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开并蒂莲》梨花糕

32、不要赶我走

　　但很快她肩头一阵温热。
　　“不要赶我走……晏茗……”
　　陆嫣轻声啜泣着，小声祈祷，“晏茗……”
　　苏晏茗轻轻推开陆嫣，抬起她的脸，才发现她满脸都是泪，眼中的惊慌绝望让她不知所措。
　　“我没有不要你，如果将军府呆着不好，我可以送你离开。”她温柔地用袖子把对方脸上的泪轻轻抹掉，“还不相信我吗？小嫣。”
　　陆嫣大胆地抓住苏晏茗的手腕，濡湿的长睫不断发颤，“我相信你，所以……所以我，我想留下来。”
　　那个地方，是她的地狱，可是也是她的仙界，有晏茗在的地方，就是刀山火海，她也想要留在那。更何况，如今她还可以时时找晏茗，可以看到她，偶尔还能够抱抱她，如果离开了，那这辈子，也许都见不到她了。
　　她不要，苏晏茗是她的归宿，她要离这个人很近很近。
　　当初她不愿意进府，是因为怕晏茗厌恶，如今过了这一关，她怎么能够离开呢？
　　苏晏茗垂眸，陆嫣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但是因为刚刚哭过，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的，水润的唇就跟她今日插在对方鬓角的鲜花，她想采撷。
　　晏茗微微俯身，却猛地清醒过来，又极为克制地移开了目光。
　　“小嫣，如果你是害怕我把你送回陆家那个火坑，这个你不要担心，我会在京都买一处住宅，你搬进去，会有人照顾好你的。周长君回来如果要找你的话，有苏家照拂，肯定也是找不到的。你若遇到心上人……”
　　“我要留下来。”陆嫣说得很坚决。
　　苏晏茗其实不太明白，但有些话就算是她真的关心这个人，也不好再多说，不然的话，真的会误会了。
　　而且，她不得不承认，尽管说得潇洒，可是她内心是不愿意的，甚至想到小嫣离开，心头的苦涩几乎要蔓延到嘴里，她想留下来，苏晏茗比谁都高兴。
　　……
　　回府的第二天，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陡变，倾盆大雨似乎没有停歇的时候。
　　陆嫣瞧着屋檐上不断滚落的雨水，心想这种天气实在是找不到理由去找晏茗。而且，她记忆里，一到下雨天，晏茗就喜欢靠在窗边听淅淅沥沥的雨声，不喜人打扰，然后安静地入睡。
　　所以她的窗边，总会设一榻。
　　如果运气好的话，陆嫣还会和晏茗一起，两个人依偎在榻上。
　　但她没有想到晏茗会冒雨来云深院。
　　陆嫣看见雨中撑伞的人，还以为是自己幻想出来的，雨中，雪白伞面上的青竹愈发青碧，伞沿微微太高，露出那张无双的容颜。
　　她在雨中，遥遥地对她微笑。
　　陆嫣脑中的弦一崩，飞快地冲进了雨幕里。苏晏茗皱眉，可是眼却是笑着的，笑着伸手扶住人，把人护在怀中。
　　雨声很大，打在伞面上清脆似玉珠滚在地板上。
　　“晏茗！”她惊喜地喊，生怕她听不到似的，又大声地喊了一句，“晏茗。”
　　苏晏茗偏过头，温柔道：“我听得见。”说着两个人迅速走到了走廊。
　　陆嫣赶紧擦晏茗身上的水珠，心疼道：“都湿了。
　　苏晏茗抓住她的手腕，“是谁刚刚冒雨过来的？快给自己擦一擦吧。”
　　陆嫣把人拉进自己的房间，找了干净的帕子小心地给心上人擦拭，两个人就你擦一下我擦一下，跟个孩子一样玩得不亦乐乎。
　　陆嫣很想扑到苏晏茗的怀里，像是以往，跟个好动的兔子一样乱蹭，但最终也没有这样做。
　　苏晏茗是给陆嫣送袋银子过来的，“这是你这些日子帮我的酬劳，当初说好的。”
　　陆嫣茫然，“没有啊，我没说要银子的。”她赶紧推拒。
　　苏晏茗严肃道：“一码归一码，府中人替我打理府内事务，我都是会给酬劳的，不能因为你是我朋友，我就占你便宜。”
　　陆嫣被那句朋友说得心一颤，直到手心沉甸甸的，她才犹豫道：“太多了。”
　　“那是因为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小嫣帮我。”
　　陆嫣急了，“我帮你就是呀，可我不要银子，我怎么能收你银子呢。”
