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八 ...
-
在那之后，我接到了里苏特先生的电话，他说：“海，我们回去了。”
在听到里苏特先生说回去时，我很难用语言描述自己的心情。
一想到不用和身边这位少年单独相处，我就由衷的松了口气。
我不喜欢节奏被带着走的感觉，可他偏偏很温柔。
我想我是因为自己没办法回应他的温柔，而感到紧张和不安。
总之，我要回去了，我可以回西西里，回巴勒莫了。
我应了一声好后，就挂断了电话。
我原本打算直接起身离开的，可他的目光实在是太炽热了，虽然有许些夸张，但我认为哪怕是头顶的太阳都无可比拟。
他和我完全不同，我觉得他像阳光，而乔鲁诺这个名字，在意大利语中，也有阳光的意思。
他真的好像是阳光。
或许其他的，正常的意大利姑娘会很愿意和他聊上一壶茶的时间，在露天咖啡馆外点上两杯咖啡，再点上甜点，和他度过一段完美的下午茶时光。
或许会互相交换名字与号码，或许会约好下次见——
——但我不会，我宁可一个人喝下午茶。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中，转头对他说，我要回巴勒莫了。
他只是点头，先我一步站了起来，说那不勒斯其实很美，有很多风景优美的地方，希望以后有机会带我去看看。
意大利的男孩女孩都早熟，贫民窟的孩童比富人区的孩童更早熟，我自然能听懂他话中的意思。
我觉得他真奇怪，他居然真的对我感兴趣。
这张平庸的脸，平庸的皮囊。
我不像其他意大利女孩打扮，我也不会打扮自己，他居然会对我感兴趣。
说完这句话后，他稍稍停顿了一下，又说：“研一先生让我代替他照顾你。”
……他说谎，这个坏心眼的人。
我没把心中想的说出口。
准备站起身时，他向我伸出手，手掌朝上。
我抬头望过去时，看到他冲我飞快的眨了眨眼，带着这个年龄段应有的俏皮。
说：“请给我一个机会，lady。”
——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手放上去的。
等回过神后，他已经心满意足的松开了手。
我觉得我的大脑在那一刻，彻底当机了。
<<<
意大利的男孩女孩都早熟。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虽然没怎么和同龄人交谈过的意大利人——意大利男孩的话最好不要去相信。
无论男孩还是女孩，嘴甜似乎是一种常态。
甜言蜜语，以及调情是一种礼貌，是对女士的一种尊重。
指：你很有魅力。
我不太习惯这种事，哪怕在巴勒莫，在买水果时，被路边的妇女夸赞皮囊，我都不习惯。
用非常认真的语气来夸赞我，每次都会惹的我耳朵尖发烫。
我不喜欢和陌生人有过多的交谈，每次都是安静点头，偶尔会应上那么一两句。
有时会被陌生的男孩搭讪，鼻梁高挺，五官还未长开，被同伴推着上前，用真挚的语气向我搭讪。
我抿抿唇，摇头，向他们说抱歉。
于是乎，那一片的居民便叫我腼腆的小姑娘。
我不太习惯这种事，不习惯富人区居民的温柔，也不习惯富人区少年们的绅士，少女们的淑女。
我总是在想，如果他们有一天知道我是被兄长从贫民窟中捡回来的孩子，他们就一定不会向我搭话了。
他们和我是两个世界中的人，一边向阳，一边背阴。
而我就是背阴的那一边。
富人区和贫民窟完全不同，像是书本那边，左边是天堂，右侧是地狱。
唯一相同的一点大约是——若是出了什么事，有什么问题，或者私人恩怨想要解决，大家不会去寻求警\察的帮助。
如果能找到黑手党，只要能付出代价，黑手党是最可靠的存在。
他们什么都会做，什么都会干。
西西里的黑手党是一个井然有序的组织，是一个小型国度，有自己的规矩，不遵守规矩的家伙就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故意在地盘上挑衅的家伙最后都被丢进了海里，被喂了鱼。
哪怕是贫民窟最小的孩童都不会故意去触碰规矩，不会不遵守规矩。
