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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送她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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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豆拍了拍手掌,闻言没心没肺地笑,琉璃见她额头的青紫,“你的额头……没事吗?”
“没事。”三豆瘪嘴,“明天起来就好了。”
琉璃本来想问,但是作为下人,一看那个伤口就知道怎么回事,得罪主子了,她庆幸自己跟了一个性情温和的主子,不然……恐怕也会很凄惨。
“对了,小娘子呢?夫人放心不下,嘱咐我看看小娘子,她在屋里吗?”
三豆一下子拦住琉璃,“小娘子她……她身体不适,恐怕不便见人。”
琉璃笑着道:“我就只是看看而已,你知道夫人的性子,回去后肯定要问我很多细节,我要见了小娘子才知道怎么回答啊。”说着她往那扇紧闭的房门走过去。
三豆犹豫半晌,一下子抓住了琉璃的手腕。
“怎么了?”
三豆整个人在天人交战,这样下去,小娘子能够撑到什么时候呢?会不会有一天……就死在将军的手上了?
如果琉璃发现问题告诉夫人,小娘子是不是有一线生机?
这般想着,三豆握着琉璃的手又微微松开。
然而就在她彻底放开前,将军冷厉的目光一下子浮现在她的面前。
如果小娘子被发现了,那么代替她的,就是自己。
她不同于陆嫣小娘子,小娘子有夫人护佑,可她呢,身为奴婢,命如草芥,就算被打死,或许连个收尸的人也没有。
三豆紧张得浑身冒汗,然而又有一阵冰凉的水倒下来,冷得直哆嗦。
她眼看着琉璃一步一步,步上台阶,马上就要接近那扇门,她颤着声音喊:“琉璃姐姐。”
琉璃疑惑地回过头,“怎么了?”
三豆快步上前,她咬着唇祈求地看着她:“琉璃姐姐可饶了我吧。”
“啊?”琉璃满脸疑惑,就被三豆拉到了一边,听得她低声道,“小娘子这两天心情不好,加上生病,脾气不太好,昨夜一直没怎么歇好,今儿个起来刺绣又频频出错,……就是将军……对着将军也没好脸色。我这额头的伤,就是因为惹着了小娘子……”
她垂下头,因为害怕而吞吞吐吐,声音发抖,但是琉璃以为她是委屈害怕惩罚,就没多想,还小声地安慰了几句。
三豆继续说:“小娘子刚刚用药,现在应该睡了下去,但是她睡眠浅,你进去吵醒了她,我估计……又要挨训了。”
琉璃踌躇为难,“小娘子脾气……好像不是这么暴躁啊?”
“这,她葵水将近,你懂的吧,再加上这几日风寒断断续续,时好时坏,大夫说好好静养,不要吹风,就整天闷在屋子里,这人啊,都闷坏了,但也没办法,今儿个我听到夫人来了,小娘子一来怕传染给夫人,二来,也实在没精神,你回去就把这话转告给夫人就好。”
琉璃想了想,也觉得没什么不对,夫人估计是关心则乱,她还要说什么,而刚刚离开的赵敏因去而复返,见到琉璃后生怕她进去看陆嫣,深宅里的小丫头嘴最碎,喜欢说三道四,她要是把陆嫣因为顶撞将军而被将军打了的事情捅出去,恐怕明天就是陆嫣失宠的谣言满天飞了。
她快步上前,挡住了前去陆嫣房间的路,叉腰趾高气扬地看着琉璃:“哟,这还没走,是在这打算吃了午饭再走吗?”
琉璃跺脚,“我没有。”
三豆舒了一口气,拉住琉璃,让她赶紧离开。“你快走吧,我来应付,放心,我会把她再骂走的。对了,别告诉夫人小娘子的母亲在这里,夫人会担心的。”
琉璃愣愣点头,本想再说什么的,看到出现在三豆身后的人,立马转身就走了。
确定人已经离开后,三豆才转过头,“姨娘还想做什么?”
赵敏因一听就不舒服了,“老娘看看自己的女儿怎么了?一个下人还蹬鼻子上脸了,真以为你是陆夫人身边的人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了是吧?”
三豆因为刚刚做了亏心事,再加上心力交瘁,站在一边任由赵敏因指着她鼻子骂,不还口,大约过了一刻钟后,赵敏因骂完了,才把一个钱袋子逃出来递给她:“给她买点好的药,我……也没多少银子。”
三豆愕然地接过银子。
赵敏因有点慌乱,“赶紧地,找个好大夫,可不要留疤,你可不准私吞了老娘警告你啊……”她一个人自说自话,见这个不长眼的女人还傻乎乎地看着她,赵敏因更是气急,转身就走。
三豆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打开钱袋子,里边有几块碎银,不算多,但对于她的身份,也不算少,三豆瞬间更加纠结和茫然。
琉璃回去,按照三豆的说法,将话说给了夫人,而夫人听完话后,并没有什么反应,她有点心虚,“夫人?”
