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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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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后,气氛很是压抑。
是异常安静的晚餐。
虽然以前也是,他们在吃饭时是不会说话的,安静的吃完饭,安静的收拾完,然后再去商量什么事。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的气氛很压抑,从里苏特先生和我回来没多久后,就变的压抑了。
他们好像都察觉到里苏特先生在隐忍着什么了——我觉得那是必然的,他们互相了解,朝夕相处了那么久,肯定会看出来。
我不太喜欢这种氛围,这种压抑的氛围让我觉得,似乎有什么重大的事要发生了。我想,他们大约又要外出了。
这里有一台一直亮着荧屏的电脑,以及一直开着电灯的房间——那灯一直开着会浪费电。
这是霍尔马吉欧先生说的,他说这句话时,语气讽刺极了,带着我听不懂东西,霍尔马吉欧先生话里有话。
后来在晚上睡觉前,我会把那房间的电灯关上,他们默许了我的行为,而兄长让我别碰那台电脑。
我当然不会去碰那台电脑,而且我也知道,那台电脑是他们的上司,是那位经常拖欠工资的老板用来发布任务的。
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收到邮件了,即便那台电脑总是开着,那个房间的灯总是亮着,也没人往那台电脑上发送东西。
「冷处理」——这是我在书本上看到的词,下面还写着注释。
那有很多种解释,材料淬火冷却到常温,感情中的冷处理——这个我不明白,是梅洛尼先生说的。
还有就是:「事情发生后暂时搁置起来,等适当机会再作处理。」
……自一年前,自那件事后,他们就被冷处理了。我觉得那并不不是什么好事,也不是什么好单词。
我认为火山总有爆发的那一天,只要它不是死火山。
只要不是死火山,早晚有爆发的那一天。
整个客厅只有梅洛尼先生敲键盘的声音,而我有些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氛围,想上楼回房间,等到快到晚餐时间,再提前几分钟下楼。
他们没有任务,不回自己居住的房子,公寓,而是在这个房子中住时,在饭点,若是有人没来的话,他们都会心照不宣的等待——等待人员到齐,再拿起餐具,开始进餐。
而且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们也不会开口说话,就像是约好了那样。我不理解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我也没问为什么。
因为那一刻总是宁静的,就像是在太阳下,在阳光下那般宁静。
在我准备上楼时,霍尔马吉欧先生向我招手,像是在喊一直猫一样,让我过去。
我走过去,在霍尔马吉欧身边坐下,他似乎刚抽完一支烟,身上带着淡淡的香烟味。
我没有看到霍尔马吉欧先生几天前提着后颈,提回来的猫,可能是又跑掉了。猫不喜欢霍尔马吉欧先生,而且那些猫的脖颈上都有着吊牌,写着名字,那肯定是别人养的猫,有自己的家。
然后霍尔马吉欧先生问我有没有见到幕后老板。
——于是,理所当然的,我又想起了那位先生的眼睛,以及那带着丝丝笑意的话。
我点了点头,想描述一下那位先生给我带来的感觉,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办法好好描述出来。
我觉得他们是都清楚那位先生的,而且霍尔马吉欧先生也没问我感想如何。
于是我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只是点头,回了一句见到了。
霍尔马吉欧先生说我无趣,又伸手揉乱了我的头发,还挠了挠我的下巴,就像是在对待一只猫。
我没动,直到霍尔马吉欧先生感到无趣停下手,我才慢悠悠地伸手整理好乱糟糟的头发。
“至少给我点反应啊,海。”霍尔马吉欧先生这样说道。
我想也是,我永远也不会给他们想要的反应,我甚至不知道哪种反应是正常的,是对的。
在晚餐前,伊鲁索先生在问大家要吃什么,他打着电话,在喊外卖。
他们异口同声的说随便,伊鲁索先生切了那么一声,又转头问我,要不要饭后甜点。
普罗修特先生点了一支烟,道:“别给她吃乱七八糟的东西,她胃承受不了。”
我点头,又向伊鲁索先生道歉,道:“我吃不下那么多。”
这是真的,吃太多我会吐。
似乎是因为在贫民窟流浪,一直饿肚子的缘故,我吃不下太多东西,过于刺激的食物也会让我的胃部一抽一抽的疼。
喝凉牛奶也会疼,所以普罗修特先生都是把牛奶热好再给我。
至于今天白天的冰淇淋——我想晚上,我会得到应得的报应。
