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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第十一朵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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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不过那似乎也不久,四年前而已。
在我十岁左右时。
那时候我的头发还没留长,是短发,毛茸茸的翘着,像是个小刺猬。
我记得那天的气氛和今天一样压抑,客厅的地板上满是染血的绷带,弹壳,空了的弹夹,浴室的淋浴响着,普罗修特先生和霍尔马吉欧先生光着上半身,在沙发中坐着——或者说,整个人都瘫在了沙发中。
他们一根一根抽着烟,也不开窗户,也没拉开窗帘,整个客厅都被烟雾笼罩。
呛的人想咳嗽,但我忍住了。
他们两人上半身缠着绷带,霍尔马吉欧先生的一只手臂还用夹板固定着,而那绷带渗着血。
霍尔马吉欧先生自言自语真是够了,他受够了,被普罗修特先生哑着声音说了闭嘴,而霍尔马吉欧先生咋舌,从口袋中摸出香烟,自己咬了一支,又递给普罗修特先生一支。
他们咬着香烟,用染血的打火机点燃,手臂搭在沙发上,说着什么,之后清理起来肯定很麻烦。
我就站在窗边看着,直到普罗修特先生让我去把浴室中的梅洛尼先生喊出来。
他说水费很贵,别浪费水。
当时他们把我当做男孩子来养,而我也确实没有女孩子的样。
可是,男女有别我还是知道的。
但我不会说不,他们安排我去做什么,让我去做什么,我就会去做。
所以,所以我也真的去喊了。
浴室的门半掩着,没关,我喊了几声梅洛尼先生,没有得到回应。
我以为梅洛尼先生在浴缸中睡着了,站在门前犹豫了那么几秒,最终,我闭着眼睛摸了进去。
结果在跨进浴室的那一瞬间,踩到一脚积水。
是冷水,没过脚踝,把我吓了一跳。也是因为闭着眼睛,加上被吓了一跳的缘故,我在水里跌倒了。
喝了一大口凉水,特别白痴。
然后我听到了梅洛尼先生的闷笑声。
接着是水声,他笑着说:『你在干嘛呢?怎么不睁眼?』
我闭着眼,把水吐出来,咳嗽两声,回答:『是普罗修特先生让我来的。』
梅洛尼先生让我睁眼。
……我,我不可能说不。
于是我睁开了眼睛。
然后我看到了,笑着看着我的梅洛尼先生。
淋浴喷头开着,并不是热水,我并没有看到水蒸气。浴缸中放满了水,多到溢出来,而梅洛尼先生躺在浴缸中,微微撑起上半身,趴在浴缸边缘。
他的头发全湿了,贴在脸颊上,落在脖颈中,似乎是觉得碍事,梅洛尼先生伸手把头发撩了上去,露出额头。
我看到梅洛尼先生的额头上有一处擦伤,泛着红。
而,梅洛尼没脱衣服,也没摘眼罩,他肩膀上的伤口还渗着血,皮肉往外翻着,那似乎是枪伤。
他让我过去,我就乖乖的挽起已经湿掉的裤腿,蹚水着水走过去。
走过去后,梅洛尼伸手摸摸我的头,问:『乖女孩,是普罗修特让你来的?』
我点头,又摇头,想要回答时,梅洛尼先生忽然伸手把我抱了起来,抱进了浴缸中,泡在了冷水里。
耳边只剩下了水声。
梅洛尼先生抱着我在浴缸中泡了很久,他关上了淋浴喷头,从背后抱着我,一句话都没说。
我觉得很奇怪。
在那冷水中,唯一的温度来源就是从背后贴着我的梅洛尼先生,而安静下来,不再有什么动作后,浴缸中的水也不再往外溢了,保持着一种很微妙的平衡。
梅洛尼先生的呼吸很轻,羽毛一样落在脖颈中——就连心跳都很轻,我知道那是我的错觉,但我大气都不敢出,总觉得会惊扰到什么。
在我僵着身子,一动不动时,梅洛尼先生又笑了。
我能感觉到梅洛尼先生起伏的胸腔,这让我意识到他是真实存在的。
水又开始往外溢了,梅洛尼先生让我放轻松。
我怎么可能放轻松?
