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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 第十五朵向 ...

  •   地下室外面是个教堂——很讽刺,这里是个教堂。

      日出时人们来教堂祷告,衣冠楚楚的神父站在十字架之下歌颂主。
      那些人永远都不会知道,在教堂地下,在燃着蜡烛,昏暗无比的地下室中,年轻的姑娘被迫成为工具。
      讽刺又无可奈何。

      教堂很安静,摆放整齐的蜡烛在静静燃烧着。

      里苏特先生就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双手交叉,手肘搭在膝盖上,而在里苏特先生脚下,我看到了一个人的手。
      握枪的手,枪还在手上,但身子已经不见了——然后那只手被站在一旁的伊鲁索先生一脚踢进了长椅下……我看不见了,不知道被踢到了哪。

      我也看到了那位先生。
      那位先生断了一条手臂,打着石膏挂在胸口,看上去惨兮兮的,但他却还是在笑着。
      霍尔马吉欧先生站在那位先生身边,像是关系很好那样把一只手臂搭在那位先生的肩膀上。

      虽然霍尔马吉欧先生是在笑着的,但从那个笑容中,我只能感受到深深的冷意。
      是我只见过一面的样子,还是偶然见到的笑容——我忍不住缩了一下肩膀。

      我想这个小动作一定被普罗修特先生察觉到了,因为在我缩完肩膀后,普罗修特先生就好似安抚那般,用手掌拍了拍我的后背。
      瞥见普罗修特先生,以及普罗修特先生怀中的我后,霍尔马吉欧先生便收回了那个笑容,重新扬起笑脸,笑着伸出另一只手,说:“搞的真狼狈,惨兮兮跟个流浪猫一样。”

      我想伸手回应一下,被普罗修特先生喝止了,他让我别乱动,尤其是左手。

      于是我就不动了。
      乖乖的,像个猫一样被普罗修特先生抱着,一动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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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和我想的一样,我的左手手腕处确实是被玻璃碎片给划伤了。
      但伤口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多了,可能是因为锐利的那一面紧贴着皮肤,又迅速滑下来的缘故,在靠近手腕筋的位置,竖着开了一道口子,大概有拇指长短的伤口,似乎是割破了静脉。

      我在被普罗修特先生抱起后,普罗修特先生就一直用拇指压着远心端,来止血。
      普罗修特先生用的力气很大,很疼,但也可能是因为绷紧的神经猛然放松的缘故,我感觉浑身上下哪儿都痛。

      手腕肯定被后坐力给震伤了,脖颈刺刺地疼,又摔了一跤,摔在了木屑和玻璃碎片里,大概膝盖有淤青。
      双手掌心一片血肉模糊——那是我太用力去握玻璃碎片留下的伤口,可能还有一些木屑和细碎的玻璃刺入了掌心。

      疼,但是却让我有了「活着」的感觉。

      我想这是异常的。

      普罗修特先生一手摁着我的手臂,用另一只手把我的衣袖给卷了起来,然后他把我放在了长椅上,喊来伊鲁索先生和霍尔马吉欧先生——奇怪的是,我并没有看到兄长和梅洛尼先生,贝西好像在教堂外面,因为普罗修特先生开口说话时,我看到贝西从教堂外探了半个身子进来。

      同时让我感到奇怪的是,伊鲁索先生随身携带着一片破碎的镜子,拿在手中,对着镜子说着什么。
      虽然感到奇怪,但我没去多想。
      因为接下来,如果不是霍尔马吉欧先生摁住我的肩膀,把我死死摁在长椅上,同时普罗修特先生抓着我的双臂的话,我肯定会因为疼痛抽回手臂,再跳起来。

      就像是人的膝跳反射一样。

      原因无他——伊鲁索先生一边说着:“你对自己可真狠啊。”一边把半瓶消毒用的酒精倒在了我的伤口上。
      倒在了左手掌心的口子,还有靠近手腕处,割破了颈动脉的伤口上。

      那一瞬间,我感到脑海一片空白,连声音都消失了那么几秒,唯一能感受到的东西就是疼。因为疼痛,五指下意识的收紧,但还没握拳,手指就被伊鲁索先生迅速抓住了。

      我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放在砧板上,待人料理的鱼。

      张着嘴,大喘着气,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带着血液滑进嘴里,我能感到自己的嘴唇和牙齿都在不受控制的打着颤,连胃部也抽搐着,像是下一秒就能吐出来一样。
      明明受伤时还没觉得那么疼,或许是因为肾上腺素分泌的缘故,麻痹了疼痛的缘故吧。
      我做着深呼吸,在这期间他们都没有动,整个教堂只能听到我的呼吸声,还有像是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

      等我调整好呼吸,抬起头时,就看到伊鲁索先生冲我笑,笑着对我说:“等会缝针时,你可别疼晕过去啊。”

      我疼的浑身都在抖,冷汗不断往外冒,因为疼痛,大脑也有些迟缓,所以我觉得,这肯定是我的错觉。
      ……伊鲁索先生怎么听怎么含着一丝怒气的声音,肯定是我的错觉吧。

