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开并蒂莲》梨花糕

33、谁打的

　　只是陆嫣不知道的是，她以为空已经是最后的防线了，却没料到还有更低的线，让她不得不重新正式自己和赵敏因的关系。
　　赵敏因是在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出现在云深院的。脸白得跟一个鬼，抓着陆嫣的肩膀又哭又闹。
　　好半天陆嫣才明白过来，哦，她被骗了，一百两银子，那个男人拿走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她等了半个月，才明白真相。
　　陆嫣听着赵敏因的鬼哭狼嚎，只一次一次地问：“你不是说是他凑的银子吗？你为什么又给他？”
　　赵敏因哭得嗓音沙哑，她抬起红肿的眼睛，才发现对面的人，平静得近乎冷血，亲生女儿听到自己母亲的遭遇后，只是问银子？她被男人伤透了心，没想到，亲身女儿竟然也毫不关心，那一刹那，赵敏因越发崩溃，指着陆嫣骂。
　　声音含混不清，陆嫣反应有点慢，但还是听得七七八八：“……呜呜赔钱……赔钱货，老娘当初为什么要生下你，早知道是这种货色，就该生下来按死在水里……嗝……嗝……攀上了将军就以为是金凤凰了，贱蹄子，忘了根……那周将军不要你了，我看你着贱东西怎么办……”
　　后面的话更难听了，陆嫣还有点想笑，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从哪里打听到的，妾还可以被卖到青楼，看来她这些年了解得也挺多。
　　在赵敏因越发口无遮拦时，陆嫣直接笑了起来：“照你这么说的话，我以后要是失宠了，被卖到青楼，就算是二十两，这银子也落不到你的手里啊，你这么说，那也的确是赔钱了。”
　　陆嫣无奈地站起来，“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对于你的遭遇，我很同情，可除了同情，你找我发泄怨气也没用。”
　　赵敏因站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她，一个巴掌扇了过去，“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陆嫣尝到了嘴里的血丝，她安静地点头，“好。”
　　赵敏因打陆嫣的手，掌心发红发烫，疼得厉害，瞧着陆嫣空白甚至是空洞的表情，她有些后悔，大声道：“我……是你把我逼急了……我原本没想……没想打你的。”
　　陆嫣扯了扯嘴角，看向赵敏因的身后，“银子，是谁给你的？”
　　“……我凑的。”
　　“是……晏茗？”陆嫣眼里慢慢有了光，见自己娘亲一副震惊又欲言又止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神情有点着急，还有点冷，“你找她了？”
　　赵敏因没回答。
　　“这种事情你怎么能够去找她！你怎么这么……”那句无耻她没有说出来，可是陆嫣却深切地感受到一阵悲哀，那样的悲哀来自于自己的母亲，她想要缩回壳子里，看吧，她就是这样，本身没有任何的优点，连母亲都是这样的，别人对自己越好，就会把那个人同样拽入深渊去。
　　她只会别人带来麻烦，源源不断，源源不断，她一辈子，都逃不掉。
　　“是她找我交换的。”赵敏因忍不住辩解，“是她主动找的我，牡丹庙那边的时候，我找你要钱被她听到了，所以她找我交换的！”
　　陆嫣脑子闷痛，她隐隐察觉到什么，急切道：“拿什么交换？你用什么交换的？”
　　“你是怎么进府的。”赵敏因一说话就感觉到手传来一阵疼痛，她看着自己的女儿脸上的焦躁，她问她是怎么说的，连声音都在发颤，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也冰冷，眼中的害怕也犹如实质，她在担心？
　　赵敏因一下子甩开她，冷笑问：“你觉得我会说什么？当初难道不是你自己爬上了周将军的床？我实话实说而已。”
　　陆嫣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你……你，这样跟她说的？”
　　赵敏因没看她，“是啊，所以在她眼里你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她怎么会不知道？你这样的人就别想着高攀了，陆嫣，认清自己的位置吧，像你和我这样的人，没有人会爱你的，哦，好好地，安安生生地当周将军的妾。癞蛤蟆，就不要总想着吃天鹅肉。”
