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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您有没有祭拜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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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画挽着夫人的手臂,好奇地问:“您的平安符是给将军的吧?听说将军快要回来了,这一次真快啊。”
苏晏茗握紧手中的符,指腹摩梭着符,闻言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夫人,您今天跟着翁画一起回去吧,今天重阳,您不会还要去那个破寺庙吧。”翁画道,“我出来前就已经吩咐院里的人做了您最喜欢的糕点了,夫人,陪翁画一起吧。”
苏晏茗抽出自己的手臂,踏出山门,边走边道:“不用了吧,我有些事。”
“夫人。”翁画追了上去,“将军已经遣散了五姨娘和六姨娘,这次回来翁画或许也会被遣离,您和我呆在一起的时间不是越来越少吗?再说了,想和您一起求神拜佛上柱香,您都拒绝了,只是想要和您呆一起,一天不去也没什么啊,您以后又不是要出家。”
再次听到那个人的消息,苏晏茗不可遏制地疼了一下,门前的大道仿佛也变得逼仄起来,耳边好像又听到那人低低的,小心翼翼地说,那以后,你就只和我一起祭拜好不好?
她停顿良久,声音沙哑,只道:“我会安顿好你的。”
“我知道,”见她不愿多谈佛寺的话题,她很快换了一个,“真是,五姨娘离开了还写信回来了,六姨娘也不知道怎么样?夫人,您说这么久了,她会不会已经成亲了啊?”
苏晏茗抿唇,心想,那样也好。
“夫人?怎么不走了啊?”
晏茗手中的花差点握不稳,菊花香气笼罩的一隅天地,车流如织,而大道的另一边,有人笑容满面。
那是她身边的婢女。
翁画也看见了。“您……要过去打声招呼吗?”
苏晏茗握着花的手逐渐变得惨白,今日的阳光太过刺眼,令她眼里一片刺痛。
……
陆嫣回到尚衣坊,正是日暮时分,满地烟霞,像是上好的锦缎。她在院中一个人站立了很久。
临近傍晚,尚衣坊一阵哄闹,陆嫣在自己的房里,安静刺绣。
平日里负责她衣食住行的婢女匆匆跑进来,“陆师傅,长公主……长公主来了。”
陆嫣刚放下针线,梅昇岚就已经到了门口,她匆匆地将人迎进来,不明白这位怎么就大驾光临了,在这边这么长时间,她是第一次见梅昇岚来此。
“在刺绣?”梅昇岚随意地拿过一边她放在桌上的东西,见到上面的成品,她似笑非笑,“本宫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用刺绣代替画画的,这绣的是谁?”她问。
刺绣尚未完成,但是看得出轮廓,长发,玉簪,薄裙,是一个女子,虽然只是背影。
陆嫣抿了抿唇,“宓妃。”
梅昇岚放下,“哦,我还以为是你喜欢的人。”
陆嫣倒茶的手微微一颤,将清茗奉上,梅昇岚接过喝了一口就放下,嫌弃道:“泡得真难喝。”
“……”
“今儿个没出去?”
“出去了。”
“哦。”
陆嫣见长公主脸色不太好看,于是主动找话,“殿下呢?”
梅昇岚瞥了她一眼,“要你管。”
被怼的陆嫣:“……”
梅昇岚单刀直入,“你上次在等谁给你收尸?还想不想见她?”
陆嫣没有一个人能够回答,她只能无措地站在原地。
梅昇岚似乎也没有要她的答案,“如果有个人要来给你收尸,你要么?”
陆嫣茫然地抬眼,“收尸?”
梅昇岚无所谓道:“也许是突然良心发现了,来找你,估摸着是想坑本宫,又哭又闹。”这么多年了,她才不上当,不过如果这位要是想把消息透露给那人,她也管不得。
陆嫣眼里闪过嘲讽,不用说就知道是赵敏因,估摸着没银子了,想到她死去的女儿,也许还能从她的死中得到一点好处。
原来,被人记住,也会这般耻辱。
“都挫骨扬灰了,哪还有尸可收。”陆嫣喃喃自语,“就这样告诉她吧。”
梅昇岚耸了耸肩,“正好,和本宫想得差不多。”说着她伸出手,“给银子。”
小嫣不解地看着她,梅昇岚冷笑:“为了打发她,本宫可是花了二十两银子的,赶紧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我没那么多……”
“有多少先还多少。”
“哦。”
等这位长公主拿着钱袋子走了,陆嫣又一次重新认识了这位高贵的皇族,这么……这么勤俭持家的吗?
