫里转转。”元征抱起小公主放在自己膝头，六岁的小公主却大气不敢出，乖巧地任凭自己的姑姑摆布。
皇后闻言皱了皱描画精致的眉毛，但碍于自己这位小姑子是圣上唯一的小妹且备受皇恩，动了动嘴唇，终究没有敢拿宫规管教她。
“你往日在府里养些别的也就罢了，怎么最近又养上孩子了？外头风言风语传得正盛，还是收敛一些罢。”褚氏斟酌着，还是劝了劝。
“我府里确实养着面首，旁人说便说了。这孩子嘛，不过是府里按例采买的下人，我见他格外伶俐，特准随身侍奉。”元征依旧抱着小公主，面不改色，“皇后娘娘觉得不妥吗？”
还未等褚氏开口解释，元征忽然笑起来：“难不成皇后娘娘也信了那些混账话，觉得这是我偷生下来的野种？”
“娘娘您糊涂了，我今年才多大？哪里能冒出个十岁的儿子？”元征笑意更盛，看向皇后，语气未变，“何况我怎么会有孩子呢？皇兄没同您说过吗？”
褚氏面上有些惊惶，忙道：“长公主莫动气，本宫一时糊涂，并没有别的意思，这事不提了，不提了。”
元征面上笑意未减，又转头看向怀中的小公主，仍旧与她玩笑。
皇后的翙羽宫外，“格外伶俐”的张司岳正仰头看着朱红的宫墙和墙头整齐的琉璃瓦片。
他的确不想进去，但不是因为畏惧威严，而是讨厌里头那位的装腔作势。相比之下，长公主的骄横跋扈甚至有些坦率可爱。
过去的两年时光里，他听从云歇姑姑的吩咐，认真读书习武，并不是怕再被关进藏书阁，而是记得阿娘的话。
“我的岳哥儿要好好读书，好好习武，将来说得过你爹爹，也打得过阿娘，就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了。”
他不想让阿娘失望，也不想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做个匹夫。也许以后他会是元征身边的一条好狗，但也得是条有脑子的狗。
至于伶俐乖觉，谁会和攥着自己性命的人作对呢？张司岳并不为耻，他觉得有机会活命却非要固守清高的人才是真正的傻子。
正人君子是好，但不能当饭吃。
何况对着一个十岁的孩子，一个长公主府里的奴才，谈君子之道未免奢侈。
即便是听话念书练功，打骂对他来说仍是家常便饭。有时有原因，有时甚至没有缘由。
哪怕是得了长公主青眼的现在，他仍然要随时做好被长公主拿来出气的准备。
张司岳盯着宫墙看了半晌，直看得眼睛都痛了才低下头，转身离开，腰上悬着的府中令牌随着脚步一晃一晃的。
宫禁之内也就是富丽堂皇让人乍舌，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还是宫外热闹繁华的街市更有吸引力。
张司岳在宫里随意乱转，身后是元征随手指过来跟着他的宫女。虽然元征在宫里能横着走，但张司岳毕竟也只是一个受宠的奴才。即使得了公主准许，宫里有些地方也去不得。
比如眼前渐渐显出轮廓的宫室，张司岳以前进宫从未来过，刚想走过去，身后便传来宫女怯怯的声音。
“那里不能去的。”那宫女并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个身份尴尬的小“奴才”，只好囫囵说道。
张司岳向来乖觉，闻言脚下便转了方向，侧身低头道：“多谢姐姐提醒。”
嘴上这样说着，但他毕竟还是孩子，好奇心未泯。慢慢走了一会儿，张司岳便假作腹中疼痛。
“哎呦姐姐，我怕是吃坏了肚子，你看...”
