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开并蒂莲》梨花糕

45、陆嫣做不到

　　苏晏茗依旧没回答。
　　“苏晏茗！”
　　晏茗推开他，神色冷静，“将军，按照北晋的社会风俗和律法来说，妻子嫁给丈夫却不肯爱他，的确罪大恶极。可是在我眼里，女人也是人，不是丈夫的附庸，你要我一心一意喜欢你，然后等着你兴致来了就到我院子里坐一坐，不高兴了就找别的女人，从此所有的情绪都为你牵动，满足了你男人最大的虚荣心。可我会得到什么，嫉妒？不甘？怨恨？这样的我，还是谁？是苏晏茗吗？”
　　周长君是个粗人，可不是傻子，他听明白了，只要他还有很多女人，苏晏茗就算不再喜欢陆嫣，也绝不会喜欢自己。
　　“长君，你喜欢的，是不喜欢你的我。”
　　这是第一次苏晏茗喊周长君的名字，却在这样的情况下。
　　周长君感到了一阵难言的恐慌，他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说的是什么，他可以说，解散后院，从此以后就只有作为妻子的她，他应该说，在他眼里，所有人都比不得她。
　　可面对那双无暇的眼，他没有任何的办法去欺骗她。
　　她坦诚了所有的想法，他不能昧着良心去欺瞒她。
　　而且，聪明如她，也会识破所有谎言。
　　他神色痛苦，伸手取下苏晏茗头上歪歪扭扭的簪子，青丝散开，“苏晏茗，给我时间，我没法告诉你，从今以后只有你一个人，就算我说出来，也是违心的话。”
　　苏晏茗宽容一笑。
　　“给我时间。”
　　“嗯。”
　　可谁也不知道，需要多长的时间。
　　“将军，我的心意，不要告诉小嫣。”周长君盯着她，苏晏茗继续道，“也不要迁怒于她，她没有错，错的是我。”
　　周长君面目扭曲了一瞬，他不明白这两个人之间是出了什么差错，才会产生这样的误会，可这样的误会，于他而言，只有幸运。
　　那天晚上他在重云院站了一晚上，他有很多不明白的。
　　为什么一个女人也能够爱上一个女人？他自认对苏晏茗已经好到了极致，可她依旧不曾动心。他对陆嫣极尽凌辱，那个人却不变初心，他不懂，从来不懂。
　　也不明白为什么女人总要强调那个唯一，他有那么多的女人，但只要她是独特的，难道不好吗？
　　如果他很喜欢很喜欢某一道菜，难道余生就要只吃一道菜吗？难道其他菜就不能尝一尝吗？
　　苏晏茗展开陆嫣送给她的刺绣，所有的惊涛骇浪突然平静无声，小嫣送给她的时候，眼里是欣喜的小星星，连浅浅梨涡都带着笑，就算是小心翼翼，在她眼里都那么可爱。
　　过了这么久，苏晏茗早就明白了，给再多的时间，她也无法爱上周长君。
　　她这辈子只遇到过一个人，把她的缺点当作优点一般喜爱。
　　陆嫣战战兢兢地过了一夜，第二天睁开眼全身没有疼痛时，都怔愣了好一瞬，随之而来的是庆幸，连伺候她的三豆，脸上的笑都多了很多。
　　只是，这样的好运未曾持续多久。
　　早饭后，周长君如同鬼影子一样站在了院子中。
　　陆嫣后背神经性地一痛。
　　三豆眼泪莫名其妙地落下来，她身边的婢女还一脸疑惑。
　　这一次，照样是所有婢女离开。
　　周长君鹰隼般的眼死死地盯着陆嫣。
　　陆嫣忍不住抖了抖，“将军……”
　　他步步靠近，每一步仿佛都踏在陆嫣的身上，看到他身体仿佛每一处都在疼痛，但是她不敢躲，也不敢逃，强迫自己在原地，忍受他的诸多折磨。
　　粗糙的大手落在她的脸上时，陆嫣错觉地以为是一个耳光扇了下来，没有想象中的疼痛，然而那人极其轻蔑侮辱地轻轻拍打她的面颊时，陆嫣就知道，这比一个耳光更为可怖。
　　周长君仿佛没有看到她的恐惧，坐在了一边，把人扯入自己的怀里，丝毫不在意她僵硬如木头的身体，“喜欢苏晏茗多长时间了？”
　　这句话就像是某种锐利的兵器悬在她的脖子上，稍有不慎，便是人头落地，再无翻身之地。
　　这是第一次，周长君在没有暴怒的情况下问她关于晏茗的事情，而且还是问她的感情。以往他都认为，在自己面前提起苏晏茗这几个字，都是一种玷污。
　　今儿个他这么平静，陆嫣却不能平静下来，她敏锐地感受到压抑在平静之下的暴虐和血腥，这是山雨欲来的情况。
