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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披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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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宛因着失了不少气血,满脸的萎靡不振,满身的困乏无力,时而转醒也只就几口清粥下肚,整个人又蔫头耷拉的昏睡过去,奚骅见着阿宛近日昏昏沉沉、云里雾里的,心生怜惜,不忍唤阿宛起身离去,倒也在周钰府中小住了几日。
反观众人俱喝了带血的药汤,瘟疫也渐渐转好,百姓只知是知府上两位外城来的神医医术高明、妙手回春,城中百姓都想亲自前去拜会神医,以表谢意,一时连着几日竟让周钰府门前都络绎不绝、门庭若市。
门口的一片喧闹,被一声谦逊而又凛然地声线打破了,“本官知晓各位心意,但神医操劳过度,故现下不宜见客,还望大家多多谅解。”周钰一身好修养,把拒绝的话都说得有礼有节,让人挑不出错,众人只好作罢,纷纷心有不甘的慢慢散去。
周钰这才轻嘘了一口气,假意擦了擦头上也不甚明显的虚汗,心道:瞧这架势,没修养完全的小宛小姐必是招架不住,想想那日,小宛小姐昏睡过去后,主子那周身余怒让房间都寒上几分,气又不舍得发在徒弟身上,平白让府上众人殃及了那无端的怒火,主子宝贝这徒弟实是宝贝得紧,到时叨扰小宛小姐清休,遭罪的还不是自己,顿觉自个分外灵光,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起来,进府的步子也迈得轻快了。
卧床几日的阿宛手指微动,鸦羽般的睫毛轻颤,眼睛半睁半闭,意识尚不明朗,用略显嘶哑到几乎略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唤道:“水,水,水。”
只见玉骨般的指节握住一瓷杯缓缓送去,并扶起床上之人倚靠在臂膀中,慢慢小口小口地喂起水来。
看着怀中之人如鱼得水般,略显急切的喝着,不禁莞尔一笑,侧耳细语道:“慢点喝,没人和你抢。”
阿宛喝了水后,干涸起皮的唇才润了润,面色也添了些血色,整个人也都神貌奕奕。
阿宛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在谁的怀中,便巴巴地赖着不想起来,心想就多贪得这人身上片刻的芝兰香也是好的。
这小心思奚骅岂会不知,无奈拂平着阿宛几缕不甚听话的跳脱乌发叹道:“阿宛,准备在我怀中待到几时?”
“阿宛是怕师父不要我了嘛,想着能多抱抱就多抱抱。”阿宛乌黑的瞳仁中闪烁着点点泪光,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望着奚骅道,好似说得真得有理一般,阿宛把头靠在奚骅怀里狡黠地偷笑着,真真是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也亏得是有人娇纵着,才让阿宛死乞白赖的得逞了一番。
“傻阿宛,师父不会丢下你。”短短几字,却透着淡淡的宠溺,让人听着心安。
众人得知阿宛转醒,也都谢天谢地,阿宛小姐终于好了,毕竟奚骅散发着的寒气冻得人刺骨生冷,还好,也终是被这万物复苏的暖意驱退了。
街道两旁那高高飘荡的商铺招牌旗号,那路边撑着伞的小贩,那熙熙攘攘的路人中,有衣着华丽的公子、形貌迤逦的夫人、朴实无华的书生…形形色色中都带着一张张淡泊惬意的笑容,而空气中无处不散发着一丝惬意的气息,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祥和安宁的盛景,让人难以想象之前这里还充斥着一股浓郁的哀鸿遍野。
阿宛对着这一派热闹非凡的喧嚣,好一会才收回了瞋目结舌的呆滞。恢复之余便如一只撒欢的小兽,不顾旁人的目光,兴冲冲地拉着身旁奚骅的袖子穿梭在人群中…
人群中,女子穿着素净的轻纱襦裙,头上仅以一支素雅银簪绾着青丝,脸上粉黛未施,但那弯弯的眉毛,月牙般的眸眼,无一处不显得人灵巧可爱,而身侧的男子白衣白袍,只交领、袖摆处有一些云纹寥寥勾勒,随那女子拉着前行而荡出好看的层层涟漪,两人青白毓琇、玉骨清冷的穿梭在人群纷闹中,却有一种别具一格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出尘脱俗意境,引来四周的不少百姓、商贩都停下手中动作,驻足品望,都道:不知是哪处的仙人下凡。
阿宛拉着奚骅在北街的一家成衣店门前停下,阿宛眼中熠熠地回望着奚骅道:“锦绣坊是南阜城中最好的店,之前师父衣衫有损,阿宛只好去村里找阿牛借了几件衣服,虽尚能蔽体,但始终身型上有些凑合,现下可好,周大人给的这些银钱,足足够给师父好好添置几件像样的衣物。”说完便急急嚷着奚骅快些进店。
锦绣坊不愧是城内最有名的成衣店,店内琳琅满目、色彩夺目,衣裙按照材质、颜色分门别类的井然摆放,方便客人一眼相中心中所爱。
掌柜瞧见有客进来,忙过来招呼:“两位客官想看点什么,喜欢皆可上身试穿,近日店内添了几件新样式,若是公子、夫人有意,可领二位看看。”
还不待阿宛解释两人的关系,奚骅就先一步不禁意地答道:“有劳掌柜。”
“不妨事,二位随我来。这几件衣袍裙衫材质上乘,皆为江南锦缎,上面苏绣工艺了得,绣面上的图案栩栩如生。二位请看这便是了。”
确如掌柜所说,男子的上衫下袍以渐变深蓝暗纹提花为底,几只白鹤在卷卷云烟中盘桓其上,丝毫不觉突兀,闲散中带着孤傲,不闻啼叫,已是熠熠生辉;女子的上襦下裙以渐变浅蓝天丝提花为底,几只金线绣的蝴蝶
在兰草上或飞,或停,或舞,着实流光溢彩,看得阿宛目不转睛、爱不释手,可转念想想:本是给师父置办衣物的,自己怎还瞧上了。
阿宛忙收回手,偏头问向奚骅:“师父,这件可好?”
