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与你》二支

29、第 29 章

　　到水下后，不用连带路，安倍晴明都知道该往哪儿走。因为他看见各种生活在水底的纷纷从一个地方逃向另一处。而越往下，大家都越来越能感受到从水底传来的震荡。几乎同时，连和烛阴都加快了前行的速度。

　　直到荒川的最深处，连才停下来，看着眼前的水底洞穴。洞穴外围被下了一层禁制，一道道强烈的余波正从禁制中传出。也是因为有这层禁制在，才隔绝了大部分震荡。

　　“里面比外面更危险”连收了龙，回头提醒身后的两人，安倍晴明走在中间烛阴走在最后。众人一路顶着几乎能把人碾碎的压力前行。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到一处明亮的地方，虽明亮却压力更甚。每走一步，都似乎有天塌的重量压在身上，令三人无法前行一寸。而前面只有一处寒气逼人的石床，石床之上，盘腿坐着一个身穿黑衣，头戴玄冠闭着眼的男人。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果然是你，师父”连好似一点都不惊讶，笑了笑，踏出脚步，往成川身边靠近。

　　“别过来，你受不住”成川睁开了眼,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慢慢靠近的人。他也想不通自己为何会瞒着连独自回到荒川，本来待在连身边这么久，为的不就是在荒川泛滥的时候连可以阻止么。为何事到临头，他却毫不犹豫地独自承受，根本就不想连牵扯进来呢。

　　“师父怎知我受不住，我已经不是那个傻子了”连面色不变，一步步向前。不过数步，手上和脸上便有了些细细的血痕。安倍晴明不忍，想要唤他回来，却始终没开口。只是神色复杂的在成川和连身上来回看着。

　　“站住！”成川怒斥，这人是不要性命了么，不过一个小小风神，能力比起他手下的妖都嫌不足，却敢如此不要命。若是他能动，不被拘在这石床上，定要将他扔出荒川。

　　“我今日才知道，原来自己竟是风神，这可是我一直信奉的人”连对成川的话恍若未闻，仍一点一点挪着。

　　“师父见到我并没有惊讶，想来师父是知道的”连还是笑着，却被嘴角一丝血红色逼得抿了抿唇。想要伸手擦掉，却发现手根本太不起来。渐渐越往前，身躯被一点点压弯，整个人匍匐在地上，几乎直不起来。手指紧紧抓住地面，印出五个血红的指印。

　　“我从小被师父收留，还没来得及回报师父呢”

　　“可是......我为什么......是连呢？”

　　“师父......我走不动了......你来接接我......好不好”眼睛被汗水打湿，前方的人影渐渐模糊。

　　“还是......算了，我.......我来......就好”连已经分不清他这么想要到成川身边究竟是为了什么，一开始他是为了整个江户区的百姓，荒川泛滥，必定和荒川之主有关。可竟在这里见到师父......奇怪的是，自己并不惊讶。或许是在接收了智久和连两份记忆之后，就有了这个猜测了。在一步步前行的途中，他竟然忘记了来时的初衷，只想着要到他身边去。

　　成川看着衣衫已经被血水浸透仍旧一点一点向前爬着的连，咬牙闭上了眼。本该静心压制，此刻却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将那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揽到怀里。

　　“不要再靠近了！”仍旧是忍不住再一次睁开眼。他照看连，不过是存着利用的目的。成川，也就是荒川之主，他就是荒川，荒川就是他。风神作为江户区的主神，一定程度上是能庇佑此地风调雨顺的。对自己体内狂躁的气息也有镇压能力，因此他才会从小带着连，做他师父不过是为了督促他增强能力。

　　自己平时从未对这孩子有过怜惜，也从未有过关心......

　　出人意料地，连竟听从了成川的话，往后退。直到退到和晴明差不多地方才停下来。

　　“你说得对，师父。我不能再靠近了，师父，我已经不知道我到底是那个天真只懂玩乐的智久，还是那个心中铭刻着庇佑子民的风神了。明明他们是不一样的！明明是不一样的。”

　　说到最后一句，连橘色的眼里再也装不下盛满的眼泪，声音中也染上了委屈，就像摔了跤，找大人哭诉的孩子。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摔跤，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疼，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委屈想要告诉最亲的人。

　　“虽然我不懂，为什么我变成了摆在高高桌子上的连，可是，有一件事，却是智久和连都想做的。”连擦掉眼泪，抬起头看着成川，眸子里的眼泪没了，代替的是满满的坚定。在成川惊疑的目光下，缓缓抬手，一条巨大的龙浮现在背后。

　　“风神......护”连闭了闭眼，始终没忍住，一滴泪从脸侧滑下。成川惊愕地睁大眼，随即浑身力量全部涌出，挣脱了束缚，却也只来得及将一只眼流下血水的连拥在怀里......

