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开并蒂莲》梨花糕

39、谣言

　　周长君阴沉着脸离开，打开门后也不等苏晏茗说什么直接将人拉走。
　　“将军……”苏晏茗知道自己触怒了他，毕竟她今日所做之事，于理不合，可至始至终陆嫣都没有出现，甚至没出声，这让她忍不住担忧。
　　刚出云深院，周长君一把抱住苏晏茗。
　　苏晏茗没反应过来。
　　“虽然你打扰了老子的好事，但老子还是高兴。”周长君被一个小玩意儿威胁了，一出来见到了苏晏茗的脸，所有的怒火瞬间不再，另外却升起一种高兴，好像他期待了很久，当初他把陆嫣带回来，就暗地里期待着，苏晏茗能够来抢人。
　　苏晏茗垂眸，她之所以来，是因为昨天小嫣才不舒服，如果今日再……身子怕是受不住，更重要的是，那日花会回来，她便知道了，小嫣不喜欢周长君，那么对他的触碰应该是难以忍受的。
　　小嫣不喜欢，她会尽自己的所能，让她远离周长君。
　　能让她好受些，就尽量好受些。
　　那一瞬间，苏晏茗忽然对自己的丈夫很是亏欠，极其歉疚，可她骨子里，就不是一个贤妻良母，所以那样的歉疚维持不到片刻，就又消散。
　　“翁画那边……”她顿了顿，“她很喜欢你，将军。”苏晏茗轻缓道，“将军常去那边坐坐吧。”
　　周长君心情好，还能开个玩笑，“把我从阿嫣房里拉出来，却让我多去翁画房里？”
　　苏晏茗没有接话。
　　“对了，接风宴打算就在府中办，这次要辛苦你了。宾客众多。”北晋以武定国，近年来边疆多次受到侵犯，朝廷惶惶，对武将也诸多重视，所以凯旋的将军，都会有个接风宴，开国初以皇室为名而设，自然也在皇宫中，但是在高宗时期，也允许在将军府里办。
　　久而久之，这个接风宴发展成为了帝王至家臣府内的同乐宴会，颇有与臣同乐的味道。
　　这一次，将接风宴设在了将军府。
　　苏晏茗颔首，“这是我应该做的。”
　　“陛下这几日龙体不安，所以此次长公主会代表皇室出席宴会。长公主……”周长君顿了顿，“你知道吗？”
　　苏晏茗迟疑地点头，“听过一些……谣言。”
　　周长君叹了口气，“不算谣言，所以接风宴，让各院的人都低调些。”
　　“好。”
　　这个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同胞姐姐，自然得盛宠，权势极大，可此人性情难猜，怪癖尤多，嫁了一个丈夫，死了，后面就嚷嚷着再也不嫁，说是要为驸马守贞。
　　然而，就在驸马头七还没过，她开始在府中作乐，陆陆续续的美男子被接到了长公主府，一大群男宠养在后院，皇帝纵容，也没人敢拿她怎么样。但是这两年却越发放肆，喜欢上了美女，还是别人家的妾，口味奇特，每次要人家妾时，却非常讲究礼仪，如果府内的主母和家主同意，她才会把人带走。
　　据说这样是为了避免纠纷。因为一般没过多久，被带去的妾常常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死亡。
　　当初听到这些谣传，苏晏茗以为是假的，可听周长君的意思，是真的？
　　苏晏茗顿时一阵头皮发麻，提心吊胆，她不希望府中任何人，成为强权下的尸体。
　　接风宴是在三日后举行。
　　陆嫣没有参加。
　　她身上的伤尚未好全，脸上伤口差不多了，可是身上的伤，实在无法勉强出席宴会，她最后以风寒为由，怕惊扰贵人，没有出席。
　　苏晏茗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宴会当晚，长公主梅昇岚高调地现身，之所以说是高调，因为她带了一个白衣美少年来，调情嬉笑不止，其他臣子自然不敢逼视。
　　苏家长子苏逸轩自然也在宴会之列，一阵寒暄后，就拉着妹妹寒暄，旁人欲来攀关系的，见亲兄妹要联络感情，自然有眼色地离开。
　　苏晏茗冲着自家兄长笑，“拿妹妹当箭牌，兄长可于心有愧？”
　　苏逸轩优雅靠在一边，“不然你以为妹妹的作用是做什么？”
　　苏晏茗：“……”
　　苏逸轩环视了一圈，疑惑地挑眉，“怎么没见着陆家小妹？”
