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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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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是想等兄长回来,再亲手把随身听还给兄长的。
但梅洛尼先生没让我熬夜。
他说晚睡会长不高,热了杯牛奶让我喝掉后就让我去睡觉。
临睡前梅洛尼先生好像是想把那只红隼搬走……不,准确的来说,是处理掉。
我站在楼梯口,扶着栏杆,很没底气的冲着梅洛尼先生喊:“梅洛尼先生,我想试试看。”
出乎我意料的是,梅洛尼先生停下了动作。
他敲了敲笼子,我能听到那只红隼惊慌失措拍打翅膀发出的声音,闷闷的拍打翅膀的声音,或许还掉了不少羽毛。
然后梅洛尼先生说:“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求。”
——我一时哑言,歪着脑袋,呆呆的,忐忑的看着梅洛尼先生。
“那就留下来吧。”他说。
我结结巴巴地道了谢,慌乱中还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隔着一段距离,我看到梅洛尼先生扶着鸟笼笑了笑,他说:“不用那么紧张,去睡觉吧。”
我应了一声好,在踏上楼梯之前,又听见梅洛尼先生说里苏特先生最近没办法去墓地。
脚下一顿的同时,我抬起头,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左手边的两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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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是客房,杰拉德先生和索尔贝先生偶尔留下来时,都是在那两个房间休息。
自那件事过后,那两间房间的房门已经很久没打开过了。
但我想,就和那两个墓碑一样,这两栋房间肯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有人定期打扫。
一定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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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教堂。
裹着围巾,一瘸一拐的走到了教堂。
教堂的修女小姐和神父先生看到我时脸上写满了讶异,我想他们是惊讶我是怎么用了短短一天的时间就把自己弄成了伤痕累累的模样。
面对修女小姐的提问,我只好硬着头皮,说自己是崴到了脚,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可怜的孩子。”
……虽然事实并不是这样,但我觉得差不多,应该没什么。
修女小姐问我要不要她扶着我过去,我摇头拒绝了,说我自己一个人也没关系。
“对了,昨天那位先生也在里面。”
“唉?”
“就那位金发的先生,你们不是认识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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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并不能说是意外,也并不能说是意料之中。
在墓园看到那位先生打着石膏站在墓碑前时,我恍惚了一下。
那位先生面前的墓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墓碑上的姓氏是「涅罗」。
想来也是,既然那位先生是里苏特先生的熟人的话,那必然会与里苏特先生的家族有交集吧。
与里苏特先生的背影不同,我站在原地,拿着修女小姐给的白花,一步都不敢上前。
直到那位先生扭头为止。
他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像是早就知道我在不远处傻站着那么久一样,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冲我招了招手。
我拿着白花一瘸一拐的走了过去,走近了,把手中的花递了过去。
这次他的表情变了,是很明显的怔了一下,怔完后苦笑了一声,用没打石膏的那只手接过我手中的白花后,弯腰把白花放在了墓碑前。
我没去看墓碑上的名字,觉得这位先生有话想说,但我又又不敢向前,隔着差不多半米的距离抬头看着他。
“抱歉啦。”
我微微一愣,又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位先生是在说什么。
于是我摇头,回道:“能帮到您就好。”
他露出一个很无奈的表情,用没受伤的手揉了揉后脑勺的碎发,自言自语了一句真是难搞。
“叫我研一吧,这个发音会不会很难?”
我小声重复了几次这个发音,点点头,又摇摇头。
并不是很难记的发音,但有些别扭,可能多说几次就好了吧。
他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让我把该做的事做完。
于是我来到那两个墓碑前,用随身携带的手帕将墓碑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献花,在墓碑前站直身子,我张张嘴,忽然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要说些什么。
如果杰拉德先生和索尔贝先生看到我这副模样,他们二人会说些什么呢?
会嘲笑的我的运气,还是会对我说些别的话呢?
