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开并蒂莲》梨花糕

52、长公主

　　“夫人和二娘子关系真好。”齐越走到她身边，显然也是看到了这一幕，“真是奇怪，你说夫人为什么从来都不嫉妒呢？”
　　陆嫣垂眸笑了笑，没有回答。但是很显然，晏茗的好名声是众所周知的，一路上都有贵妇人上前，与她打招呼说话。
　　“原来那位就是周夫人？”
　　“是啊，要我说啊，这周将军真是好福气，娶了苏家捧在掌心的嫡女，把将军府治理得井井有条，你看看她，与她府里的姨娘相处，亲如姐妹。”
　　“娶妻当如苏家女，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陆嫣心神收敛，举止谨慎，安心地坐在了指定位置上。宴会尚未正式开始，周遭妇人小声议论时不时地钻入她的耳朵。她听到了很多话，比如，某某在外养了个妾室，被夫人发现暗自解决了。又比如某高门嫡女的未婚夫和她的妹妹有染……
　　在这上流圈子里，任何不检点行为，都会被添油加醋地传开，成为别人口中的笑谈。陆嫣突然一阵寒凉，她往苏晏茗的方向看去，后者正在和翁画说话，看样子交谈很愉快，脸上的笑容挑不出错。
　　陆嫣近乎贪婪地看着，很快又移开眼。她想，晏茗真是太仁慈了，明明知道自己的感情一不留神就把她给毁了，但她也只是警告而已。那一刻，陆嫣前所未有地愧疚起来。
　　长公主的生辰，陛下也亲自到场。
　　陆嫣的地位不高，她的位置根本难以看清上位之人的脸，但是那抹明黄色却成功地让在场所有人跪下来，战战兢兢，呼吸加速都是一种失礼。陆嫣出身不高，这样的大场面自然前所未见，她忐忑难安，周遭却都是陌生的面孔，近乎本能的寻找令她安心的人，跟着那个人一起行礼，跟着那个人坐回座位，跟着那个人一起抿茶。
　　也许是她目光过于明目张胆，苏晏茗回过头来，穿过乐声犹如实质的目光与她相触，陆嫣仓皇地收回视线，心跳如鼓，脸莫名地红了。
　　不过也因为陆嫣频频观察苏晏茗，发现那个人将翁画看得很紧，那是不愿意翁画离开她视线的重视。到了宴会中场，歌舞齐上时，翁画起身离开，苏晏茗立刻跟了上去。
　　陆嫣犹豫片刻，原本打算也跟着去，只是后面又犹豫地坐了下来，这里是个人多眼杂的地方，就算找晏茗说话，着实不安全，更何况，晏茗现在估计并不想将精力放到自己身上。
　　她定下心，但是等晏茗她们回来，宴会接近中后段时，她见着周长君在苏晏茗耳边说了什么，苏晏茗微微颔首，带着翁画起身而去。
　　陆嫣莫名地感受到一种恐惧，眼巴巴地看着她。
　　苏晏茗走了两步，回过头冲着她一笑，很久之后，陆嫣才读懂那笑容背后的含义，是歉疚。
　　没过多久，周长君走到陆嫣身边，“跟我走。”
　　陆嫣疑惑地站起来，她模模糊糊地看见长公主还在主位上，虽然不知道周长君的意思，也不知道要去哪，可是这种场合她不可能不听话，跟着周长君走出宴会场合，很快有两个婢女上前掌灯。穿过弯弯绕绕的回廊，行过馥郁的花园，又绕过凉亭假山，越走越里，光影越发的暗，陆嫣心里地不安越来越大。
　　“将军，我们要去哪？”
　　周长君粗鲁地拉过她，“别说话。”暗色里他转过脸，阴沉沉的面容似笑非笑，看她的样子好像在看一个脏污的畜生，“如果你不想惹晏茗生气的话。”
　　陆嫣不明白为什么会说到晏茗，可这的确一下子点了陆嫣的死穴，今日晏茗如临大敌，而且更是提前离场，也许她们有什么事情要做，她最好不要打乱她们的计划。这是自我说服的说辞，然而凭着生存直觉，陆嫣总觉得这条路，像是恶龙的口腔，她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入恶龙腹中，也许连喘息之机也没有。
　　夜风吹来，她忍不住地伸手抓住周长君，这是一种本能，但很快她又立马松开。
　　“别碰老子！”周长君压低声音威胁。
　　走了很长时间，终于停在了一间房门前，两个婢女眼观鼻鼻观心地推开门后，就恭敬地垂首在一边等待。
　　房间明亮，陆嫣却感受到一种恐惧，她本能地往外逃，周长君长手一抓，把人抓了回来，“陆嫣，你运气不好，我和晏茗商量了一下，整个府中只有你最合适。”
　　说完把人提着扔进了门里，“哐啷”一声，门关上，只听得到里边疯狂拍门和惊恐喊人的声音。周长君对着两个姑娘一笑，将身上的银子都给了两个婢女。
　　“多谢将军。”
　　“替我多多照顾照顾里边的人。”他把“照顾”两个字咬得很重。