　　苏晏茗牵过对方的手，“小嫣，我有点馋了，想吃你做的海棠糕。”她笑着又加了一句，“现在就想吃。”罕见地带着撒娇意味地说，“好馋啊小嫣。”
　　陆嫣只觉得半边身子因为对方的撒娇而酥软，哪还记得什么银子的事情，忙不迭地跑了出去给心爱的人做吃的。如果她慢一点，如果她回头，如果她停下脚步来，就会发现苏晏茗的眼里，有一片星辰大海，温柔到能够将铁骨化成柔软的绸带，爱意同笑意一般，没有任何的克制。
　　……
　　赵敏因在两天后找到了陆嫣，她来的时候，陆嫣心一揪，倒不是因为她有其他方面的原因，纯粹地是因为她现在身上没有凑到那么多钱。
　　但她没料到，赵敏因来，并不是为了要钱。
　　“你的意思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已经凑到钱了？”陆嫣不确定地再次反问了一句。
　　赵敏因依旧涂着大红唇，脸上有着陆嫣前所未见的温柔和幸福，“嗯，他说了他要带我走。”
　　陆嫣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这位自己名义上的娘亲。
　　陆嫣的容貌有一部分继承于她，她的娘亲很美，美得甚是张扬，有时候陆嫣总觉得，这张脸看久了，会有攻击性，她不敢多看，小时候她不明白为什么，长大后才懂。
　　她怕赵敏因。
　　怕这个有些泼辣有些不近人情的女人，她会用最恶毒的语言将她的自尊心踩在脚底下，她会当着很多人的面打她，骂她不知廉耻，她也会在她犯错时说自己一无是处，甚至于，那段她苦苦抓着的诚挚感情，在她面前不值一提。
　　但是遇到了爱情的赵敏因，好像变得格外温柔起来，她对着自己笑的时候，眼里没有那种钩子一样的怨愤与不甘，她第一次发现这个人是平静的。
　　赵敏因站起来，“我以后要……可能会离开京都了。”
　　陆嫣微愣，轻轻点头，“好。”
　　赵敏因叹了口气，“我要走了，你不用对我有这么大的防备心。”她有些悲哀，“你是我唯一的女儿。”
　　陆嫣手一抖，茶水倒出来。她缓缓抬眼，轻声道：“人不可以这么贪心的。”
　　赵敏因的笑容收敛很多。
　　陆嫣不愿多看她，“你遇到了一个值得托付的人，想要离开陆府，这无可厚非，离开之前，想要获得别人的祝福，想要没有任何遗憾，这都是人之常情。但是，利用人的同情心，让自己毫无负担，甚至想要从你唯一的女儿身上得到一句原谅，就太贪心了。”
　　赵敏因心事被戳中，脸色不大好看，她踌躇，“那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一阵沉默。
　　赵敏因神色暗淡下来，“以后，你可能再也见不到我，但是有一句话，我还是要说，不要因为冲动，毁了两个人。”
　　陆嫣缓缓站起来，“就算是要走，你也一定要把我禁锢着……”
　　“我是为了你好！”
　　陆嫣笑了笑，转过身摆了摆手，“你放心，我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个人的声誉，比我的命还重要，我怎么敢乱来。”
　　步上台阶，行至走廊，面前是关起来的房门。
　　她始终没有回头，只听到赵敏因离开的脚步声。
　　她僵直地站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三豆小心翼翼地过来：“小娘子，她……已经走了。”
　　“哦。”
　　三豆没察觉什么不对，见陆嫣兴致不高，以为那位姨娘又说了什么坏话，顿时气得破口大骂：“她算什么娘亲啊？分明是个讨债鬼！她肯定又来要银子了，对不对？小娘子，这次你又给她什么了？实在不行我们就告诉夫人，夫人肯定会帮你的！我看她耀武扬威地走了，也不怕闪了腰，出门被……”
　　“三豆。”陆嫣慢慢偏头，笑着说，“去备饭吧。”
　　三豆傻傻地点头，“哦，好的。”
　　耳边终于清静了。
　　陆嫣无意识地摸了摸心脏，她的娘亲要走了，之后可能再也见不着了，心脏的某个角落，更加空荡，那个叫家的位置，从来都没满过，没有人愿意给，久而久之，她也以为自己不屑要，其实不是，怎么会不想要呢。
　　她一直都是浮萍，靠着晏茗的温柔，努力地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