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开并蒂莲》梨花糕

47、不相信我

　　三豆将药放到了一边，“姨娘回去吧，小娘子没有银子……”
　　“我问你她怎么了？”赵敏因尖锐的声音像是利器划过地板，三豆回过头，见她眼眶发红，眼泪都要掉出来，似乎有点心疼的样子，三豆咬了咬牙，“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受伤了。”
　　赵敏因不敢看床上的人，颤着唇道：“是……是将军？她和周将军有争吵对不对？我……就说她要改一改那个犟脾气，该服软就服软，不要仗着别人宠爱就……就乱来，非要激怒别人，非要惹人不高兴，她……她就该被教训教训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现在好了，现在将军都不要她了……”
　　“你给我滚！”三豆气得顾不得礼仪尊卑，把赵敏因往门外推，“你滚！”
　　赵敏因这一次却没有破口大骂，被关在门外后失神落魄地站立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回过神一样迅速地匆匆地往云深院外边跑去。
　　周长君成功地将苏晏茗带回重云院，或许是因为赵敏因的到来，又或许是那句要把陆嫣送回去的话，苏晏茗一路上都在沉默。
　　周长君踌躇难安，但是好在她已经回来了，在云深院让他整个人仿佛即将面临着一场战争。
　　“将军，你要送陆嫣离开？”
　　就在他不知如何开口时，一直沉默的苏晏茗忽而轻声开口。
　　周长君抿唇，“你舍不得？”
　　苏晏茗轻笑起来，她推开书房内的窗户，今日的天气不算特别好，铅色的天空比往日都要低，黑沉沉地压下来，令人喘不过气来，她盯着窗户外的摇摆的柳枝，“没有舍不得。”
　　周长君暗地里咬牙，嫉妒令他肚子里酸水直冒。
　　“只是，”苏晏茗微微转过头，依然用她温柔的声音说，“你若把她送回陆府，她的日子定然不好过，我的意思是在城中置一处别院，让她住进去。”
　　粗犷的男人几乎都要气笑了，他步步逼近，锋利的眼神犹如实质落在瘦削女子身上。
　　苏晏茗不畏不惧，知晓他误会了，于是解释道：“你放心，我不会做什么有伤风化的事情，更何况……”
　　“我可以答应你。”周长君打断她的话，面对那双黑如曜石的眼睛，错开了视线，“阿嫣是我的宠妾，我定然不愿她受苦，她的住处都由我来办，晏茗，你不可以插手，我也不会告诉你，她的住处。”
　　苏晏茗陷入了沉默。
　　周长君耐心地等待，他原本以为这一次妻子会答应，但是没料到沉默了许久的人温声说：“将军，你真的信我吗？”听者浑身肌肉绷紧，又听得她说，“其实你不信我，就算我告诉你，我绝不会做不合身份的事情，你依旧不会信我。那么我是不是可以有理由怀疑将军，你将她放置在一处别院内，也不过是制一金屋而藏娇？”
　　周长君瞳孔猝然一缩，愤愤转身，焦躁得说不出话来，左右踱步，显得愈发不安。“苏晏茗，在这方面，我没法相信你。”
　　苏晏茗一声轻笑，明明没有任何讽刺的意思，他却明白了其中意，在这方面，他们两个彼此不信任。妻子太聪明，他实在没办法找个理由忽悠过去。“此事之后再说！”他五官皱在一起，拂袖而去。
　　苏晏茗听到门“啪”的声音后，挺直的脊背终于缓缓弯了下去，在他人面前维持的体面与柔和消失殆尽，她靠在一面墙上，眸中的光影暗淡下来。
　　世间感情总归是天意弄人，若是从一开始，她不曾有见不得人的心思，或许也不必如此煎熬。
　　苏晏茗放任自己在极暗的情绪里一刻钟后，整理好仪容唤来琉璃。
　　“夫人？”
　　“你去一趟云深院。”苏晏茗将准备好的一支人参拿出来，柔声吩咐说，“把这个送给小嫣。”
　　琉璃歪着脑袋有些疑惑，刚刚夫人不是刚去过吗？
　　“你替我……看看小嫣。”苏晏茗心里的慌乱依旧难以平息，今天早上那么大的动静，小嫣竟然也没有出来，而且院子太安静，说不出的古怪，可她如果现在自己亲自过去，以周长君的性子，恐怕会愤怒得把气撒在别人身上，她不能逆着他的鳞来。
