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JO]向阳》霍茶茶

13、十三

　　……可笑。

　　如此可笑。
　　我想，是因为我的异常给了她一种错觉。
　　指，误把我的异常当做了临危不乱。

　　事实上是什么呢？事实上，她在向一个废物点心求助，她在向一个废物点心说：『救救我。』
　　这次如此可笑啊——我根本没有那个能力，根本不可能救救她。
　　……但是。

　　但是，我无法否认的是，在我看清那个少女无声的对我说了什么后，那仿佛骤停了一瞬，紧接着又疯狂跳动起来的心脏。
　　仿佛浑身的每个细胞都欢腾起来，每个细胞都在述说着喜悦感。
　　那股无言的喜悦，那股被需要的喜悦。

　　——如此这般无用的我，也能帮到什么的话。
　　——如此这般无用的我，也被别人求助了。

　　病态的，扭曲的喜悦感。
　　就像那位先生说着什么，利用我时——我首先想到的是什么呢？
　　是：如果这般无用的我，也能帮到那位先生的话，我会去做。

　　明明我什么都做不到，可，哪怕如此，我也被人需要了。

　　我被别人需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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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我直起腰，握紧了手中的玻璃碎片。

　　是一片细长，而且薄的玻璃碎片，大概有拇指那么长，被我攥在了手掌心中。
　　我解开了围巾，把围巾丢在地上——同时在心中向兄长道歉，那围巾是兄长买来的。
　　然后我开始解扣子，脱外套。

　　在抬手，手掌正对着那个男人时，我松开手指，让那片细长的玻璃碎片滑入袖口。
　　然后我看向那个男人，问：“可以留一件衬衫吗？”
　　他吐了口烟，用含笑的声音说：“当然，当然可以，听话的小姑娘总有特权。”

　　我向他道谢，说：“谢谢您。”

　　我把外套叠好，弯腰放下外套，同时我抓了一把地上的碎木屑和小碎玻璃，那些东西就在我放外套的地方。
　　衬衫衣袖很长，是大一码的衣物，可以遮住半截手掌，让我抓住袖口——因为那样我会感到安心。大概是因为儿时没有属于自己的衣物，总是在穿他们的衣服的缘故。
　　那些衣服大出许多，要把衣袖折叠起来，抓住边缘才行，大概就是那时候养成的习惯吧。

　　我用手指抓住了衣袖，看向那个男人，道：“先生，麻烦您等我，已经可以了。”

　　男人用意大利语骂了句脏话。

　　“你可真他妈奇怪。”

　　我想是的。

　　<<<

　　地上的那个少女，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早在许多年前，在我流浪时，贫民窟有一位大姐姐。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大姐姐，是贫民窟中，唯一一位不会收取报酬，免费帮助大家的大姐姐。
　　那位大姐姐说我的声音很轻，不仔细听的话都听不到我在说话，又说我应该主动提出自己的需求，这样别人才能注意到我。
　　那位大姐姐说我很适合唱歌，唱摇篮曲，因为声音给人的感觉就像是风平浪静的海面，干净又能让人安心。

　　……我不那么觉得。

　　那个大姐姐真的很奇怪。

　　她不收取报酬，平白无故的帮助那些流浪的孩子，她有自己的房子——那很罕见，是石头房，可以遮风挡雨的那种房子，还有地窖。
　　那是个奇怪的大姐姐，每天白天外出，晚上回来，把买来的食物分给流浪的孩子。
　　说：『主会保佑我们。』

　　那些钱的来源是个迷，那栋房子的来源也是个迷，但这并不妨碍那位大姐姐在贫民窟很受欢迎。
　　也不妨碍其他人想要夺走那位大姐姐的一切。
　　早些时，那位大姐姐也帮助过我。

　　我曾在寂静无人的夜晚，看到那位大姐姐跪在十字架前，握紧双手祈祷的模样。
　　她哭泣着，说着：『主啊，请宽恕我。』
　　然而第二天一早，她就会恢复平时的模样，穿着朴素的白裙，戴着草帽，离开那栋房子，去往富人区。

　　没人知道她去做什么。

　　那个大姐姐有着一双很漂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梁，长而卷的黑发。
　　就和其他姑娘一样，一样美丽。
　　她称贫民窟的其他孩子为兄弟姐妹，教大家唱歌，把买来的水果分给那些饥肠辘辘的人。

　　——有孩童说她是天使，我不置可否。

　　同情心泛滥的人，无法在西西里岛的贫民窟活下去。
　　更何况，这位大姐姐和大家一样，都是被人丢在贫民窟的孩子，都是无依无靠，孤身一人的孩子。

　　……也正如我想的那样，在某一天，她没有回来。

　　黑暗中的鬣狗一拥而上，瓜分了那间房子中的东西，瓜分了一切。
　　而我呢？我在哪呢？

　　——在鬣狗瓜分一拥而上时，我缩在角落，看着这一切，抱住自己的身躯，止不住的发抖。

　　挂在那的十字架被人折断了，我想起了那个大姐姐的话。

　　『主会保佑我们，主会宽恕我们的罪。』
　　『亲爱的主，我向你降服，我将我的意念、计划和前面的道路完全交托给你。恳求你成为我的主，在今日完全掌管我的生命，阿门。』
　　『天父上帝，让我今天拥有完全的平安，远离犯罪，免得我得罪你。请赐给我力量，来抵挡邪恶与诱惑，奉耶稣的名，阿门。』

　　……鬣狗们离去了，留下一地残骸。
　　我走过去，拾起了地上的碎片。
　　拾起了那十字架的碎片。

　　<<<

　　看啊，神不在，神永远都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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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相信神的存在，我也不相信神爱世人这种屁话。

　　我不认为这世上有神的存在，若是有的话，那我一定是被神抛弃的孩子。
　　不被神所爱，不被神期望，被神像丢垃圾一样，丢进了垃圾桶的孩子。而像我一样被神抛弃，不被神期望，不被神所爱的孩子，还有很多很多，数不胜数。

　　桥底下有，瓦片下有，铁皮下也有。

　　——所以，我们这些被人抛弃的孩子哪怕有一天忽然消失，也不会有人发现，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若是有神的存在，那我一定是被神抛弃的孩子。

　　<<<

　　我攥紧了拳头，跟着男人走了出去。
　　踏出门，踏出满地玻璃碎片和木屑的房间，踏入被昏暗的烛火照亮的房间。

　　<<<

　　看啊，神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