　　“连......”安倍晴明察觉到事态不对，伸手想要将连拉回来，却被烛阴拦住，晴明是阻挡不了的，只会搭上自己。若在时空的缝隙中死去，百年后的晴明，也会死亡。

　　“烛阴，百年后，有叫连的风神吗？”安倍晴明看向烛阴，神色中甚至带了祈求。应当是自己记错了，自己是失去了记忆的人不是吗。一定会有一位叫连的风神。

　　晴明眼中的祈求，让烛阴看的心惧不已。安倍晴明握紧了拳，既然不能改变，为何要送他来这里！为何要让他亲眼看着而却束手无策！

　　“晴明，你冷静点，当初是荒川之主邀我们做客的路上出事的，这事一定和他有关。他不会费力让你来到百年之前！他一定会护着连，一定会的。”比起安倍晴明来，明显烛阴显得冷静许多。无论荒川之主为何要将晴明送来百年前，现下一定要先稳住晴明，不能让他冲动。

　　安倍晴明看着烛阴的眼睛，似乎在确定烛阴话里的真假。却没注意到身后莫名出现的一阵漩涡，待察觉，却已被卷入其中......

　　烛阴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察看晴明在不在身边。感受到手里软软的触感才放下心来，幸好这次牵着他的手，没有和上次一样分散开。

　　没多久，安倍晴明也清醒过来。一睁眼就看见一张俊俏的脸，看也不看直接一手糊开那张脸，然后打量周围的情况。

　　“这里就是如今的荒川殿”当初烛阴就是找到这里，才强行跟随晴明进入百年前。

　　还没等两人再说什么，就听见匆匆的脚步声朝这边走过来，来的人好像还不少。等来人正式出现，安倍晴明却是一瞬间惊喜，错愕都涌上来。

　　“晴明”连见到安倍晴明之后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笑意。刚唤了名字，不等晴明说话就扑过来抱住晴明。安倍晴明伸手拍拍连，心间萦上一种失而复得喜悦。但下一瞬间却发现了连的不对劲，他好像趴在自己的肩膀上哭？晴明轻轻抚了抚连的头发，无论怎么样这个人还活着便好。

　　“晴明”荒川之主也出声道，此时的成川比起百年前似乎更加冷峻，浑身的气势令人忍不住臣服，不过短短一百年，能力却更甚当年不止一分。

　　安倍晴明将连从怀抱拉出来，看着他红红的眼眶，有种自家孩子受了委屈找安慰的感觉，不由得更多了几分怜爱。牵着连的手，一路被荒川之主带到了殿内。

　　众人聚齐，除了成川，连，晴明烛阴之外还有一个坐在竹子上小小的女孩子，看起来有些虚弱。

　　“晴明，我想现在的你权利有知道整个事的过程”荒川之主坐在主位上，眼睛却不自主地朝腻在晴明身边的连看去。

　　“我和连是刚刚才有的关于你的记忆，在你从百年前回来之前，我们的记忆里都没有彼此”

　　荒川之主停顿了片刻，给晴明一些思考时间，然后继续道“将你送去百年前，一来因为你是阴阳师，世间少有阴阳师有你这般能力，而且，能对妖与人能一视同仁的。当初牧户村的事......是我安排的，目的是试探你对妖的态度是不是真的与其它阴阳师不同。我希望你能改变历史，若是没有你身边的那个家伙......可能历史已经被改变了”

　　“历史不是无法被......”

