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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周长君,我们就此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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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说……要和老子在一起吗?你不是说要和老子一起生孩子吗?你他娘的现在在干什么?”
苏晏茗温柔的面具被撕下,她俯身一把拽住周长君的领子,“那么小嫣呢?”她向来清丽温煦的嗓音变得尖利,“她呢?你跟我说你把她好好地安顿在京郊外,人呢?”
冰凉眼泪无意识地往下掉,落在周长君的脸颊上,每一滴,都如惊雷,平地炸响。
“周长君,你拿什么赔我的小嫣?”苏晏茗松开他,满面苍凉,“你拿什么……赔我啊?”
周长君脸色一阵青一阵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尸骨无存……周长君,你赔得起吗?”
“她只一个卑贱的妾而已……”周长君吸了一口气,额头的青筋一根根跳出来,无限鄙夷又畅快,“她怎么配得到你!她死了,不正成全了你我?苏晏茗,你还要发疯到什么时候?”
苏晏茗悲怆的眼神带着周长君看不懂的情绪,似悲,似笑,似无望,似嘲讽。
“周长君,你根本连……畜生都不如!”
周长君气得浑身发抖,“那你嫁给了我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是啊,我眼瞎!”
他气血翻涌,脸色涨得通红,只能咬牙切齿道:“你放开老子!和离书你已经到手,你他娘的还想做什么?”
苏晏茗转身拿过一条鞭子,垂眸冷静道:“你加诸在小嫣身上的痛苦,都还回来吧。我听说,这种鞭子是最疼的,将军,你试一试吧。”
黑色鞭子上的倒刺是泛着冷意的小刀,这一边抽下去,是个人都会皮开肉绽。
原本无所畏惧的周长君见状脸色猛地一白:“苏……晏茗……晏茗……你别乱……唔……”
苏晏茗将一块布塞到了他的嘴里,“你打小嫣时,不也会这么对她吗?”瞧着周长君惊恐的样子,她补充了一句,“怕吗?你这么对她的时候,想过她会疼吗?”
话音一落,黑色长鞭裹挟着风声甩在了他的身上。
皮开肉绽。
“唔……”周长君痛得翻了一个白眼。
鞭子上细小的刀留下一片红。
苏晏茗眼眶发红,握着鞭子的手微微发颤,“我放在手心的人,就是被你那么践踏的吗?”
一鞭子再次落下。
她的语气带着罕见的哭腔:“你把她当过人吗?”
鞭子落下去,滚烫的血落在她的手背上。
周长君痛得几乎喊不出来任何声音,然而他完全躲不开,硬生生地忍受,银光闪过,就像是无数次刀光剑影落在脆弱的肌肤上。
他娶的妻子,怎么会这么暴戾!
昏过去前,周长君突然想起第一次见苏晏茗,他被对方那样温柔的眼神所震撼,可是当他看向她身侧的女子时,她将人拉在了身后,戒备地盯着他,仿佛只要他出手,那个人就绝不会放过自己一样。
那时他满心满眼地全是女人的温柔,却忘记了她本就不是娇弱白花,任人揉搓。
苏晏茗见他昏死过去,抖着手将沾血的鞭子扔在了地上,快步出门将手上的血洗净,白嫩的手指,丝毫看不出前一刻的暴虐。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这双手,从来没有沾过血,如今洗得再干净,却仿佛依旧满手滑腻,红彤彤一片,入目皆红。
苏晏茗直起身,挺直脊背去了厨房,然后将端的辣椒水泼在了周长君身上。
“唔唔……唔……”
被绑在床上的人像是一条临死的鱼崩溃地挣扎,眼珠子要瞪出来一样,被挡在布外的凄惨叫声逐渐沙哑,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苏晏茗拿开他嘴里的布,那人也完全没有精力骂,良久才沙哑无力地问:“你报复完了吗?”
“没有。”苏晏茗低声道,“周长君,你不知道,我有多想杀了你!”
周长君盯着她,“为了那个贱人!”
一耳光甩在了他的脸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是她也死了!她死了!”周长君不顾疼痛,嘶吼道,“被挫骨扬灰了!你连她尸体都找不到!”
苏晏茗好像被捅了一刀,她白着脸拉过凳子坐下来,抑制着颤抖的嗓音说:“那你给她陪葬好不好?”她慢慢俯身,无限疯狂,“你也去死啊!”
“你以为老子怕吗?”周长君笑起来,“想不到,老子竟然会……会死在一个妇人手里!”
苏晏茗垂眸,等了片刻后才从一边的书桌拿出几封信出来,“周将军和匈奴主将勒沙勾结的信件,还在我手里。”在周长君震惊的目光中淡淡道,“通敌卖国,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你说,如果我拿着它到圣上面前揭发你,我们苏家自然会毫发无伤,你呢,你的弟弟们呢?”