　　两个婢女以为真的是让她们好好照顾，于是纠结又惶恐地点头。
　　陆嫣不要命地去撞门，那股子疯劲儿令童雪等人胆战心惊。
　　绩语上前道：“姑娘不必如此……伤怀，长公主很好。”
　　可是里边的人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凄厉祈求着：“我要出去，放我出去，我求你们了，我求求你们放我离开……”
　　混合着哭腔的求救声在这黑夜里听起来格外绝望和悲凉，童雪忍不住说：“长公主看上你是你的福气，长公主府比你们将军府好多了，你以后就会知道的，你别……别这样啊，别寻死觅活啊。”
　　随着时间流逝，里边的拍门声和求救声也渐渐小了。
　　童雪以为她认命了，放心了很多，她对绩语道：“长公主的名声，看来是很糟糕了。”
　　“别乱说话。”
　　“哦。”
　　精致华丽的屋子里，一双惨白的手扣住门板，五指凄厉的张开，仿佛秋日光秃秃毫无生气的树枝凌乱地张扬着。
　　她趴在门口，心里的那一点侥幸完全被熄灭，被长公主看上？真是天大的笑话，她坐的位置，别说长公主看清楚她的脸，就是她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恐怕也无法辨别。谈何看上？
　　而事实证明，长公主的确没有看上她。
　　在半个时辰后，长公主梅昇岚一袭盛装推开了门，看到蹲在角落里的人笑出声，她戏谑道：“怎么变得跟丧气的猫儿似的。”
　　陆嫣呆呆地抬起头，露出长相出众却并非记忆中的那张脸时，梅昇岚也愣了愣，随后又了然，问：“你是谁？”
　　陆嫣心中存了一线希望，起身行礼，温顺回答道：“贱妾陆嫣，是将军府的六姨娘。”
　　梅昇岚长袖一甩，坐在了贵妃榻上，“陆嫣？”她细细想了想，不知其人，但紧接着她就笑了起来，冲着陆嫣勾了勾手指，“你上前来。”
　　陆嫣僵了僵，上前跪在了梅昇岚面前。
　　冰冷的手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她也看清了传闻中长公主的模样，继承了先帝先皇后的优点，那张脸放到人群中都是万众瞩目的，狐狸眼风流而不凌厉，上扬的眼角好像随时盛着笑意，然而不同于女子的柔婉，梅昇岚五官组合在一起更有英气，干净利落。
　　是非常得人喜爱的长相，不像谣言中的残暴与荒淫。
　　“这个周长君，胆子倒是挺大，到最后才告诉本宫换人了。”低低的笑声在房间内传开，“不过好在是个美人。”
　　陆嫣再傻也挺明白了，长公主看上的人，并不是她。她立马俯身磕头，“请长公主恕罪，陆嫣……”
　　“但是本宫也挺满意的。”梅昇岚打断了陆嫣的话，“所以你不算有罪。”说着她起身把人扶了起来，瞧着陆嫣的脸蛋，凑过去再次笑着道，“这么漂亮，也不知道周长君是怎么忍心把你送给本宫的。”
　　陆嫣脸色一变，躲开了梅昇岚偏过头的亲吻，“长公主……”
　　梅昇岚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把人随手推到了贵妃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扬眉冷声道：“不愿意？”
　　陆嫣撑起身子，粉色的唇已经失去了颜色，眼中刚刚积聚起来的小小光晕再次湮灭，她迎着梅昇岚极具压迫性的视线缓缓摇头，“公主恕罪。”
　　梅昇岚冷下来，紧接着又一声轻笑，她直起身，“从本宫进门，你说的最多的两个字就是恕罪，你若真心想赎罪，不如把本宫伺候好了。”说着幽幽展开双臂，金黄凤袍上的凤凰展翅欲飞，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要她侍寝。
　　陆嫣双腿发软地站起来，沉默地跪下，不言不语，态度却已经足够清楚明白。
　　梅昇岚今晚折腾够了，也懒得再和她废话，“还是不愿意？”
　　陆嫣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嘭”的声音，“长公主矜贵，贱妾怕脏秽的身子污了您的眼。”
　　梅昇岚放下手，理了理袖袍，漫不经心道：“本宫给你一天的时间思考。”
　　陆嫣暂时逃过一劫，“多谢长公主。”
　　原本走到门口的人顿了顿，梅昇岚勾唇一笑：“陆嫣，你觉得周长君把你送到本宫床上，还会再要你吗？不如好好地想一想，明日怎么伺候本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