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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解 ...

  •   知府门前早有人候着,来人没穿官服,深蓝丝绸常服,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用以固定墨发的羊脂玉冠交相辉映,高挑秀雅的身材,巧妙的烘托出一位艳丽贵公子的非凡身影。见奚骅和阿宛下车,便急忙迎上。
      “属下参加…”在奚骅的抬手打断下未能说完后面的话,又看了看奚骅身边的阿宛,似是懂了什么。转瞬变换道:“公子,周钰见礼了。”说完便两手相搭躬身作礼。
      随即又问道:“公子,不知身旁这位是?”
      “小徒唐宛。”
      “原来是小宛小姐。二位快请进府。”说罢,便引二人快步进府。
      进府后,周钰便叫丫鬟伺候阿宛去后院休息,把奚骅引入书房后,便叫人把守门口,不准他人进入。
      书房门辅一关上,只见周钰就双腿跪地,双手抱拳道:“主子,原来你没事,那日属下派人下山寻找多日无果,属下还以为…以为…不过主子无事就好,属下立刻告知各部。不知,主子将如何安排小宛小姐?”
      奚骅扶起周钰,轻拍其肩说道:“一切说来话长,阿宛是我救命恩人,阿宛我自有安排。此外,城中闻家所染之症是瘟疫,你速去封住城门口,你知这等消息若是传入宫中必定是封城焚民。我给你开个药方,你速去抓药分给城中染病之人。”
      周钰闻言答了声“是,属下这就去。”立即起身,不敢耽误。
      阿宛在房中坐了片刻,有些奇怪刚才所见之景,明明周大人才是城中知府,但师父和她却被奉为座上宾,周大人分明对师父更加毕恭毕敬,且看着师父和周大人倒像是熟识,阿宛很是不解,一时想不明白其中道理,倒也没再花心思去摸索。
      推门而出,不见丫鬟,便只身前去寻师父,后院不大,绕着园中小径,穿过假山,拨开盆景枝桠的遮掩,就见门口守卫把守着的书房。走得再进行,阿宛依稀听见书房中断断续续的声音,隐约有“主子”二字传出。
      还想再离得近些,听得清楚些,便被守卫挡下:“大人和公子有事相商,命我等在外严守,还望小宛小姐不要为难我等,在此等候片刻。”
      “可我找师父有急事,这也不能让让吗。”阿宛心中有些憋闷,一些难言之隐不好向旁人言明,渐渐有些急躁不安地想越过守卫推门进去。可阿宛哪有训练有素的守卫快,正要被拦下,说时迟,那时快,门恰好打开,只见周钰走过来道:“小宛小姐,公子叫你进去。”
      当人进去,书房门复又被关上。
      “师父,方才为何周大人唤你‘主子’。”阿宛才一走进内室,便语气中带着满腹狐疑的问道,一双凝视着奚骅的杏眼中充斥着的不解,无不彰显了太多太多的疑问等待面前之人的解答。
      奚骅微顿,坦然的目光匆匆瞥了一眼阿宛,又淡漠的匆匆掠过,静静地望向窗外的远处,“是阿宛听岔了,周大人称的是‘公子’。”
      阿宛望向奚骅的方向,久久答道:“想是阿宛隔得远,听得不甚明了。不过,阿宛一直有一事想问师父。”
      “你说。”
      “依照书中所言,疫症只能靠自身正气抵挡,换言之,就是无药可治,师父怎不言明,还让周大人抓药。”阿宛急急的问道,心中却也有些没底,怕是自己误判。
      奚骅转身过来看着阿宛慢慢解释道:“阿宛你说的对,书中确未曾言明何种药物医治,不过,若这样告知病人亲属,那势必整个南阜城要人心慌慌,岌岌可危,那时城中大乱将一发不可收拾,病情传至别处也未可知。而书中所提正气,未尝也不是一种办法,让病人知晓还有一些生机,让其抓住这一线希望熬下去,正气也因此油然而起,药不过是幌子,真正靠的是能活着的信念。阿宛可明白了?”