她已经得到和离书,与周家原本就再不相干。
“什么狗屁信件!哪来的信件?老子什么时候和别人勾结?不可能……”他正要发狂咒骂,一下反应过来,“你……你造假?”
苏家大小姐,当初闻名于京都的,并非是美貌,而是其才情,直到嫁给他之后,最为人称道的,变成了她的贤淑。久而久之,连他都忘记了,曾经的苏家大小姐,三岁识字,五岁读诗,七岁作赋,震惊了整个京都的文人圈子。
“将军可能不知道,我从小最擅长的,不是吟诗作赋,而是模仿。”当年九岁时,她曾经模仿过前朝书法大家李岳阳的楷书,连她的祖父都不辨真假,可此事苏家人从来不宣扬,模仿终究不是正途,何况容易惹弊端,苏母勒令她不许与人道。
可谁知道,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还要多谢将军,跟我说你落笔时的技巧。”
“苏晏茗!原来从一开始……你就在算计老子!”周长君恨不得起身活活掐死她,但身上的痛楚和无力提醒着自己,这个女人多么狡诈可怕,今晚的饭菜里,她究竟下了多少药?”你以为圣上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就凭着几封信就想绊倒我……你、休、想!”
苏晏茗将信件放到了一边,“是啊,这封信上,有你的签名,有你的印章,”在周长君恶狠狠的目光中继续说,“苏家长女性情温和,却一夜之间与周府撕破脸皮和离,原来是因为发现了丈夫通敌卖国的证据,不想看北晋江山陷于危险,冒着危险取得证据,交给了辅佐三代帝王的祖父,请求一个公道,大义灭亲,你说此举会不会得到百姓称赞?帝王多疑,物证在此,又有苏家作证,你觉得你有几分胜算?”
周长君眸光一变,他在沙场拼命,军师都会如此劝说,功高震主,万万小心,原来一个养在深闺的妇人,都知晓。更何况,当今的陛下,当年夺嫡时,苏家没少出力,他信苏家还是周家,不言而喻。
若她真的将信件交上去,帝王究竟会不会彻查?这是否是一个收回周家兵权的好时机?
越想,越觉得冷。
周长君看着苏晏茗,“为了一个陆嫣,你要周府这么多人……跟着陪葬?”
苏晏茗瞧着一边的烛光,“我是真的……想让你死!”
周长君心一寸寸冷了下去。
“周长君,你为什么不死在战场上!”
苏晏茗回过头,看着那张粗犷的脸,良久才低哑说,“可你……不该死在我的手上。”
床上的人恶狠狠地咬牙。
“你是北晋鼎鼎有名的常胜将军,你对小嫣禽兽不如……但,你保护了西北边塞的安宁,在我眼里,你连一个人都算不上,可在百姓眼里,你是他们的神……”
苏晏茗茫然又揪心,他毁了她心中的家,可是他保护了边塞成千上万的人。“你该死在战场上,周长君。”她瞧着周长君,眼泪爬满了整张脸,“不该死在妇人之手。”
为了一己之私,将无辜之人牵连,还有那些在沙场上驰骋的将士,会有怎样的命运,不得而知,她也做不到。
晏茗将那几封信放到了烛火边,一封一封地烧掉,“这是最恶毒的法子……我不愿做。”晶莹的水珠和幽幽烛火衬着,格外悲凉,“可我……不甘心啊,你毁了……我最珍贵的人,我也要毁了你最重要的东西。”
最后一封信化成灰烬。
周长君一时间不知该是嘲笑还是咒骂,可那大石却落了下去。
她拿过匕首,缓缓靠近,“就让你……断子绝孙吧!”
……
鲜血喷在脸上。
苏晏茗将药粉洒在他伤口处。
周长君痛得当场昏迷了过去,但他没有昏睡多久,又在刺痛中醒过来,苏晏茗将他四肢的束缚都解开。
“快要凌晨了,管家马上会带着大夫过来。”苏晏茗道,“日后你若对付苏家,那么,那样的信,就会有很多呈到你的死对头的手里。”
她瞧着周长君失神的眼,“就此别过吧,周长君。”
苏晏茗将身上清理一番后,赶着马车离开了此地,天未全亮,周遭的事物看不分明,她捏住缰绳,好一次差点直接将马车开到田地里,到了城门前,直接弃马前行。
街上陆陆续续热闹起来。
苏晏茗走在街上,完全不知道该去往何方,她站在街头,看着来往繁忙人脸上的表情,既空白又麻木。
日光照下来,她拖着一身疲倦前往将军府,她得将彩月和琉璃带出来,回苏家,然后告别……
将军府紧邻康正街,此街正是早市忙碌,人流拥挤时,街上的叫卖声声入耳。
苏晏茗站在街边,瞧着不远处的人,又哭又笑。
她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生死,遥远得无法呼喊,却好像近在咫尺,她的温度,还在苏晏茗的心间。
人头攒动,她耳边一片安静。
周围退化成背景,她只看得到那个人,遥遥地,冲着自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