可能在浴室门前摔的那一跤,让脑袋进了水吧。
我说:『普罗修特先生说,水费很贵。』
几秒的安静后,梅洛尼先生笑了。
梅洛尼先生说,乖女孩,我知道。
接着,梅洛尼先生重新把我抱了起来,他翻出了浴缸,抱着我走出了浴室。
衣物往下滴着水,滴在地板上,滴在绷带和血液上,那些还未干透的血液被水珠淡开。
踏出浴室后,梅洛尼先生把我放在了地上,让我去换一身衣服,找不到的话就去他的房间,去拿他的衬衫穿。
……事实上,我身上的这件衣服就是兄长的,裤腿和袖子都过长,卷了好几圈。
『你带着她泡冷水。』普罗修特先生哑着声说,我也不清楚他们抽了多少烟——那烟灰缸中多出了好多的烟蒂。
『只是几分钟。』梅洛尼先生回答。
『嘿,半个小时可不是几分钟。』这是霍尔马吉欧先生的声音,在说完后,霍尔马吉欧先生倒抽一口凉气,骂了声该死。
『梅洛尼,过来接电话。』
梅洛尼先生应了一声,又推了呆站在原地的我一把,催促我去换衣服。
我被推了一个踉跄,稳住身子后,站在梅洛尼先生面前,捏着湿透了的衣角,抬头去看他。
梅洛尼先生冲我微笑,问我:『怎么了?』
……我。
我并不知道梅洛尼先生为什么要这样笑,为什么要露出这种笑容。
我只是,犹豫着,不安着,小心翼翼的踮起脚尖,去拥抱了梅洛尼先生。
遵从本能,遵从直觉,去拥抱了在笑着的梅洛尼先生。
我只是觉得,再不做点什么的话,梅洛尼先生就像是要消失了一样。
这很可笑,非常可笑,明明梅洛尼先生就站在那儿,头发还往下滴着水——大活人怎么可能会凭空消失呢?
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我也小心翼翼的去拥抱了他,去拥抱了露出这种笑容的梅洛尼先生。
只是因为我想这样做,毫无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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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十月份左右,夜晚的巴勒莫,平均气温大约在十四度左右。
十二月到三月,夜晚的温度都会维持在十度到十二度之间,偶会有降温的日子,但在那种日子,太阳是最大的,阳光也是最暖和的。
其实不冷,温度适中,但我身子骨弱。
太阳没入了海平面,天色渐晚。
我贴着墙角,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慢吞吞的散着步。应该不会撞到行人,因为行人看到奇怪的人都会主动避开。
我没有想到自己会听到啊……真糟糕。
——应该早点回避的。
莫名的,心情差了起来。
我想去之前的贫民窟,爬上最高处,去眺望西西里夜晚的海,我想那样我就能平静下来。
我的胃部开始痛了起来,那一定是白天吃的那只冰淇淋带来的报应。
我把脸埋进围巾中,满脑子都是里苏特先生的那句话。
那句:『老板有个女儿。』
「——脖颈上的项圈是时候扯去了。」
我从那句话中听出了这个意思。
不安感——对,不安感。
但是我能做到什么呢?
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
忽然地,我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一声比一声嘹亮。
那声啼哭打断了我的思维,顺着啼哭声看过去时,我看到了被放置在垃圾箱上的婴儿。被襁褓包裹着的,初生没多久的小婴儿。
不止我一个人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但却没有人停下脚步,去把那垃圾箱上的婴儿抱起来。
不远处有一位警\察先生,他只是看了一眼,便飞速低下头,去和身边的同伴交谈。
我站在人流中间,看着那啼哭着的婴儿。
……那与我无关,和其他人一样,迈开脚步就够了。
当做没看见,我原本就是为了回避那些事,所以才出来的。
不应该扯上麻烦,所以只要迈开脚步就够了。
——是的,当做没看见就够了。
我迈开了脚步。
……同情心泛滥不是好事。
里苏特先生会允许我留下,他们会收养我,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加丘,我们这里不是什么慈善组织。』里苏特先生这样说过,而我也没有什么能力,我什么都做不到。
那婴儿还在啼哭着。
西西里岛很美丽,而□□的根据地就在西西里岛。
「Mafia」——这个词语在阿拉伯语中,是「避难地」的意思。
……也,确实如此,只要能献上自己的忠诚,那确实是避难地。
…
……
我。
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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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冲了回去,抱起了那个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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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看着,我做不到。
让我无视,我做不到。
我摸走了那个孩子身上的零钱,我只是找了块破布盖在了那个孩子的脸上。
我无法把那个孩子从大街上抱离,我无法买下一块墓地,去安葬那个孩子。
甚至连活下去都是奢望的日子——
兄长把我捡了回来,里苏特先生让我留在了那儿——
我——
我知道孤儿院在哪,只是有些远,可能没办法回去那么快了。
没关系,我带着手机呢。
婴儿柔软,我不知道这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年龄太小了,看不出来。
这孩子被我抱起来时,停止了啼哭,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伸着手,咿咿呀呀的要抱抱。
这孩子在笑,笑的那么柔软,那么可爱。
……连带着,我也跟着一起牵动了唇角。
可我不会笑,我不会正常的笑。
早在很久之前,梅洛尼先生就指出来了,我不会正常的微笑。
只能挤出一个,像是哭一样的笑容出来,只能露出一个,像是在哭泣一样的笑容。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
——但是这个小婴儿在看到这种奇怪的笑容后,并没有感到害怕。
伸出手,用软乎乎的小指头,点在了我的嘴唇上。
——我把这孩子抱的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