　　她推开门，望着外边铅色的天空，嗤笑一声，“癞蛤蟆，怎么能吃到，天鹅肉？”她搓了搓脸，声音哽咽，“别傻了。”
　　赵敏因擦掉脸上的泪，“我是为你好，有些路……是走不得的。”如果错了，她作为娘亲，要把路引向正途。
　　为了你好。
　　这句话就像是巨大的阴影，让陆嫣从来得不到任何的喘息，她太害怕了，太害怕以为了你好为名的威胁，让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更害怕，有一天，这个人会为了为她好，把所有的事情摊开在阳光下，毁了自己没关系，可是晏茗怎么办？
　　如今，她又以为了自己好为借口，在她心上的月光面前，把自己塑造成那般不堪的人，令她几乎自卑到尘埃里。
　　晏茗会怎么想？
　　她会相信吗？
　　陆嫣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在赵敏因离开后迅速地跑到了重云院。
　　她要和晏茗解释清楚，她不是赵敏因说的那种人，她才不是那么不知廉耻，不是的……她不是……
　　重云院内，苏晏茗正在和翁画下棋。
　　书房门，被敲了三声。
　　没有人回答。
　　苏晏茗手执白子，专注安心地盯着棋盘。
　　门再次被敲响。
　　“晏茗……你在吗？”
　　翁画眼睁睁地看着对敲门声没反应的人，听到那个人的嗓音，棋子落下来，一下子站了起来，脚步有点急地去开门。
　　翁画盯着棋盘，这是第一次，夫人和自己下棋被第三个人中断。仅仅是那个人急切的声音。
　　原来，陆嫣在私下里，是会喊夫人的名讳的。她从来没有喊过，她一直一直都是喊夫人。
　　翁画心烦意乱，却没有听到脚步声进来。她皱眉侧头去看，只看到书房门口，夫人抱着陆嫣，温声细语：“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温柔得像是害怕吓到了小兔子一样，翁画从来没听过，夫人从来是温柔的，可她的温柔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好像并没有任何的不同。
　　那日在牡丹庙前，夫人说她们是一样的。
　　怎么会一样呢？
　　从来都不是一样的。
　　陆嫣以为书房内没有人，她埋在晏茗的怀里微微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抬头，鼻头红红的，“有件事情……有件事情……我想和你解释清楚。”
　　苏晏茗捏住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神色冷了下来，“谁打你的？”陆嫣脸很小，又很白嫩，如今半张脸都红肿得跟个馒头一样，加上她另一半张脸惨白，效果实在是触目惊心。
　　陆嫣咬唇，苏晏茗理智恢复过来，才意识到书房内还有人，于是直接将陆嫣带进书房，然后挡住她的脸，对翁画柔声道：“翁画，今天有点不方便，你先回去好吗？明天我亲自来赔罪。”
　　翁画婀娜娉婷地站起来，她瞥了眼被夫人保护好的那位小娘子，一时间竟然不知该说什么好，原本以为对其他人温和的夫人已经够好了，直到现在才发现，夫人的无微不至简直让人嫉妒被她护着的人。
　　翁画内心滋生出一些阴暗的想法，可她也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夫人愿意对谁好，她无权质疑，更没有那个权力要求别人怎么对她。
　　翁画权衡利弊，最终妥协，离开。
　　苏晏茗把人带到书房的贵妃榻上，起身去拿一边常备的药物，一起身，宽大的袖子被人怯怯地抓住。
　　苏晏茗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马上就回来。”
　　陆嫣仰起头，这个动作让她脸上的伤更加明显，她的眼神饱含信任，软软地回答：“好。”
　　苏晏茗很快回来，一边给她抹药一边问：“谁打的？”
　　陆嫣脑子有点疼，不是心理性疼痛，而是真真切切地，来自身体上的痛苦，就是这小小的皱眉，被晏茗捕捉到，她温声道：“如果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是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