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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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是走廊，空气很浑浊，有潮湿感。
没错了，这里是地下室。
和房间内不同，外面的地板打扫的很干净，往前走可以看到上去的楼梯——蜡烛是放在楼梯上的，摆满了一整排。
头顶有没亮起来的电灯泡，我没有在墙上看到开关，而走廊中也并没有什么人在。
烛火静静燃烧着，那个男人拉了我一把，让我走在前面，上楼梯。
我没说话，乖乖的从后面走到前面，在擦肩而过时，我松了松手指。
藏在衣袖中的玻璃碎片无声无息地滑进了手掌中。
同时，手腕处传来的疼痛让我察觉到，那片薄而细长的玻璃碎片似乎划破了我的手腕。
大概流血了，我能感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手腕滴滴哒哒的往下流淌。
好在衣袖长，衬衫的颜色也是暗红色，染上血不怎么明显。也好在唯一照明的东西就是那昏暗的烛光，而不是头顶没亮起来的灯泡。
光线影响了视线，鞋跟落在水泥地上发出的声响盖过了血液流淌发出的滴哒声。
这是好事。
但是能不能成功，我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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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很弱。
但那个女孩向我求助了，让我救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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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楼梯后，可能是害怕我忽然逃跑吧，那个男人始终贴着我身后前进，只隔了一个阶梯。
我认为上面是有男人的同伴在，所以要做的话，只有在上楼时。
说不紧张那肯定是骗人的，说紧张的话又不对——只是平静。
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要赌的东西，以及失败后可能会挨上一子弹后，那股紧张感消失了，剩下的东西就是平静。
我觉得这很奇怪，就像在拿回手机和钱包，想到对方身上可能有手\枪时，那股莫名其妙的平静一样。
为什么一想到死亡，我就如此平静呢？
没有对死亡的惧怕，没有恐惧——为什么呢？
想不明白就不想，硬想的话会把脑袋搞坏——兄长这样告诉我。
……那就不去想。
差不多在走到一半，在踩上阶梯时，我扭了一下右脚，惊呼一声，面朝下倒下去。
这个姿势倒下去的话，会直挺挺撞在下一节阶梯上，会稳当当磕到眼睛，可能会把眼球给撞扁。
也可能会烧到头发，点燃身上的衬衫。
我在赌。
赌他会不会拉住我的手臂，抓住我的右臂，把我拽回来。
赌他是不是因为我只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所以轻视了我。
赌他到底在不在乎被抓来当做工具的我，赌他究竟是听从命令的人，还是亲自实施计划的人。
若是听从命令的人，会拉，会扶。
上头的命令，交给他办事，若是其中一个工具受了重伤，没办法当工具的话，他会被责罚。
若是亲自实施计划的人——
——那就不会在乎少一个工具，还是少两个工具了，多少都一样，之后再去抓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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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我赌赢了。
他是一个听从命令的人，而且是轻视我，没有做什么防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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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住了我的右臂，骂了一声好好看脚下。
他用的力气很大，顺势把我往他的方向一拉，我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而是在被拉起身的前一秒，在男人微微松开手掌的那一瞬间——我微微抬起右手，从右往左，对准男人的眼睛，把一直捏在手中的木屑和玻璃碎片甩了出去。
他下意识的闭眼，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那么一步。
这是人的正常反应。
同时，他也下意识的伸手，探进风衣中，去摸什么东西。
我的惯用手是左手，因为右手拇指那儿留下过暗伤，一弯曲就会疼痛。
但我的左手姑且来说，还算是灵活，我也喜欢摆弄针线，去缝一些东西。
总之，在男人去摸什么东西时，我捏紧了那片薄而细长的玻璃。
——半截玻璃碎片没入手掌心，刺入血肉中，只露出锐利，三角形的尖。
——我往后退了一步，踩在上面一级阶梯上，让自己站在高处。
——然后，在他睁开眼睛的一刹那，我捏紧玻璃碎片，对准男人的右眼，狠狠的刺了进去。
男人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我在松开手前，摁着那片玻璃碎片，往下压了压。
血溅了一手，一部分是我的血，一部分是男人的血。
他去捂眼睛时，我拉开了他的风衣，拔出了男人别在腰间的手\枪。
握住枪，再后退两节阶梯，打开保险栓。
第一枪落在男人身后，枪响的同时，那个骂骂咧咧，疼的浑身都在抖的男人僵住了身子。
手腕很痛，被后坐力震的很痛，我果然不适合拿枪，霍尔马吉欧先生说的很对，能被手枪震伤手腕的我，就是很弱。
能顺利完成这一切，都是因为好运罢了。
我举起手\枪，枪口对准男人眉心，和他对峙。
他用仅剩下的左眼瞪着我，额上青筋暴起，骂了声婊\子。
僵持着时，男人好像看出了什么，冷笑一声，捂住还在流血的右眼，往前踏了半步。
我立刻把手\枪抬了抬，警告他，让他别动。
然后他说：“你不会开枪，你没有那种东西。”
……他说的很对。
事实上，我的手臂在颤抖。
