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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让人恶心 ...

  •   是日下午,周长君到云深院,这一次,他没有驱逐院中任何一位伺候的人,直接进了陆嫣的起居室。
      昨夜的罪魁祸首竟然还有兴致刺绣?周长君几乎想要把她手中的绣花针给刺进她的身体里去。
      “将军来了。”陆嫣放下刺绣站了起来,语气平常得好像是见一位老友,冷静从容,完全没了以往的害怕和畏惧。
      周长君第一反应是她知道了什么,但很快又否定了,若是她知道什么,也不可能会这般平静。
      “将军在想什么?”陆嫣笑意吟吟道,她偏过头,又补充地问了一句,“莫不是将军在考虑怎么弄死我?”
      那个“死”字,让周长君一下子反应过来,他站在原地,忍住了一拳过去的冲动打量着印象中怯弱的女人,她穿了一件素白的衣衫,站在五步外,笑容恬静。书桌上以往的书也被收拾了下去,干净得空荡,就连房间好像也特意整理过。
      他冷声道:“你在玩什么花样?”
      陆嫣讶异道:“难道不该是陆嫣问将军,应该玩什么花样吗?”
      周长君冷笑,“不如今儿个用你刚刚手中的针吧。”
      陆嫣凝眉看去,轻声道:“好啊。”她刚一说完,就被大步而来的周长君禁锢住,她抬眸,就见着那人阴毒的目光。
      他冷声问:“那有什么遗言?”
      陆嫣抿了抿唇,仿佛早就想好了,“让晏茗,为我写挽联。”
      “你做梦!”周长君放开她,嫌恶地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一边擦一边道,“如今晏茗见你一面都觉得恶心,你死了她说不定会高兴些。”
      陆嫣瞳孔猝然一缩,本就淡色的唇显得愈发白,“恶心?”她想到昨夜自己趁着醉酒胆大包天做的事情,平日里连牵她的手都害怕得发抖,怎么敢如此乱来,酒液,还有即将要离开的痛苦麻痹了她所有的思考能力。
      那时候,全凭着一腔孤勇,就连被周长君发现,她都无所畏惧。可如今清醒着,但凡想到晏茗……铺天盖地地悔意涌进来,这一刻,她甚至想将昨夜的自己一耳光抽醒。
      同样的错误,她再犯,真够……蠢的。
      周长君从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一本书,扔到了陆嫣的脸上,“我是传晏茗的话,她原话是小娘子目无尊卑,以下犯上,禁足半月,期间抄佛经自省。”
      那本书不厚,可周长君的力道不小,书的棱角擦过她面颊,留下一道红痕。
      从她脸上落到地面的书,封面被挡住,但是那些密密麻麻的佛教经文却映入眼底,陆嫣僵硬蹲下身,轻轻地捡起来,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隔了许久又拍了拍。
      她蹲在地上,良久,自欺欺人又胆大包天地问:“她为什么不亲自来……没准是将军你的意思呢?”
      周长君气笑了,粗壮的手指指着她:“陆嫣,你是真以为老子拿你没办法了?我的意思?老子的意思是把你弄死,你以为老子为什么还忍到现在,要不是觉得晏茗亲自罚你更让老子痛快,你现在就该在你爷爷脚下痛哭流涕!”