绩语匆匆地跟上梅昇岚,小声道:“长公主……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本宫还给她留了三两银子,有什么不好?本宫是那种冤大头吗?府里的美男本宫可都没花过钱。”
绩语为难道:“可是……您不是才给十两银子吗?”
“闭嘴。”
梅昇岚回到公主府,正打算进宫和她的弟弟一起赏菊,童雪又急匆匆地跑过来:“殿下,周夫人求见。”
梅昇岚一顿,“不见。”也不知道是哪一位夫人,莫不是暗自里想将府里的小妾送过来?那还是算了,她又不是大善人。
就在长公主精心地挑选合适的衣服时,绩语稳重上前:“殿下,周夫人跪在了门口。”
梅昇岚闻言冷笑,“还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就让她跪着吧。”
绩语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周夫人是……陆师傅曾经的主母。”
“你是说……苏大人的嫡女?苏晏茗?”
“是。”
梅昇岚想了一番,烦躁地将手中的华服扔在了一边,“苏晏茗啊,让她进来吧。”
时隔许久,梅昇岚还是记得苏晏茗,对于这个女人的印象,并不是来自于周长君妻子的身份,而是苏家嫡长女的身份。
再见到苏晏茗,她要比梅昇岚想象中的样子疲倦狼狈许多,贵妇人的发髻不知道是因为何种原因早已经凌乱,有细碎的发丝垂下来,不难看,但失了端庄。印象中的这个人,似乎总是冷静并且温柔的,像是温水,毫无攻击性,总是有着无限的耐心与包容。很少出现如今这般慌乱到不可遏制的情况,发红的眼眶不是愤怒,反倒像是绝望与希冀的融合。
梅昇岚心里莫名地产生了一种舒爽的快感,甚至还有恶劣的报复感。她长袖舒展,幽幽然地问:“周夫人这是怎么了?”
那人跪下来时,梅昇岚洋洋得意,如此形容的苏家才女还不是要屈服于她手中的权力,所以有些人,就算是把人放在心间珍藏一辈子,还不是只能放在心头,哪像她,喜欢的话,就能把人弄过来。
“那日……公主殿下生辰时,陆嫣是不是……”
听到苏晏茗颤抖到破碎的嗓音,梅昇岚又有了烦躁,得意过去后,她又觉得无限碍眼,只想草草打发,“哦,对,送到本宫这里来了。”
梅昇岚瞥了她一眼,直爽又好笑地问:“你和周将军商量着把人送过来,你现在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是怎么回事?都……”
“她……她人呢?”苏晏茗迅速地擦掉泪珠,眼里一道道血丝看起来甚是可怖。
梅昇岚原本想说挫骨扬灰了,见苏晏茗紧绷到极致的样子,似乎她只要说死了,这个人信仰都会崩塌一样。梅昇岚没由来地想到今儿个下午在陆嫣那里看到的刺绣,一个简单的背影,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偏偏有着令人心动的柔软和暖意。
宓妃?
梅昇岚突然笑起来,眼前的这个人,还真是可以啊,这么多人惦记着。
“殿下,她人呢?”沙哑的声音再一次重复问题。
梅昇岚垂眸盯着拽住自己手腕的苍白手指,真是胆大包天,她冷冷俯身,目不转睛地瞧着苏晏茗仓惶的神色,“如果她有个坟的话,此刻坟头怕是草都长起来了。”
说完一把将人推开。
绩语有些不忍心,长公主不待见这位是显而易见地,但是苏家女的名声德行京城中人谁不知,这要是在长公主府受了伤,传出去殿下的名声恐怕更难听了。
苏晏茗趴在地上几乎爬不起来,同样的话,三豆也这么告诉了她。
小娘子的坟前,应该已经长满了青草吧。
夫人,您有没有去祭拜过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