　　苏逸轩对陆嫣的印象不算差，抛开她和自己妹妹那段纠葛，他觉得那个小姑娘像是一只容易受惊的小兔子，每次到苏府，除了必要的拜见长辈，绝对不做一些攀亲带故的事情，规规矩矩地跟在自家妹妹身边，什么事情也围绕着自家妹妹。如果长辈不在，她每次来，都是直接去找晏茗。
　　根本不是外边传言的那样，虚荣，爱慕名利，小气。他倒是十分欣赏她，有点骨气，看似怯弱，但韧性极强。
　　苏家交友看人品，这个朋友值得交。
　　如果没有后来就更好了。
　　“她不舒服。”苏晏茗回答道。
　　苏逸轩没多想，目光落在与众人喝酒的周长君身上，“这一次他回来又要待多久？”
　　“一个多月？猜的，我没问他。”
　　苏逸轩拉着自家妹妹，语重心长地嘱咐，“其他的我暂且不说，你年纪不小了，该要一个孩子了。”
　　苏晏茗一僵。
　　苏逸轩把她拉出主厅，外边凉风习习，回廊上只有剪影重重，几乎没有人。“晏茗，你要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他的妾室很多。”
　　到时候，若是让妾室先怀上子嗣，恐怕作为正室，她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苏晏茗咬牙，莫名的酸涩和委屈涌上来，她垂头，轻轻地将额头抵在兄长的肩头。
　　苏逸轩几乎刹那间懂了妹妹的意思，他也一下子妥协，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不愿也没关系，有兄长的一天，就不会让你有受委屈的一天。”他之所以会这么提醒晏茗，也是害怕，有一天他护不住自家妹妹。
　　“谢谢哥。”可如今，她的确无法突破阻碍。对小嫣的感情，她原本以为早已经淡了，可后来才发现，只要和她一接触，所有的感情，只会有增无减。
　　她没有办法，心里装着一个人，却还要孕育着一个孩子，对她自己不公平，对孩子也不公平，就连对那个人，也不公平。
　　再多给她一点时间，她会处理好的。
　　一定会处理好。
　　兄妹二人好久不见，除了这个话题，自然也是无话不谈，两个人从回廊走到庭院，西行绕过荷塘，不知不觉，竟是月已西沉。
　　“宴会应该差不多结束了。”
　　“的确快了。”
　　经过假山时，忽然听到一声惊呼。
　　“长公主？”
　　女子猛地跪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妾身翁画，是府内的二姨娘。”
　　梅昇岚饶有趣味地蹲下身，勾住她的下颚抬起她的脸，“果真是美人。”她一早就注意到这个人了，美艳，却清高，她喜欢。
　　翁画总觉得这句话让人头皮发麻。正在她无措时，一个令她安心的声音响起来，“长公主。”
　　她看到夫人不卑不亢地行礼，身侧是苏家长子，她见过。
　　梅昇岚站起身，这一块的灯光不强，但是足够人看清楚路和人脸，“周夫人？苏公子？这么见外作甚，还不起来，都起来吧。”
　　苏晏茗含笑起身，然后自然地走到翁画身边，主动地隔着布料拉住了她的手腕，轻声细语的责备：“不是让你别乱走，如今可好，惊扰了长公主殿下。”
　　翁画莫名地被责备，心里有些委屈，可是直觉告诉她，如今夫人做的，都是有道理的，她盯着拉着自己的那双手，顺从地朝梅昇岚道歉。
　　梅昇岚满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有点遗憾，最后目光落在温婉的女子脸上，“周夫人果然如传闻一样大度贤惠，本宫今儿个见识了。”
　　等她离开后，翁画依旧一脸雾水，“夫人，长公主什么意思？”
　　苏晏茗松开她，抿唇道：“宴会没有结束前，都跟着我，或者是将军。”
　　翁画：“……”她想问为什么，但是总觉得就算是问了也没有用，不过她心情极好，笑着道，“那我跟着夫人。”
　　苏逸轩在一边轻笑出声，点了点自家妹妹的额头，“想不到晏茗这般会收买人心。我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了。”以自家妹妹的行为处事，恐怕不会陷入被妾室欺侮的情况。
　　苏晏茗默默地瞪了自家兄长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