      阿宛听得入神,一番思索后恍然大悟道:“听过师父一席说道后,才实实发现徒儿果真是才疏学浅的很。那师父我现下就去膳房看看熬药熬的如何了,免得再生差池。”
      “一同前去吧。”奚骅似是不放心阿宛一人,先一步走在了阿宛前面。
      膳房中一排排的药罐冒着烟雾袅绕的白气,却依然挡不住小厮丫鬟们如火如荼的匆忙脚步,无人因繁重而手忙脚乱,处处皆是井然有序、各司其职。
      但有一小厮拿着将要煎熬的罐子一个没注意的旋身,将好碰上避让不及的阿宛,只听一声脆耳的“哐当”,罐子碎了一地,药渣也撒了出来,小厮赶紧跪下,声音发颤的求饶道:“小姐饶命,小姐饶命。”
      “阿宛可无事?”一旁的奚骅手快的拉过阿宛,这才使阿宛与这滚烫的药罐失之交臂,但奚骅依旧是心有余悸的问道。
      阿宛虽是一惊,但很快也缓过神来,向着奚骅摇了摇头,又走到小厮面前将人扶起,“你折煞阿宛了,你本就无心,说来算是我撞到的你,我又怎可怪你,快快起来。”
      小厮抬眼看看阿宛旁边的奚骅,见奚骅面上表情无太大变化,这才小心翼翼的千恩万谢,说完后才敢蹲下收拾地上残渣。阿宛不忍,也帮着整理,可土罐碎片边缘锋利,一时不察,细嫩手指便被划了一道口子,顿时血就涌了出来,有些许滴进了旁边的药汤里,阿宛正要提醒,就被奚骅拉起到一旁速速查看伤口。
      口子有些深,血珠不断地往外一颗颗的冒出,奚骅情急之下,把阿宛的手含进了嘴里,吮吸着、舔舐着伤口。阿宛看着此刻心急如焚的奚骅,心中有些怔愣,时下,那痒痒的触感如同长了爪子般,挠得人心间微漾、云里雾里的不知所措。
      阿宛有些不习惯的缩了缩手指,奚骅这才意识到什么,放开阿宛道:“是师父失礼了。”复又牵着阿宛的手腕走出膳房,取了一截外袍的布条边包扎阿宛的指尖边嘱咐道:“近日,这手切忌不可碰水,在城中,伤口也不可暴露在外。”
      阿宛依言乖巧的点头应道:“阿宛会小心的。”
      奚骅心知,阿宛嘴上答得利索,该犯还得犯,顿觉还是要把这丫头一刻不离的放在身边看紧些才行。
      第二日,奚骅一早正在阿宛屋中帮她涂药的当头,周钰进来禀报道:“公子,昨日闻府少爷和夫人喝了药后,今早来报说是好了,下官有些不大敢相信才喝过一次药就好,便随那人去闻府瞧了瞧,果真,看上去像没事人一样,好似从未病过一般。只是那闻家小姐依旧无太多好转。”
      奚骅停下手中动作,有些诧异的抬眼问道:“你说,他俩一夜之间就好了?”
      “是,千真万确。下官亲眼所见。”周钰斩钉截铁地看着奚骅。
      “这事先勿声张,若有人问起,便说病有轻重缓急。”
      “是。”
      “你先下去吧。”奚骅挥了挥手,示意周钰退下。周钰依言关门退下。
      “师父,昨日不是还说药…除非是旁的缘故。”阿宛读书想到了什么,越说越小声,而昨日膳房的一幕幕走马观花的浮现在阿宛的脑海中,有一些记忆呼之欲出。
      “是…是…是阿宛的血。”阿宛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看向奚骅。
      “师父,对吗?是阿宛的血不小心滴落了几滴在药碗中,所以只有两个人好,而其余喝的都是没有滴到的,所以才没用。不曾想阿宛的血还有这般用处,那城中的百姓就有救了。”阿宛这边还沉浸在喜悦中,奚骅不禁紧蹙双眉,一阵阵愁绪涌上心头,烦闷阴郁一时萦绕开来,盘桓不去。
      奚骅沉了沉声问道:“阿宛此前在福仙村里可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还有旁人知晓吗?”语气中参杂着一丝可能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慌乱一瞬即逝。
      “这事阿宛都今日才知,旁人自是不知的。”阿宛如实回道。
      “阿宛,此事不可让第三人知道。”奚骅双手扶住阿宛的肩膀迫其对视着自己,并且急急叮嘱道。
      “为何?”