苏晏茗恍惚地抬眼,“好,我知道了。”
琉璃疑惑地歪着脑袋,眨巴着眼睛问出了疑问:“夫人对小娘子的关心好像……”
“过头了吗?”苏晏茗含笑接过话。
琉璃瞧见夫人的笑,以为她心情不错,却看不透她眼底的苍凉与隐忍,于是说话也没什么顾及,“好像是这样的,二娘子这两天也不怎么舒服,可您好像也没这么焦躁啊?是不是您喜欢小娘子多于二娘子啊?”
琉璃这个丫头本分,规矩,没有彩月机灵,但是如果她都觉察到了其中的不同,恐怕她真的越矩了,难怪……今早周长君会那般暴怒。
苏晏茗想了想,决定先不再与云深院那边有更多接触。多了,她怕自己再次暴露了什么。她甚至敏感地想,小嫣昨夜说这几日不可见人,是不是不愿见她的借口,当然,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不留痕迹。
“下去吧。”她说。
等人离开后,晏茗伏案抄写佛经,她已经很久没有心乱到这个地步,连拿笔看书时,也要失神许久。琉璃的提醒是对的,她该适可而止,情不自禁的偏颇,也许会变成最伤人的利器。
当天下午,苏晏茗去了翁画那里,翁画风寒不严重,况且周长君还在那里,她怕惹人误会打算坐一坐离开,只是翁画这个人,想一出是一出,非要拉着她下棋,而周长君对此似乎极为满意,在一边坐着,格外安静地坐了一下午。
一连几天,苏晏茗都没再打听云深院那边的消息,而周长君也很默契地不再去其他院子,两个人似乎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这样的平衡中,周长君自得其乐,苏晏茗却一日比一日心慌,她说不出缘由。
再次见到陆嫣,是七日后的下午,朝廷的圣旨抵达将军府。
边塞戎狄犯境,圣上龙颜大怒,让周长君在半个月内尽快前往边境以振国威。
周长君接到圣旨后,久久不语,他率先站起来,看向了人群中的陆嫣,他要离开京都了,此人不解决,终究是心头之患。他沉吟片刻,转头就将传旨的公公留在了府上,说是表表心意。
陆嫣接收到了周长君的视线,明明并不如以往一样凶恶,然而却前所未有地令她惊惧,就好像是他差人送来的上好伤药,说是不留疤,见效快,却时时刻刻地提醒着陆嫣,作为待宰的羔羊,她即将赴刑场。
“小嫣?”温煦的嗓音将她从漫天的寒冷中解救出来,她仓皇地抬眼,见着面前之人,本能地伸出手拉住她。
苏晏茗蹙眉,“是很不舒服吗?手这么冷。”
“晏茗。”周长君上前数步抓住了她的手,神色微冷,“我有事跟你说。”
陆嫣手心一空,留在原地的温暖渐渐消失。
晚上有客人招待,苏晏茗作为主母自然要忙里忙外,而周家本来人丁稀少,为了显得热闹些,各院姨娘也受命要前来凑数。
周长君在苏晏茗的书房呆了很久,他要离开,这一去不知要待到什么时候,陆嫣不能留下来。
他们两个针锋相对数次,最终对于陆嫣去哪里达到了暂时的和解。
“我的一个表兄在京都北门的有一处房子,他常年在外,荒废许久,我让人这几天整理出来,陆嫣住到里边去,我要去边境,自然不可能金屋藏娇,而你,不能去见她,作为交换,在这一年内,你的所有出行,都要给管家王伯交代,我会让他盯着你。而一年后,老子回来再说!”
苏晏茗垂眸,“把三豆带过去。”
周长君咬牙:“可以!老子会亏待她吗?”
“如果小嫣在这一年……有喜欢的人,嫁娶随她。”
“可以!”
这一次交谈,几乎让苏晏茗把所有的力气耗光,她甚至不知道之后周长君还说了什么,人走后,满室冰冷。
小嫣不喜欢周长君,送她离开此处,让她重获自由,也远离了陆家人,原本是该为她高兴的,原本这是一个对她很好的结果,可真到了这一天,苏晏茗才发现,她仿佛半身力气支离破碎,难以支撑起她的重量。
念念不忘,未必有回响。
是夜,苏晏茗第一次化了浓妆出席,陆嫣在尾座,一直不敢有多余的目光,只是看到晏茗敬酒,她也不断地往自己嘴里灌。
三豆在身后阻止了她。
“小娘子,身子要紧。”
陆嫣回过头,她看到三豆眼里挡不住的笑,要离开这个地狱,谁都该高兴的,周长君说,他要解散后院,实现对晏茗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她将是第一个离开将军府的妾室。而夫人心善,为她找好了住处。
谁不高兴呢?
晏茗终于可以不用与他人分享自己的爱人,她应该也是高兴的。
作为朋友,她也该为她庆祝。
陆嫣轻笑,眉目舒展,对着三豆道:“我高兴啊。”脸上的确是高兴的样子,连浅浅梨涡都浮现了,然而听着那嗓音,终究事与愿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