      陆嫣指尖微动,翻开的书页,上面有那个人清隽的字迹,“无欲则刚,草木无情,或夭或寿,天所不改。”她一动不动,瞪着那几个字,像是要瞪出一个洞来,直到眼睛酸涩,她才轻轻眨了眨眼。
      “好好抄吧,她让你抄十遍。”周长君得意洋洋,“今晨她清醒过来,第一件事你猜她干了什么?”他说这个也没有真想着等陆嫣回答,于是自问自答,“她起来刷牙,刷了不下三次,我不用动手,她就可以收拾你了。”
      陆嫣撑着酸麻的腿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外边。
      周长君还觉得不够,他本想用最恶毒的话语攻击他,搜罗一大筐除了荤话才发现没有什么诛心的,“老子和晏茗都已经答应你要送你离开了,你别他娘的跟一条狗一样,昨夜如果是别人看到,晏茗的名声毁于一旦,你赔得起?我说苏晏茗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遇到你这个丧门星……”
      听到晏茗的名声,陆嫣忍不住发冷,“我……”眼睛猩红绝望地看向周长君,“我没想着要……毁她名声……”
      “你的感情,对她就是一种毁灭。”
      这一句话,几乎将陆嫣的所有防线击破,溃不成军。
      直到周长君离开,陆嫣还是笔直地站在房间,手中握着一本佛经。
      她想起当初晏茗写的那封信,用温柔的语气,说着不要再见面的决绝的话语,那时候她的每一笔每一句,像是刀子刻在了她的骨头缝里,时不时地有钻心的痛袭来。
      她疼了这么久,却再一次撞上致命的武器,不死不休,跟地洞里令人恶心的老鼠一样让人心生厌恶,见不得光却非要跑出来让人反胃。她不仅像是洞穴的老鼠,更是阴冷的毒蛇,好心将她捡回家的晏茗,被她咬了不知多少次。
      着实……着实可怕。
      陆嫣扯了扯苍白的唇角,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几个耳光,脸肿得跟个猪头一样,却还觉得不够,如果能够重来,不管多少个耳光她都可以受着。
      她嘴里说着不愿伤害晏茗,可是每每失控,对心爱的人而言,都是一种折磨。
      晏茗也一定疲于应对,甚至是反感的,然而她能想到的,也只是用不再见面禁足这样的方法警告,那般温柔的人,却连一句不知廉耻都说不出口。
      她怎么还能添乱?
      三豆进来看到陆嫣的样子,第一反应就是将军又打她了,眼看着又要哭,跌跌撞撞地去找药来想给小娘子擦,那人却推开了她的手。
      “三豆,”陆嫣漆黑的眼无神地看向她,“我怎么这么让人恶心?”
      三豆吓了一大跳,“小娘子你在说什么啊?你这么好怎么会恶心,是不是将军他……”
      “我怎么会这么恶心?怎么会这样呢,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
      在陆嫣说了那一番话后,三豆接下来的日子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哪天小娘子又开始胡言胡语,谁知之后小娘子一直就在房间里安静抄写佛经,除了吃饭睡觉,大部分的时间只用来做此。
      在禁足期间,赵敏因来过,她进入起居室时,陆嫣脊背挺直地翻看佛经,听到脚步声后头也不回,“三豆,下去吧。”
      “是我。”赵敏因捏着步子上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来了之后竟然没有撒泼,反而是坐在了桌子的另一边。
      陆嫣放下手中的书,薄唇紧抿,看了她一眼后打开抽屉,将一袋银子放到了桌上,“这是我所有的银子,拿走吧。”
      赵敏因眼睛一亮,本能地伸手想去拿,到了中途却退了回来,“你……我不是为了你的银子来的。”
      陆嫣淡淡地给了一个眼神,冷淡地点头,也不知道信没信,可是她如此的态度却是让赵敏因一下子火了,她手掌“啪”地拍在了桌上,“你这什么态度?有你这样的态度吗?我来看看你,你别给脸不要脸!还真把自己当个金凤凰了,看书……”她嗤笑着指了指陆嫣手中的佛经,“你看得懂吗?装什么?还不是……”
      这些话陆嫣听了不下八百次,眼睛都不眨,只是尖锐短促的嗓音突然消音,她奇怪地看过去,后者却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表情难受。
      赵敏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伸手将陆嫣的佛经一下子盖在桌子上,“陆嫣,我知道你不待见我……”
      “知道为什么还来?”陆嫣打断她。
      “你!”赵敏因站起来,“就是你这个脾气,谁受得了你?难怪将军不喜欢你了,非要把你弄出去,你看看你自己,除了脸好看,浑身上下哪一点有个优点?啊?出身不好,才情不行,说话跟个木头一样,脾气还是个臭石头,你做我的女儿我都嫌弃,都已经为人妇了,你的那些臭脾气都收着点。”
      陆嫣原本没理她,这一番话却令她怔忪了片刻。她第一反应是反驳赵敏因的话,不对,她很好,就像晏茗说过,她很好,刺绣很好,她人也不坏,至少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然而赵敏因劈里啪啦的话,那些否定令她开始恍惚,是不是真如赵敏因所说?
      “不是……”
      “什么不是啊?你赶紧的,给将军示弱,我可是听说了,你院子里的婢女都在议论,这几天将军都没来你这里,你是不是笨啊,你没有娘家可依,如果你不趁机怀孕生个孩子,母凭子贵,等你彻底被冷落了,将军府哪还有你的容身之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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