奚骅对锦衣华服早已见惯,压根没多留意,倒是把阿宛的一切都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对掌柜道:“这两套都包起来吧。”
“就买师父的就好,阿宛不要。”
奚骅轻瞥了眼阿宛,不急不缓的拍拍阿宛的肩膀说道:“周钰这点钱还是出得起的。”
奚骅又挑了几件后,忽见阿宛停在一处棉麻质地的交领衣裾前站定,深棕色的衣物质朴无华,奚骅甚为不解地走到阿宛身后细细瞧它的过人之处。
阿宛感知身后站着师父,扭头窃窃说道:“师父,阿宛觉着这件适合阿牛,阿牛常去田间务农,颜色太浅,料子太滑,反倒不易做农事,比对过身形,阿牛穿这身应当正好。师父你说我们要不要顺道捎一件回去给阿牛?”
奚骅本觉着并无不妥,却突然介怀,饶有芥蒂的沉沉问道:“阿宛怎知他的确切身形?莫不是看过。”
“看过,亲眼看过。夏日间,烈日当头,热极了,农人便不穿上裳,阿宛便是那时瞧见的,可惜离得远了些。”阿宛听出奚骅语气不善,却也有些不明就里,但也只能如实告知。
奚骅故作试探地得:“怎么?阿宛有些遗憾,是想着离近了,看仔细些?!”
“不不不,就算给阿宛十个胆子也不敢。”
奚骅想要教训,却也知阿宛不通世故,不知男女有别,竟有种无从说起的无力感,遂扶了扶头,一本正经地道:“这银钱非我们所有,不可挥霍无度,还是给周钰能省则省。毕竟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阿宛,你说呢?”
阿宛着实被师父这一番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给怔住了,明明之前还不是这样说的,现在就是另一番说辞了,阿宛实实体会到了什么叫男人心,海底针。
既无从辩驳,只得乖乖随奚骅一前一后的离开锦绣坊,还不忘依言答道:“还是师父思量周详,所言极是。”也不知是哪处惹师父不快了,竟转变出如此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令人唏嘘谓叹。
回到周府内,阿宛把余钱还给周钰时顺道提前这事,周钰明面上安慰阿宛,私心想着自己怎么被算得明明白白,如此有苦难言,着实的里外不是人,可歌可泣,可悲可叹啊。
连带着奚骅饭后找周钰在书房议事,都能察觉出坐在案几对面有一丝似有似无的怨念飘然而至。奚骅实是有些无奈而又够了,抬眸佯怒道:“周钰你的怨妇眼神太过显眼,怕是门外的相九、史云亦能察觉。”周钰这才微微收敛,正襟危坐地禀明奚骅。
一炷香后,奚骅正色吩咐道:“京中之势切勿掉以轻心,狼子野心久了,不日便会按捺不住,有所动作,届时便可…,对了,再去探查阿宛的身世,之前以为阿宛只是福仙村的一伶仃孤女,现看来怕是不止如此简单,你一有消息立刻来报,还有,这件事情不可走漏风声,阿宛的存在先瞒下,不可轻易让那宫里人知晓。”
“是,属下明白。”周钰拱手朝前萧然答道,随即,又迟疑地问道:“主子,何时回?”
奚骅添茶的手轻轻一顿,正当周钰以为听不到答案时,奚骅回道:“快了,不日动身。”
“那属下及早准备安排。”
“嗯,退下吧。”
一室的碧螺茶香,静得只听得见茶水倾倒时徐徐流淌的声音,一袭落寞孤寂
滚滚扑面而来,沁得人心生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