我的手腕也在抖，心脏跳的很快，甚至有一种窒息感。
我没想到会成功，成功后反而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他又往前踏了半步，我举着手\枪往后退了一个阶梯。
举着手\枪的双臂一直在颤抖，被震伤的手腕疼痛难忍，更不要提手掌心和手腕处还在流血的伤口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从背后传来的脚步声。
从楼梯口上方传来的脚步声是额外清晰，每一声都敲在心脏上。
我看到眼前用手捂着眼睛的男人微微一愣，紧接着扯出一个笑容，像是在说：「你完了，臭小鬼。」
我也觉得我完了，但我没回头。
这种时候回头是致命的，还不如先开枪，再迅速转身去面对从楼梯口下来的人。
……但我没有开枪的勇气。
哪怕被那个女孩求救了，我也没有开枪的勇气——或者说，觉悟。
我只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我没有开枪的觉悟，没有杀人的觉悟。
因为对方的轻视，所以才成功夺走了男人别在腰间的手\枪；也是因为对方的轻视，因为我记得普罗修特先生，记得他们教给我的东西，我才能站在楼梯上方，握着手\枪，枪口指着男人眉间。
没有出错是因为好运，没有在楼梯上摔倒，摔断自己的脖子是好运——
——都是因为好运罢了，不然我不可能做到。
但是现在，我的好运要到头了。
希望在那之后，那个女孩子能不做抵抗吧，那样的话疼痛——唉？
……咦？
我闻到了熟悉的香烟味。
那个牌子的香烟我很熟悉，因为每次买香烟时，我都跟着。
因为过于震惊，过于难以置信，下意识的回头望过去时，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停下来了。
也是因为过于难以置信的缘故，没有握好手中的枪——原本我的双手就在颤抖了。
那把手\枪被抢去了，男人用的力气很大，直接把我从楼梯上拽了下来，我听到他恶狠狠的骂了一声，总之是不堪入耳的脏话。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抵在了脑袋上——
——然后，与枪声一起响起的是一声问候语。
站在我身后楼梯上的男人哑着声音说：“Ciao。”
一时间，我没有搞懂他到底是在说「你好」还是「再见」。
也可能两者都有。
一声枪响。
男人像是破布娃娃一样面朝下倒下了，抓着我的手也松开了，我被带了一个踉跄，又被身后的人抓住了后衣领，稳住了身子。
而我……我被，淋了一头的血。…可能还有部分脑浆。普通的手\枪没有那么大威力，不会把人半个脑壳都打飞，这是经人改造过的手\枪和子弹。
感到了胃部的抽搐，翻涌，作呕感，眩晕感。
被淋了一头血，有一部分血还进到了右眼里，眼睛火辣辣的疼。
但我没吐出来，而是一边用衣袖胡乱去抹脸上的血，一边转过身，抬头去看站在身后的人。
普罗修特先生仍举着枪，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硝烟。
他收回拽住我后衣领的手，把手\枪收回怀中，微微弯腰，用双手捧住我的脸，然后用拇指指腹去擦我脸上的血。
但那可能越擦越多，擦不干净，最终普罗修特先生咋舌，对我说：“你不该回头，不管是不是熟人，是不是认识的人，你都不应该回头。”
我努力睁开右眼。
视野被血糊住，蒙上一层奇怪的暗红色，左边是正常的世界，右边的世界就像是被薄而透的红丝绸遮盖住了一样。
“别做超出自己能力极限——唔。”
顶着一头血，可能还有一部分的脑浆，在普罗修特先生训话的时候，我往前踏了一步。
非常，非常失礼的伸出手臂，把头往普罗修特先生怀里一埋，近乎贪婪的嗅着普罗修特先生身上的香烟味。
香烟的味道，硝烟的味道，还有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以及清冷冷的气味，像是风。
我把脑袋埋进普罗修特先生怀中，抱紧他的腰，深吸一口气，说：“对不起，弄丢了给您赔罪的种子。”
普罗修特先生没说话，有好半响，他才应了一声，说不用。
说：“用不着跟我道歉。”
我把脑袋埋在普罗修特先生怀中，能清楚感觉到普罗修特先生不断起伏的胸腔。
还有心跳。
是很沉稳，很缓慢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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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那个。
正常人的心率是每分钟六十到一百次，大多数是六十次到八十次，是窦性心律，节奏基本规则。
但是那些健身，或者运动的心率会偏慢，但也不会低于每分钟五十次。是为了更快，更迅速的将血液运送到全身，发挥出最大的潜力。
那是某一次，被霍尔马吉欧先生抱着念书，察觉到霍尔马吉欧先生先生缓慢的心跳，出声询问的我得到的答案。
普罗修特先生的心跳很就很沉稳，很缓慢，里苏特先生的心跳也是。
他们的心跳声都这样，很沉稳，很慢，也很轻，不仔细去听的话就很容易漏听一拍。
这种心跳声会让我感到很安心，是沉甸甸的安心。
他们有着强大的心脏，坚若磐石，却又有着令人贪恋的温度。
听着普罗修特先生的心跳声，我有些困了。
可能是安心感，可能是疲倦，也可能是超过了我睡觉的时间——总之，我有些发困。
还不能睡觉，因为事情还没解决。
我大概是知道为什么了，普罗修特先生在这里的话，那兄长他们或许也在。
给他们添麻烦了，同时，我又想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帮到那位先生。
那位先生所谓的利用我一下，大概就是指这件事吧。
头上的发卡应该没有损坏，若是能见到那位先生的话，就把发卡还给他。
……我有帮到忙吗？
就在这时，普罗修特先生拍了拍我的后背，然后他伸手把我抱了起来。
说：“你做的很好。”
——！
我怔怔的看着普罗修特先生近在咫尺的脸，不知怎么，鼻子尖猛然一酸。
那是我无法理解的感情，自顾自地塞满了我的胸腔，让大脑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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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抛弃了我。
但是他们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