　　陆嫣有很多可以让她折磨不那么难以忍受的答案，但是她却不愿意回避，甚至因为暴风雨前夕的平静，她自己也变得格外从容起来。
　　“我不知道，”陆嫣轻声道，嗓音带着难得的笑意和轻柔，像是春日柳絮拂过树梢，“当我知道什么叫做喜欢的时候，她就成为了喜欢的代名词。”
　　腰间一疼，是被周长君狠狠捏出的痛意。
　　“我见她第一面起，就想要把她娶回家！”周长君低声道，可是他的动作与他说话声却格格不入，掐住她纤腰的手掌仿佛想要将她折断似的，但很快又松开，五指向上，落在了纤长的脖子处。
　　周长君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
　　“想活着吗？”他阴沉沉地问。
　　陆嫣脸色早已经微变，“想。”
　　“想不想安宁度日？”
　　“想。”
　　“你替我办一件事情，从此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陆嫣又不是傻的，从进门伊始，周长君说的话题一直围绕着晏茗，突然要她办事，想必也不会跳出这个框架。
　　粗粝的指腹不断地摩梭着她脖子的肌肤，如同毒蛇，只要她张口说不，毒牙就会陷进皮肤。
　　良久未听到回答，他在她耳边低沉道：“嗯？”
　　“将军想要陆嫣做什么？”
　　“我有个朋友，他的一个姨娘因病去世，很难过，你主动去陪陪他如何？”温热的气息洒在耳际，她的心底却涌起一阵冰凉，“他很喜欢你这样的，前几日还问我有没有人选。”
　　“他不像我，对女人很温柔的，更何况，他与其发妻早已经形同陌路，你若争气为他生个孩子，从此也算是飞上枝头了，母凭子贵，你们女人不都是这一套吗？你答应的话，今晚我就让他过来。”
　　陆嫣听明白了，他要把自己送人，还希望是自己主动，话里的意思应该还是想要她事后，主动求那位大人带她走。
　　暂且不说其他的，就是这个行为，已经足够无数人唾弃了，所有人都知道她当初如何进的将军府，如果她再“故技重施”，恐怕会是真的□□了。
　　她不在意外人如何评价，可有一个人，她不能不在意。但凡只要想到她的晏茗对自己露出一星半点的轻蔑，那颗心都仿佛不是她的了。
　　陆嫣粲然一笑，“将军，陆嫣做不到。”
　　位置斗转，她猛然被压在了一边的椅子上，那双手卡住她的脖子，“一个人尽可夫的女表子，还要装贞洁烈妇？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好好想一想，凭着你的姿色，要盛宠不是难事。”
　　“一百次，结果也是一样……呃……”
　　周长君忍到极限，铁钳般的手掐住她的脖子，他怒目圆睁，暴戾得想要把人活活掐死，“老子就不该把你带回来！还敢跟老子作对，老子弄死你！”
　　“你他娘的一个女表子凭什么？”
　　周长君虽然不喜欢陆嫣，却也不得不承认她长得好看。就因为长得好看，那翁画也不错，苏晏茗怎么就不喜欢她？
　　眼见着陆嫣脸色涨得紫红，已经开始翻白眼儿，周长君才恶狠狠地甩开她，这个人还不能死，可是那位置离一边的书桌很近，他对陆嫣从来都没有收力道，这一甩，对方直接撞到了书桌的尖角上。
　　陆嫣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滑下来，可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去捂住伤口，只觉得全身所有的力气霎那间如散沙散开，肢体仿佛不再受任何控制软下来，只有眼睛一直大大地睁着。
　　就是这一刹那，她脑海的所有镜像一下子被巨大的冲击震碎，时光飞速倒流，眼前光波流转，她清清楚楚地看见晏茗在遥遥的对岸冲着她微笑，看到那个温柔的人把哭得不能自已的自己抱在怀里，一遍一遍地耐心地安慰着，她看到自己生辰时，她的晏茗悄悄跑出来，给她做一碗长寿面，甚至看到那夜醉酒，她胆大包天地亲吻晏茗的场景……
　　一幕幕在眼前飞速转动，血色凝结里，唯有那个人变成了心间的纯白，她不忍污了她，只能站在原地里，看到她嫁衣如火，殷红灼烧了眼，以至于剩下的所有再难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