　　“并不是毫无办法，只是......曾经改变过历史的人都已经不在了，而能令人回到百年前的，也只有辉夜姬一人。若不是加上我这样的大妖从旁协助，她一人也很难办到”说道这里成川看了看坐在竹子上的小女孩，晴明便知，她就是成川口中的辉夜姬了。

　　“都不在了？荒川之主这是想用晴明的性命，去换一个去向不明的历史？”烛阴在一旁嘲讽道。

　　荒川之主沉默片刻，没有否认。

　　“好了，已经过去了，成川你接着说吧。”自己并未出事，这件事便当做不知道好了。

　　“送你去百年前还有一个原因，就算你不能改变历史，若你能见证连的故事，回来之后也能更尽心的帮到我们”荒川之主从来不会只将希望放到一个不知道结局的未来上，定是会有其它准备。

　　“你们不见之后，连用他的眼睛平息了泛滥的荒川，荒川无恙，我自无恙，所以才法力大增。但连，却被剥夺神位堕落为妖。虽神位不在，连的神力却依旧保持，所以要么废了一身神力变成普通小妖像人类一样活几十年就死去。要么重新拿回信仰，强制成神。”

　　荒川自是不会允许连死去的，所以只能帮助连重新收集信仰。但自从连堕落为妖，那些被他救过的人，早已不会再信奉他了。

　　“妖不能建神社，所以，你希望我在亲眼看到连的事迹后，帮他建立神社，收集信仰？”安倍晴明现在才懂，为什么自己醒来就是在神社山后。荒川把他送到了离连最近的地方，便是存心让两人相遇。

　　“是的”成川点头承认。

　　“如此，这一切都清楚了，只是我有一点不是很明白”安倍晴明看着成川“据狸猫说，是几月前有位大人教他的方法，想必那时候我的声望还不足以传达到荒川之主的耳中？”

　　“那些村民是我派人诱导去寻你的，但也只是我听说了你的名声之后。至于那只狸猫说的大人，并不是我。”荒川只是碰巧听说了牧户村的事，便有意让安倍晴明去解决，顺便观察他的人品。至于那只狸猫的报复，倒真是和他没有关系。

　　“二位可前去休息，我与连还有些事需要解决”荒川招来海坊主将晴明和烛阴送去休息，自己拉着连向另一边走去。安倍晴明可能是刚和成川、连分别就再次遇见。而连、成川，却在晴明回来的瞬间又重新将心底不愿回想的记忆都想起来。所以连才会一见晴明，便委屈的趴在他肩膀上哭。

　　连低着头任由师父拉着自己走，脑子里又被以前的记忆塞满。但如果再来一次，自己或许依旧会做出那个决定。自从晴明教会他什么叫独占欲，连就发现自己对成川的感情并不是一般的......师徒情。只是，成川不想看着自己死，无非是因为自己是从小带大的徒弟，并未有其它感情吧。

　　安倍晴明和烛阴这几日倒算过的不错，虽然过程曲折，但烛阴想让荒川之主和晴明结识的计划，倒也如他所愿进行的不错。

　　其实何止是不错，就冲着连没完没了地缠着晴明的架势，这都有点超乎计划之外了。

　　安倍晴明甚至感觉之前感悟的五芒星阵有了隐隐更完善的迹象，五芒印结出不仅顺手许多，其中的水印似乎力量更为强大。

　　每次结印，都会有些水灵进入到身体里，加深他对五行水力的了解，从而对主水力的五芒印结起来更为契合。他仿佛可以感觉到鱼儿在身边游动，水浪卷起花跳舞。就像五芒星的五个角，点亮了水的一角一样。安倍晴明沉浸在这种玄妙的感觉里，久久不能回神。

　　最终还是烛阴提出，为了避免家里人担心要尽快回去报个平安，才让连泪洒洒地同意了放晴明离开。虽说时间流逝不同，现在也才过了不到一个月。但安倍晴明却是已经过了大半年，现在也极其想见到神乐，博雅他们。

　　看着晴明和烛阴远去的背影，连瘪了瘪嘴。荒川眸子一阵流光闪过，从连失去眼睛变成妖之后，便很少有这么鲜活的情绪了。如今那段记忆重新回来，但却让两人都想起了以前在神社的时光。如果连能开心起来，那就太好了。

　　“我也该走了”辉夜姬坐在竹子上摇摇腿。

　　“多谢”荒川之主抬手拿出一颗黑色的珠子（黑蛋），辉夜姬接过踹到怀里。

　　“是我自愿的，也谢谢你告诉我他的消息，现在，我要去找他了”辉夜姬笑眯眯地摆摆手，摇摇晃晃飞起来，转眼便没了人影。

　　“没想到那个一天到晚喊着开辟新世界的人，竟然还会有人喜欢。”连在一旁不解地说道。成川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连，只可惜连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