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别再管我 ...
-
赵敏因挖苦了一大半天,见陆嫣依旧在神游,压制住火气,她咬牙道:“陆嫣,你真想像我这样一辈子吗?”
陆嫣偏过头,赵敏因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眼睛,已经有了皱纹的眼第一次不是刻毒与讽刺,“我知道……你恨我,可是陆嫣,身为女子,本就是一种磨难。我违背你的意愿做了很多你不喜的事情,可我是真的希望你,少些磨难,好不好?不要跟我一样,你如今能够依靠的,只有将军,我……真的很想你好。”
陆嫣牵唇一笑,对着她是少见的平和,恬静的表情随着她墨色瞳孔让人放下防备,情不自禁地卸下心防,她用前所未有地低柔的嗓音说:“你想我好,我知道。”
赵敏因提着的心略微松了松,“我毕竟是……”
“如果你想我更好,你答应我一件事吧。”陆嫣将佛经收起来,把抄写的文字也轻柔地放在了一边,在赵敏因疑惑的目光中轻声道,“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就已经很好了。”
说完这句话她赶在赵敏因大声斥骂前补充道:“也许你想要成为一个好母亲,可你的方式并不适合我,不要再管我,不要再用你自以为是的方式对我好,就已经是对我很好了。”
赵敏因愣着眼,眼眶瞬间被水光浸透,“你……这个白眼儿狼!”
“骂什么都好,你放心,如果我有能力,也不会让你饿着,百年之后,你不用担心无人送终,但从今往后,你我不要再有任何的交集,我是死是活,受宠或失宠,都是我自己的事情,行不行?别再管我了。”
赵敏因是哭着离开云深院的。
事实上,陆嫣不觉得她有什么值得哭的,她们虽名为母女,可说到底,更像是有着宿怨的敌人,不断地相互伤害,不断地活在彼此的阴影之下,离了彼此,以后或许会更好。而她,还不知道有没有以后。
有一个人,曾经为了她,极尽温柔,放低姿态,将并不美好的世界装点得色彩斑斓,吸引她从厚厚的龟壳里走出来,那个人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那颗不算完好的心,她也想要做些努力,自己从曾经的阴影里爬出来。
可是太晚了,等她想要彻底摆脱时,她却弄丢了那个愿意为她温柔的人。太晚了,她不知道那个人还有没有机会看到她像个人一样站起来的样子。
就算被送走,就算日后艰难险阻无数,她也一定要亲自给那个人道歉,她会用一生的时间去赎罪,用余生的每一日告诉那个人,她的温柔很有力量,她的付出都有回响。
然而,这次禁足在三天之后忽然有了变化。
周长君带着婢女亲自到了云深院,大红漆盘上盛着华丽精致的水蓝色石榴裙,被小心地放在了一边的桌上。
周长君指着衣服道:“今日长公主生辰,傍晚时随我去长公主府赴宴,好生打扮一番,莫要丢了老子的面子。”
陆嫣说不清地疑惑,“长公主生辰宴,我……”
周长君冷厉地瞥了她一眼,转身离开,没有任何想要给她解释的想法。
长公主生辰宴,就算是百官携家眷前往,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妾室怎么会也被要求着出席?陆嫣心思转了几圈,但是长公主的癖好她也略知一二,但不管如何,她根本连选择和拒绝地可能性都没有。
暮色逐渐暗下来,陆嫣总算被折腾好了,三豆没有资格跟着去,只把人送到门口,一路上三豆难得地保持着沉默。
将军府门前已经停了三辆低调的黑色马车,陆嫣提起的心略微落到了实处,不是她一个人去就好,她到的不早不晚,翁画齐越等人已经等着了,夫人和将军尚未到。
“小娘子。”三豆抓着陆嫣的手,“小娘子,我心里有些不安。”
陆嫣笑着拍了拍她,一边的齐越见状翻了个白眼,抱着手臂道:“你又不去参加宴会,不安什么?怎么?怕人欺负你们小娘子?”齐越说着摇了摇头,不自觉地往陆嫣身侧靠了过去,“我们就是去充人数,那里边的达官贵人,可懒得理人。”
话刚一说完,夫人和将军一同出现,因为是长公主的生辰宴,苏晏茗一改平日里简洁朴素的装束,一身百蝶穿花大袖对襟罗衫,纤腰系玉环压裙幅,她眉间的梅花形花子更是衬得其面孔莹白,黛眉轻蹙时,令人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陆嫣愣愣地看着,手心一把冷汗,她期待着那个人能够赏给她一个眼神,哪怕时漫不经心也好,也许是听见了她的内心的声音,那人眸中烟波轻柔,眸光落了下来,但很快又迅速移开,看向了一边的翁画。
陆嫣因为那不经意的一眼,浑身的血管仿佛刹那间收紧,以至于呼吸困难,而她目光远离时,尚得片刻喘息之机。
“走了。”齐越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发什么呆啊?”