但那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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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结束后,我坐在门前的地毯上,在换鞋子。
我想里苏特先生是有话要说的,在晚餐时,我能看到里苏特先生握着刀叉手用的力气极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指骨都隐约发白。
所以…我,我觉得,我应该回避一下,外出逛一圈。
这个时间段,我本不应外出,因为太晚了,加上最近的气温降了下来,虽说西西里的温度没那么寒冷,但被夜晚的凉风一吹,我的关节肯定会隐隐作痛。
外面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即便太阳还未没入海平面。
贝西问我要去哪,现在的时间已经不适合外出了。我系好鞋带,回话,说自己只是想出去逛一圈,就在附近的广场,很快就回来。
贝西看上去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普罗修特先生喊了他一声,他就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最后贝西让我小心一点,又说发卡很可爱,很适合我。
普罗修特先生又喊了他一声。
我说我会小心的,又表示自己带着手机,所以没关系。
贝西这才走过去。
我觉得贝西大约是把我当做需要照顾的妹妹了,虽然按照时间来说,我在这儿待的时间可比贝西久多了。但按照年龄来说,贝西比我年长,我也确实是需要被照顾的小妹妹。
……也可能只是个观赏品,像是一盆花之类的东西,或者是猫,宠物。
我很喜欢贝西,当然,我也很喜欢里苏特先生他们。
如果这种感情是喜欢的话。
贝西刚加入时,很疑惑这里为什么会有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甚至还暗搓搓的猜测我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能力——那是在很久之后,在我踩空楼梯,像个皮球一样从楼梯上滚下来,打破了贝西的幻想后,贝西告诉我的。
事实证明,贝西想的太多了,我就是一个观赏品,像是一盆花之类的东西,还没有花好看。
起因是一双不属于我的拖鞋,不知道被谁放在了楼梯上,我弯腰去捡时,踩空了楼梯。
然后我就那样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咕噜咕噜,像个皮球。
最后被不知道从哪冲出来的伊鲁索先生一把抱住,抱个满怀。
我撞到了伊鲁索先生的肋骨,那肯定很痛,但伊鲁索先生并没有把我丢出去,而是用宽大的手掌一把捂住了我的脑袋。
我看到有血从上面滴下来。
贝西傻愣愣的站在楼梯口,表情特别蠢,直到被伊鲁索先生吼了一句:『去拿医疗箱!』贝西才反应过来。
最后是伊鲁索先生帮我处理的伤口,一边骂我蠢货,一边捏着镊子,用碘伏给我脑袋上的口子消毒——那儿留了疤,很小的疤,被头发遮盖住了,所以没什么大碍。
那拖鞋到底是谁的,直到现在我也不清楚。
但在那之后,我和贝□□处时,贝西告诉我,他以为我有什么特殊的……唔,替身?是这样说的吗?总之,贝西以为我是什么特殊的替身使者,所以才会在这里。
事实上,直到现在我也不懂贝西当时在说些什么。
但贝西给我的感觉和里苏特先生,普罗修特先生他们带给我的感觉并不一样,和贝西相处时,更容易放松下来——有时候我会觉得贝西只不过是一个大男孩。
普罗修特先生对此很不满,总是在说:『贝西,你要快点成长起来。』
也不知道普罗修特先生会不会如愿。
我换好了鞋子,坐在毛绒地毯上,冲着里面喊了一声:“我出门了。”
他们一起应了一声,背对着我的霍尔马吉欧先生甚至还抬起左手挥了挥,这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想不清楚我便不再去想了,我没拿钥匙,也没带钱包,可能是害怕钱包再被抢去。
准备关上门时,我忽然听到了里苏特先生的声音。
——“老板有个女儿。”
咯——
我把大门关上了,握着门把手,站在隔绝了一切声响的门前,发愣。
我明明想要回避,却还是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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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山要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