同理……只要准守黑手党立下的规矩，其他什么都无所谓。
只要遵守他们的规矩，在这里，做什么都无所谓。
或者，只要能拿出点能看的，有用的东西，付出点代价，他们会网开一面。
会有特别的待遇。
警\察管不了黑手党，收了黑手党好处的警\察甚至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或许连市长都和黑手党有过交易，和他们同流合污。
——在西西里，或者说，在我了解的巴勒莫，黑手党只手遮天。
……西西里的巴勒莫，疯狂且富有魅力。
<<<
来到每次和里苏特先生汇合的登机口时，不知为何，里苏特先生看上去有些奇怪。
那位金发的先生不在，我在来的路上都想好了要怎么向那位先生道歉，说自己只是很奇怪，并不是讨厌他。
可惜那位金发的先生不在。
站在登机口处的只有里苏特先生。
虽然里苏特先生表面上和平常没有任何不同，但我隐隐约约觉得，里苏特先生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他紧握着双拳，那双奇异的眼睛中像是翻涌着什么，是我不太懂的情绪。
里苏特先生看向我时，我被他眼睛中的东西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想要低头，但我忍住了。
事实上，那并不明显，可是对于我来说，那就像是直接摊开了，摆放在我眼前，让我去看。
里苏特先生向我招招手，于是我加快了脚步，没去看身边少年的表情，小跑着来到了里苏特先生身前。
于是乎，那送我到登机口的少年停下了脚步，在我跑远之前他对我说：“以后有机会见。”
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挥了挥，说：“再见。”
他冲我笑笑，转身离开了。
小跑到里苏特先生身前时，我能感到周遭的视线一下就集中了过来。
里苏特先生很高，加上罕见的发色与双眼的缘故，让他走在哪都惹人注目，尤其是在和我一同外出时。
我很小只，小到只看身高会被当做十三岁的孩童。所以每次在我和里苏特先生一同外出时，总有人问我，需不需要帮助。
……虽然是善意，但我还是觉得那些人哪里有问题。
我没理那些视线，小喘了两口气，在里苏特先生身前站定。
靠近后，那股隐隐约约的感觉就更明显了。
——里苏特先生确实是在隐忍着什么。
——但那并不是我需要问的东西。
马上就要过安检了。
就在这时，里苏特先生抬起了手，将手掌摁在了我的头上。
然后里苏特先生就像是在揉猫，抚摸小动物那样，用夸大厚实的手掌抚摸着我的头。
——我愣住了。
最长这样做的人其实是霍尔马吉欧先生和梅洛尼先生，而不是里苏特先生。
里苏特先生很少和我有肢体接触，哪怕和里苏特先生一同外出时，都是稍微隔了那么一段距离。
……稍微，有那么一点被吓到。
里苏特先生的动作很轻，很轻很慢地在抚摸我的头，我没敢抬头，也没敢去看里苏特先生的表情。
就这么僵持着，直到喇叭提醒登记，直到里苏特先生收回了手。
在沉默中，我跟在里苏特先生后面，确认里苏特先生不会忽然转头看过来后，我抬起手臂，轻轻碰了碰里苏特先生方才抚摸过的地方。
压一压，摸一摸，然后收回手。
……就。
感觉很奇怪，但是不讨厌。
里苏特先生为什么会忽然做出这种事呢？
就在我思来想去时，从头顶传来了里苏特先生的声音。
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哪怕里苏特先生在隐忍着什么，他也没有表现出来，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说：“海，你没有搞砸什么。”
——啊啊。
手掌瞬间收紧，在听到这句话后，我瞬间了然。
那位，那位金发的先生也是一位温柔的人啊。
即便我的反应如此失礼——
……那位金发的先生，也是一位温柔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