　　“看小娘子？”
　　“她身体不适，你看看她究竟如何？有没有请大夫，所有细节都要告诉我。”
　　……
　　周长君正心烦气躁地离开重云院，打算去翁画那里，只是翁画那边的住处和云深院挨得很近，一想到云深院就更生气，就在岔路间，一个妇人匆匆而来。
　　“将军，将军。”妇人气喘吁吁地跑来，一见到他眼睛亮了起来。
　　周长君对与陆嫣相关的人都没什么好态度，见状脸色冷下来，妇人仿佛看不懂人的脸色一样，还喋喋不休：“将军，我们陆嫣年轻了些，性子倔，但是她对将军定无二心，她或许是冲撞了将军，还望将军网开一面，您也惩罚过她了，千万不要将她遣回陆府，她还年轻，如果送回了陆府，一定会遭人耻笑的，将军，您一定要三思啊。”
　　周长君嗤笑，“关老子屁事！”死了最好，只要别死在这里。
　　他无比轻视地看了眼涂脂抹粉的妇人，“你还是管管你自己！”说着就要往另一边走，谁知妇人一下子跪了下来，不知廉耻地抱着他的腿呼天抢地，“将军，您就可怜可怜我们母女俩吧，千万不要将她送回府，如果她回到陆府，陆夫人肯定是容不下她的啊，将军，您大人有大量，看在这些日子来陆嫣伺候你没有功劳有苦劳的份上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周长君一脚踹开她，气得火冒三丈，正要破口大骂却怕她求到苏晏茗那边去，于是死死地压着滔天怒火，“老子一时气话……而已!”
　　赵敏因松了一口气，浑身瘫软地坐在草地上时，被踹的地方钻心地疼，但是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好在保住了那个小贱人，否则真要她回陆府，恐怕真的是生不如死。
　　赵敏因回到云深院，本想要吩咐三豆好好照顾陆嫣，等她好了就给周长君服个软，周长君这么宠爱她，肯定不会真的舍得把人送走，结果就在院子中央看到了一个小丫鬟。
　　“夫人很担心小娘子，特意让我过来看看。这是前些日子苏家送来的人参，你熬给小娘子喝吧，也是夫人的一点心意……”
　　赵敏因一听到夫人两个字，神经紧绷起来，她压住肋骨处的疼痛，尖利道：“哟，想不到夫人这么体恤各院的姨娘啊，这刚把将军拉走，现在就送东西，真是一个棒子一捧枣啊。”
　　琉璃听到此话气得脸色发红，但她不是一个牙尖嘴利的人，气急了也只能跺脚红着眼道：“你！你胡说什么，我们夫人才不是那样的人！”
　　“谁知道呢，这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定啊，她还有其他不可告人的心思呢。”赵敏因阴阳怪气地说，她当初得知苏晏茗的心思时第一反应就是她勾引了陆嫣，但是这么久过去了，她也猜不到苏晏茗还有没有别的心思，不过如今陆嫣受宠，她那夫人之位肯定是坐不住了。
　　没准要遣送陆嫣回去，就是她的主意，否则的话，一向宠爱陆嫣的将军，怎么可能突然说要把人送走。
　　情情爱爱的，最是靠不住了，女人一旦嫁入了宅院里，考虑的就只有自身的利益。她这一辈子受的教训已经够了，可是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也如此，只要陆嫣诞下儿子，她的地位就巩固了，不必如自己一样，受尽苦楚。
　　三豆扯住琉璃，上前冲着赵敏一就劈里啪啦地骂：“你不懂就别乱说，夫人才不是像你这样的蛇蝎心肠！更不像是你这样跟茅坑里的臭虫一样，浑身臭气，臭气熏天，只知道吸自己女儿的血，现在假惺惺的，才是有别的不可告人的心思呢？你这样的人怎么配当母亲，怎么好意思天天在门口叫嚣着小娘子是你的女儿，小娘子有你这样的娘亲才是倒了八辈子霉。”
　　“你……你……”
　　“你什么你，我要是你，早就滚得远远的，夹着尾巴做人了，屁都不会放一个……”
　　“你给老娘闭嘴！”赵敏因抖着手气得说不出多余的话来，最后被牙尖嘴利的三豆骂到灰溜溜地离开。
　　琉璃在一边目瞪口呆，傻里傻气地看着三豆，“你……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