“哎，你千万忍着些，快随我来。”宫女不疑有他，忙带他前去如厕。
等张司岳进去之后，那宫女便站得远远的，别过脸去。
张司岳观察一番后，便悄悄溜出去，凭着记忆找向刚才的宫室。
不消片刻，他就站在了一道宫门前。
这宫室连门匾都没有，朱漆也被晒得脱了色，还有大片细碎的裂纹。底下门槛破破烂烂，木头朽得不成样子。
张司岳此时又有些后悔，宫里这样的地方一定不是什么好去处，八成是犯了错的人才会被扔在这里，何必因为这个触怒长公主。
这样想着，他抬脚便想离开。然而就在此时，门内传来一阵叫骂。
“贱种！我肯在这宫里给你一口饭吃便已是天大的恩德了！你竟还敢做些偷偷摸摸的勾当！真是随你那死了的娘！”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
张司岳不由自主地想起云歇姑姑，她有时骂得比里面的那个还狠，但她的声音好听多了。虽然是骂人，但嗓音并不尖利，甚至有些温厚，自己有时候被她骂得还挺开心的。
毕竟被云歇姑姑骂总比挨打要好。
奇怪，听了半天只有骂人的尖刻女声并摔砸东西的噪音，再无其他。
被骂的也是个能忍的。想着，张司岳已下意识地动手推开宫门。
推开门，他就更加后悔。
一进去便看见一个年纪不大不小的宫女手里抄着根掸子指着一个小孩儿。那小孩儿瘦瘦小小的，看上去绝不超过五岁，缩在院子的角落里，一动不动，也没有声息。
张司岳早已练就一副冷心肠，知道自己也许是撞见了宫人“教训”新进宫的孩子。正想赶紧抽身，离开这是非之地，那宫女便叫住了他。
“哎，你是哪个宫里的，怎么随便乱窜呢？”声音还是讨人厌的尖利。
“这位姐姐莫怪，我是长公主的随侍。长公主仁厚，允我四处转转散心，不曾想迷了路误闯进来，我这就走。”张司岳不慌不忙地举起令牌示意，又作出谦恭姿态。
那宫女见了令牌，气势早已弱下来。孩子又如何？长公主恶名在外，即便是孩子，她也不能对长公主的随侍怎么样。
于是那宫女将手中物件狠狠往角落里那孩子身上一掼，打得那孩子浑身一抖，也不言语，抬脚便往外走。
张司岳见她走了，自己也不想多留，便也跟着转身。
“带我走吧。”角落里突然传来微弱的话音。
张司岳闻言回头看了看，那孩子仍旧没动，身上遍布的伤痕清晰可见。
可惜了，若是个热心的正常孩子，也许会帮帮那小孩儿，但自己是个没有心的小混蛋。张司岳这样想着，再回头看宫门，刚才那宫女已然不见踪影。
没有犹豫，张司岳准备赶紧溜回那个还在等他的宫女姐姐身边。
“阿娘。”那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打我吧，我不躲，我再也不躲了。”
不知怎的，张司岳忽然觉得脚步再也迈不出去了。
“喂，还有气吗？”张司岳走到那小孩身边，蹲下来语气不善地问道。
“阿娘你打我吧，求求你了，别扔下我。”那孩子闭着眼，脸上红红的，仿佛并不清醒。
张司岳立刻便明白了，应该是伤得太重发烧了，在说胡话。
这个自己有经验，有药就吃药，没药就硬扛，看各人造化。
现下自己临时溜过来，自然没什么好药。张司岳只好翻出来几粒云歇姑姑塞给自己应急的药丸，不管三七二十一全塞进小孩的嘴里，拍着他的背硬逼他咽下去。
塞完药，张司岳觉得自己今天真是疯了，在这里装什么圣人呢，现下必须得走了。
然而那孩子在他起身的瞬间死死拽住了张司岳的手，眼睛仍旧闭着。张司岳抿了抿嘴，心里烦躁起来，出手击中那孩子手腕上的麻筋，迅速脱了身。
刚想走，他忽然又起了玩心，蹲下身来，学着话本子上看过的救人于危难的大侠，半开玩笑半正经地开口。
“在下张司岳，敢问你尊姓大名啊？”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答，张司岳便起身跑了。他得赶紧走，不然被长公主发现就有麻烦了。
虽然他并不怕这样的麻烦，但若身上有伤，读书习武时就要被身边那几个蠢材超过去，他不想被超过去，他想让阿娘在天上看着自己一直做头名。
不多时，张司岳跑回刚才溜走的地方，那宫女站在原地急得要哭出来，见他回来，竟真的哭出声来。
“我的小祖宗，你跑哪儿去了。急死我了！”
“姐姐别急，我就是出来之后一时迷了路，让姐姐费心了。咱们赶紧回去吧。”张司岳面不改色地将准备好的说辞道出。
那宫女见他没事，估摸着长公主也要回府了，便赶紧带着张司岳往翙羽宫走。
而刚才那个宫室里，仍旧蜷缩着角落里的孩子，但服了药烧得没那么厉害了。他慢慢睁开眼，看着破败院落，嘴里喃喃着什么，仔细听，仿佛夹杂着一个人名。
“张司岳..张司岳...大名...”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