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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第六朵向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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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善意,我更容易接受别人的恶意。
那会让我觉得轻松一点。
所以在那年寒冬,拉住兄长的衣袖,没有被他一脚踹开,反而被他带回去时,我其实是非常不知所措的。
但当时我没办法好好表现出来,所呈现的就是默不作声,道歉都是出于本能,直到走出去,被寒风一吹我才回过神。
那是我第一次接收到陌生人的善意,还是浑身带着血腥味的陌生人的善意。
思考过,思考过。
思考过他们为什么会捡个累赘,为什么会捡个无用的人,为什么会把无用的我留下来。
最终得出的结果就是阿猫阿狗。
没有必要——所以坐立不安。
没有必要——所以不知所措。
帮不上什么忙,没有什么用,我只是一个单纯吃白饭的。
令我不知所措的善意,令我感到疑惑的善意。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一个人好。
大家都是这样的。
西西里贫民窟的大家都是这样的。
弱肉强食,瘦弱的人如果想要寻求强大的人庇护就要交出点什么。
弱小的人如果想要寻求强大的人保护就要拿出令强大的人感兴趣的东西。
食物也好,钱也好,哪怕交出尊严,低下头颅也好——
——只要能活下去。
这才是正常的,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一个人好,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对一个人伸出手,没有。
大家都是这样的,大家都是这样的。
所以,所以——
兄长对我的恩情,里苏特先生对我的恩情,他们所有人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无法还清。
我什么都做不到,我没有能力。
我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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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很奇怪,但喂鸽子可以让我冷静下来。
还有喂一些猫咪或者狗,以及农场里的鸡,贝西钓回来的鱼,贝西养的小金鱼。
喂这些东西可以让我冷静下来。
我喜欢鱼类和鸟类,大概因为这两者都很自由。
但是鱼被贝西钓上来就不那么自由了,我喂不了两次,最后都会被开膛破肚吃掉。
贝西会把最小的鱼留给我,让我决定那条鱼的生死。
我一般都是会把最小的鱼带回去,放在贝西的鱼缸里养着,等它长大一些后,端上餐桌。
他们在吃饭时是不说话的,但是在饭前会抽扑克牌来决定洗盘子的人是谁,后来洗盘子的事交给了我,他们也就不去抽扑克牌了。
有一次,在我养了几天的鱼被端上餐桌,在他们吃完饭后,霍尔马吉欧先生问我,吃掉自己养了那么久的鱼是什么感想。
霍尔马吉欧先生大约是故意的。
我思考了很久,回答他。
『普罗修特先生的手艺很好。』
霍尔马吉欧先生噗的一下喷了啤酒,咳嗽了半天,伊鲁索先生嫌弃的躲开,挪到了沙发的另一头继续敲键盘。
我知道霍尔马吉欧先生想问什么,很可惜的是,霍尔马吉欧先生先生没办法从我这里得到别的回答。
我也是真的觉得普罗修特先生的手艺很好,但很可惜的是,普罗修特先生很少会掌勺。
他们一般都是喊外卖吃,只有在把我忘记的时候,普罗修特先生才会去厨房。
还有就是,在之前,他们分完钱后会开几瓶酒庆祝,喝大了后,有那么几位会跑去厨房祸害食材。
除了我之外,没有人会吃的那些看不出原型的东西。
我会把那些东西全部吃掉,一点不剩。
等吃完之后,洗好盘子后,他们也差不多七横八竖的睡了一客厅。
我力气小,搬不动他们,只有几位会回自己的房间。
我只能扯几张毛毯给他们盖上。
里苏特先生不沾酒,但里苏特先生不会把他们一个个送回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里苏特先生觉得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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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买了一小袋面包屑,在喂鸽子时,那个叫乔鲁诺的男生没再开口说话了。
但哪怕看出了我不想说话,不会接话,他也没有独自一人离开。
他就坐在我身边,和我隔了一人的距离,不近不远,没让我再觉得紧张。
可是就是这种不易察觉的温柔,让我更想逃了。
有人喂面包屑,那些鸽子全落在了我和他的脚下,在发现只有我手中有面包屑后,有几只大胆的鸽子飞到了我的肩膀上。
爪子抓的我的肩膀有点痛,但我没伸手把鸽子赶下去,而是举起手中的面包屑。
——然后,这些鸽子们呼啦一下一拥而上。
等鸽子散去后,我拍掉身上和头上的羽毛,又取了其中一支最好看的羽毛收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我转过头,不出所料的看到了那个叫乔鲁诺的男生写满了惊愕的脸。
那双眼睛慢慢瞪大了,表情看上去特别……失礼了,看上去特别蠢。
但是在看到他的这副表情后,莫名地,我小小的松了口气。
之前他给我的感觉像是一个披着十四岁少年外壳的成年人,不过他也有符合年龄的那一面,让我松了口气。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松了一口气,而且他之所以会露出这种表情,肯定是因为被我的诡异喂鸽子行动给吓到了。
他张了张嘴,把头重新转过去,然后用一种很微妙的语气开口说:“……你,挺特别的。”
我猜他是想说我挺奇怪的,但觉得措辞不太好,就把「奇怪」换成了「特别」。
这一次我没再沉默,接了话,说:“我猜你是想说我很奇怪,我确实很奇怪。”
他怔住了。
片刻后,我看到他把头转过来,微微眯着眼睛,笑了。
很温柔的笑了。
“刚才我确实觉得你很奇怪,但是现在我觉得你很特别。”
“我叫乔鲁诺,乔鲁诺·乔巴拿。”
我没敢看他的眼睛,被他盯着看,我觉得自己的耳朵要烧起来了。
他又回到了那种状态,那种让我觉得他比我大了好几岁的状态中。
我能看出来他一开始是不想做自我介绍的,虽然很武断,但我就是能看出来。
他一开始只是单纯的听了那位先生的话,因为那位先生说了:『既然被小姑娘讨厌了,那乔鲁诺就代替我照顾照顾那个小姑娘吧。』他才会出声和我搭话,才会问我是不是想在花店里买什么东西,又因为我问了哪里可以喂鸽子,所以他才把我带到了这里。
他一开始是对我不感兴趣的。
不然早在一开始,他就会询问我的名字,而不是一直用「你」来称呼了。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觉得他很温柔了。
因为哪怕是那位先生为了打发走,随口说的一句话,他也认真对待了,而不是草草了事。
他也开口向我说话了,哪怕我像个木头一样一声不吭,他也没有表达出任何不满,也没有任何不耐烦。
……可是,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为什么会忽然对我感兴趣了?
从他人口中得知到对方的名字,与从对方自己口中道出名字是不同的。
那种微妙的,像是隔着一层纸的疏离不见了,那张纸被他抽掉了。
我本以为他会问我的名字,会在说完自己的名字后,问我的名字。
可是他没有。
即便我又低下头,即便我把兜帽拉起来戴上,他都没有收回视线。
我能感觉到他一直在注视着我。
直到我再也忍受不了他的视线,小声的开口道:“……我叫海。”后,他才挪开了视线。
“海——”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一个单词念的那么慢,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一个单词念那么多遍。
用令人耳朵尖发烫的语气,念到我忍不住抬头时,他才停下。
然后他看着我的眼睛,笑着说:“我想,说话时不看着对方的眼睛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抱歉。”
顿了顿,他又说:“你的名字也很特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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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这个人大约是有些坏心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