那些都是我不可能知道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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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墓之后我和那位叫研一的先生一起走了回去。
一路上有不少路人对我们投来目光,但在和研一先生对视后,每个人都缩了一下肩膀,低下了头。
为了配合我走路的速度,研一先生刻意放慢了脚步,我在察觉到这一点后,向研一先生道了谢。
结果研一先生很是无奈的告诉我,这种时候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就可以了,不用刻意说出来。
“偶尔装傻没什么坏处,太耿直了可不太好。”研一先生这样说。
但我认为直面回应对方的善意是很重要的事,要好好道谢才行。
回去之后我原本想给研一先生泡壶茶水,但还没等我掏出钥匙,研一先生就从口袋里拿出了钥匙转了两圈。
“放心,我很熟,好好坐着吧。”
……心情稍微有点心情微妙,我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他显然已经来过不知道多少次了,很自然地走进屋,换上那很早之前就在的灰色拖鞋——我这才知道这双拖鞋是给研一先生准备的。
我原本想帮忙,却被他摁到了沙发中,他不让我乱动,我只好忐忑不安的在沙发上坐着。
我看着研一先生熟练地找到了放茶叶包的地方,熟练的拿出茶壶冲洗干净泡了一壶茶水——那套茶具是里苏特先生买的,不常用,已经吃灰了好久。
“红茶就好吗?”
“啊,嗯……红茶就好。”
……这一切让我觉得,我才像是客人。
研一先生更像是主人。
那关在笼子里的红隼叫了一声。
我站起身去看它,拉开黑布的一角,刚拉来一角,红隼就猛烈挣扎起来,我只好把黑布重新盖回去。
“茶泡好啦。”
我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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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从谈话中我得知了研一先生的全名。
他叫黑泽研一。
我也得知了研一先生是混血,有意大利名,但是他很抗拒那个名字,只是草草说了两句,抿了口茶,换了个话题。
研一先生说,他没有想到里苏特先生会收留一个白纸一般的小姑娘,又说,凭他对里苏特先生的了解,里苏特先生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我抿了口茶水,点点头。
直到现在为止,这日子都如梦似幻,像是泡影一般。
我想不通他们收留我的理由,也想不出这有什么好处。
然后,然后研一先生说了一句话。
一句让我呆愣在原地的话。
他说:“或许是从你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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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又有哪里和他们相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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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在他们的忙碌中来到了十二月份。
在这期间,研一先生留在了这里,住在了那间客房中。
『里苏特不放心你一个人,嘛,这也算是我对你的补偿吧。』——这是我问起时,研一先生的回答。
我有些不习惯,但随着日子的推进,也慢慢地习惯了研一先生的陪伴。
他很会照顾人,像是大哥哥一样,偶尔会和我说起自己有个房东,很奇妙的房东,说起在遥远的日本,那栋公寓楼中发生的故事。
这是很新奇的体验,我安静的听着,好奇心也慢慢地被勾引起来,幻想着那位房东小姐的模样。
这期间,兄长回来过一次,看到研一先生在,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如同暴怒的狮子一般冲了上去,弄折了研一先生重新长好的骨头。
直到现在为止我也不清楚兄长为什么要和研一先生打起来,研一先生又为什么不还手,而伊鲁索先生为什么不去拉架。
我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呆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那之后第二天一早,研一先生以一种非常惨烈的模样出现在了我眼前。
但他仍然像个没事人一样笑眯眯地冲我打招呼。
我无法理解。
而在这些日子中,照料红隼的事就落在了我们两个人身上。
我和研一先生一起。
我想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只红隼才没有被我养死。
放飞的那一天研一先生不在,我一个人把笼子搬到了阳台,扯下黑布,打开鸟笼,看着这只红隼一飞冲天。
说不上那是什么一种感觉,或许是成就感——自己做好一件事的成就感。
然后在临近圣诞节的时候,研一先生回了一次那不勒斯。
再回来时,我看着研一先生身边那位一面之缘的黑发少年,只觉得自己的后背无比僵硬。
他冲我笑着,眼底亮亮的,说:“晚上好,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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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一个月,我再次和他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