      从旁边伸出一只手,那只手是里苏特先生的——里苏特先生递了针线给伊鲁索先生。
      ……?哪来的针?我刚才只看到那位先生从口袋中拿出了线丢给里苏特先生,针是从哪来的?
      我抬头看向那位先生时,他刚好走过来,伸手把我戴在头上的蝴蝶结发卡拿了下来,然后揉了一下我的脑袋,说:“谢啦,好姑娘。”

      我想回一声,不用谢,回那么一句,能帮到您就好时,一旁的普罗修特先生狠狠的给了那位先生一手肘。

      我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嘎嘣。

      可那位先生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只是小小的抽了一口凉气,装模作样的捏着嗓子说太过分了,明明人没什么大事,活的好好的,怎么能这样对他——这种话。
      我总觉得那位先生再说下去的话,肯定会再挨上一下。

      普罗修特先生松开了手,点了支烟,又指着我的鼻尖骂我蠢货,不要随随便便答应别人,也不要做超出自己能力极限的事。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答非所问的,用很小的颤音说道:“可是他们需要我。”
      然后我便被普罗修特先生弹了额头,普罗修特先生说我是白痴,说那只不过是人的本能。

      “是啊是啊,我们也需要你乖乖的听话别乱跑,别给我们添麻烦。”霍尔马吉欧先生说。
      他还压着我的肩膀,力气大的让我怀疑下一秒他会不会直接压断我的锁骨。而代替普罗修特先生抓住我双臂的人是里苏特先生,我看过去时,里苏特先生也刚好抬眸看向我。

      里苏特先生张了张嘴,对我说:“没麻醉,忍一忍。”

      我颤声应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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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里苏特先生真的是高估我了。

      哪怕伊鲁索先生手中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下手的动作也非常快,但没有麻醉,加上淋了消毒酒精的缘故,疼痛是翻了倍的。
      缝合掌心的伤口时,我还是清醒的,能够看着伊鲁索先生拿着那根针,动作熟练又迅速的缝合伤口——在这里,我还是清醒的,死抿着嘴唇,哪怕疼的浑身都在抖,也没有挪开视线。

      直到普罗修特先生用手掌捂住了我的眼睛。

      ……然后我就疼晕过去了。

      醒来后,看着熟悉的天花板,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呆呆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看着天花板,好半天才掀开被子,僵硬地从床上滑下来。
      我没找到拖鞋,于是光着脚下了床,迈开脚步时,我感觉身体的关节在嘎吱作响,哪里都很痛。而且在迈开脚步时,我才发现扭到的右脚被固定住了。

      我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房间的落地镜前,去看镜子中,惨兮兮的自己。

      久违的,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白衬衫,露着小半截大腿,膝盖带着淤青,扭到的右脚被纯白色的绷带裹了起来,露出小半截固定用的甲板。
      脖颈上和手臂上也缠着绷带,大概还涂了膏药,有丝丝冰凉,可能是刚刚换过药吧?右臂,靠近手肘的位置有个针孔,大概是输血时留下的。
      脸颊上也贴着创可贴,我想是摔倒在玻璃碎片中时,被划了几道小口子。

      惨兮兮的,感觉比霍尔马吉欧先生说的流浪猫还要惨。

      现在的时间已经不早了——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透过那扇窗户我能够看到即将落下去的夕阳。
      睡了很久,或者说是昏迷了很久。
      但并不觉得饥饿,
      把自己搞成了这幅惨兮兮的模样,也不知道地下室的其他女孩子怎么样,有没有成功获救。

      ……那并不是我要去考虑的事了。

      我扶着楼梯,小心翼翼的下了楼。

      他们都不在,偌大的房子中只有我一个人在,这让我想起昨天为了回避,但还是听到了的那句话。
      我想,里苏特先生他们是为了那条消息中的女孩开始奔波了。
      他们在找那个女孩,可能和我年龄差不多大的无辜的女孩。

      我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一种心情,也无法说那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只是觉得火山要爆发了。

      茶几上压着字条,厨房中放着还热着的三明治,以及那惯例的热牛奶。
      我的手机也放在茶几上,那一对铃铛没有丢,只不过换了绳子挂着。
      写纸条的人是霍尔马吉欧先生,我费了很大的力气去辨别他写了什么东西,因为霍尔马吉欧先生的字体就像是画出来的一样。

      纸上写着,有一份给我的礼物,就在旁边,用黑布盖着。

      ……?

      张望了一下,确实有在壁炉旁发现了用黑布盖着的东西,看形状像是个……唔,鸟笼?
      我把纸条放下,一瘸一拐的走过去,捏着黑布的两角,把布掀开了。

      伴随着刺耳的高叫声,笼子被撞翻,我慌张去扶,吃了满脸的羽毛和灰尘。
      笼子很沉,压到伤口后火辣辣的疼,里面的鸟又在不停撞击着笼子,我又瘸了一只腿,用肩膀顶住笼子,忍着疼痛才把笼子扶起来。
      我把黑布重新盖上去,那刺耳的高叫声才渐渐变小,直到重新归于寂静。

      看着满地的羽毛,还有一些血珠,我瘸着腿,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要先做什么好。
      ……我明明,养什么都会死,哪怕是普罗修特先生的花草都没能存活下来。
      我还记得伊鲁索先生好似开玩笑的说,让我去照顾什么人几天,看看能不能无声无息的做掉对方。

      ……我头一次感到了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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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尔马吉欧先生是想看我什么时候会养死这只红隼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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