陆嫣回过神,才发现翁画跟着苏晏茗一起进了第一辆马车,她顿了顿,眼睫低垂,上了另外的马车。
上了马车后,翁画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苏晏茗,没有想到夫人会主动邀请她一起同乘,她并非内敛的人,看了一眼周长君,凑到苏晏茗身边小声道:“翁画还以为夫人会请小娘子共乘呢。”
苏晏茗神色一僵,觉察到一边周长君凌厉的眼神,轻声道:“等下宴会,就跟着我。”
翁画偏过头,不解地表情代替了她的话。
晏茗含笑:“跟着我就行,什么也不用问。”
……
“我说你怎么老是神游天外?”齐越伸手在陆嫣面前晃了晃,“我跟你说话呢,你有没有在听?”
陆嫣茫然地看过来。
齐越翻了无数次的白眼,“要不是看你长得好看,我早就不搭理你了。”
“抱歉,我刚刚在想事情。”
齐越对陆嫣的印象不错,更何况两个人还同样喜欢一个话本作者,于是也不再计较什么,兴致冲冲地问:“你有没有踏雪寻香最近的书?我是前几天听说出了,可是我让小荷到外边买,竟然说没买到,可是我实在想看了,你若是买了,可以借我看看吗?”
陆嫣点了点头,“好。”
“你看了吗?你知道这次讲的是什么故事吗?”
陆嫣颔首,但没有多说,“你自己看吧,我说了你就没有新鲜感了。”
“也好。”
陆嫣被齐越这么一说,想起踏雪寻香最新的那本书,一时间不由得再次失神,有时候她会觉得踏雪寻香一定是一个很温柔的男子,只有那么温柔的人才会将女子内心的柔情蜜意以绕指柔的方式一点一滴地勾勒。
那本书的名字不像以往一样恶俗,反而以女子头上饰物命名为“青簪”。这本书里以五个性情不一的青楼女子为主线,以她们的悲欢离合展开整个故事。有人长袖善舞,被富人养在深宅,人老珠黄;有人色艺双全,随剑客远走天涯,流浪一生;有人一往情深,倾尽一生等待,终被辜负……
活生生的女子,在时光的辗转中归于寂静。
陆嫣有时候觉得,踏雪寻香分明是在为女子薄如纸的命运鸣不平,那些悲哀、无奈、凄惨和欢笑,一幕幕,在人间真实上演。
她没空再多想其他,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进入雕梁画栋的长公主府,陆嫣的视线一直随着那人而动。迷人的夜色中,公主府灯如白昼,宛如游龙。长公主作为当今陛下的同胞姐姐,圣上待她好得不能再好,有时候甚至因为长公主一句话而改变圣上原本的心意,因此参与此次生辰宴人众多,有多少是真心祝寿,又有多少怀着政治目的而来,旁人难以知晓。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一路上盘查甚严。男女分门而进,在陆嫣最后一道检查完时,她本能地去找晏茗,正看到那个人对翁画招手,示意翁画跟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