      “没有为何,阿宛听话就是。”
      “那…城中百姓如何救治,用阿宛的…”话还不待讲完,奚骅就厉声打断道:“不准,城中百姓…为师自有办法。但你若敢伤自己分毫,为师绝不轻饶。”说罢,奚骅起身甩袖跨出了房门,随后听到奚骅吩咐屋外丫鬟看紧阿宛。
      阿宛闻言心中一暖,但心中已有了主意。
      阿宛算了算时间,便“哎呦,哎呦”的叫起来,果不其然,门口的丫鬟马上推门进来问“小姐,可还好?”结果刚一入内,就双双倒下,这时,躲在门后的阿宛才捂着口鼻出来道“不好意思啦,实是姐姐们看得太紧才出此下策,委屈各位姐姐片刻,阿宛去去就归。”说罢,张望着屋外没人,赶紧溜之大吉。
      一路上小心翼翼地躲避着下人,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发现,着实费了些许气力,好不容易才来到膳房。见膳房没人,偷偷摸摸的咬牙、闭眼在手臂上划了一道,每个药壶里都滴入几滴,做完这一切,阿宛脸色苍白,步履蹒跚,踉踉跄跄的避开众人,回到屋中,因为失血过多,太过疲软,简单包扎了伤口,就躺下睡着了。
      被迷晕的丫鬟药效过了,这才悠悠转醒,看见床上面色惨白的阿宛,心知不妙,转身立刻离开去禀明奚骅。
      阿宛闭着眼,好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阿娘正带着她跑进山洞里,画面一转便是阿娘满身是血的倒在被树枝掩盖的山洞前,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宛儿,一定要活着,为自己而活。阿爹、阿娘永远爱你。”
      “阿娘…”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打湿了枕头,阿宛猛然睁眼起身,眼角一片明亮的青袖印入眼帘,随着袖子往上看,一张带着愠怒的脸,不必说,正是奚骅的。阿宛知道是露陷了,刚才的一鼓作气顿时泄气,惴惴不安地看着奚骅。
      “你倒真是长本事了。”不起不伏的语气,无法揣测是何心思,更让人捉摸不透,越发的不安。
      “怕我发现,还割在袖子能挡住的地方,真是越发能耐。迷晕丫鬟,我教你的医术,就是让你这般用的?”奚骅一步步的走向阿宛,这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无声的凌迟。
      “可…师父根本没有别的办法救城中百姓,这本就是无解之症,阿宛是迫不得已。阿宛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阿宛双手慢慢回抓着两侧的被子,低低呢喃着。
      奚骅走到床边,扣住阿宛的下巴,慢慢抬起与之对视,“那师父就能看着阿宛去寻死?!是不是为师没发现阿宛手上的伤,阿宛就要一直瞒着为师?阿宛是不是视为师的话置若旁物?是不是连徒弟也不想做了?”
      阿宛早已泪流满面,哽咽在喉,直直地摇头,死死的抱住奚骅道:“不是的,不是的,阿宛只是不想师父担心,不想疫情让师父忧心,阿宛不是不听师父的话,师父你不要生阿宛的气,不要,不要阿宛。”
      奚骅见状,也有些于心不忍,便回手也揽住了阿宛,轻轻拍着低低抽泣着的后背,柔声说道:“这次长记性了,下回莫要再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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