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开并蒂莲》梨花糕

26、泛舟

　　齐越瘪嘴，“是一个人啊，四姨娘和五姨娘在杨明斋那边看戏呢，我闲不住，就出来了。”花会上自然是有众多节目的，这也是戏班子较为看重的时节，著名的戏文《牡丹仙》一年一度都在杨明斋那边开场，由京都有名的角儿万曦主唱，那边也是万人空巷之景。
　　齐越看了眼陆嫣，又看了看苏晏茗身边的翁画，暗道夫人真是会笼络人心，府中受宠爱的妾室都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她见陆嫣安安静静模样，立马道：“小娘子和我一起去游湖泛舟如何？”她纤手一指，指向了寂明湖，碧水中，到处都是精致的木舟，舟身雕刻各种品种的牡丹，诸多才子佳人聚于此。
　　陆嫣自然不肯离开苏晏茗和这位一起去，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翁画建议道：“那倒是不错，小娘子和三娘子去泛舟，夫人和我，不如去寺庙中走走如何？”她对齐越这个提议非常满意。
　　苏晏茗抿唇，看向陆嫣，“你想去泛舟吗？”
　　陆嫣自然是想的，当初她和晏茗还未闹翻时，每年花会她都会拉着晏茗到处逛，这寂明湖都被她们两个玩翻了，有时候在舟上坐着，一坐就是一下午，哪怕什么也不做，就是闲聊，她也觉得乐趣无穷。
　　如今故地重游，她心中的猛兽被困，然而当初和她在一起的美好心情却再次席卷而来。她几乎是没有考虑地开口问：“那晏茗也一起吗？”
　　苏晏茗一愣，其他的两个人也齐齐看过来，陆嫣很快反应过来，脸色一白，立马垂下头，“我的意思……是，夫人要去吗？”
　　翁画拉住苏晏茗的手一紧，她略带祈求地看向苏晏茗：“夫人，你说好的，今年花会要好好陪我。”言语中下意识地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齐越自然是不想让夫人也跟着一起去的，谁愿意跟着当家主母一起游玩，那会失去很多兴致的。
　　几个主子之间风云滚动，波涛暗涌，小婢女就不知道了，三豆这个没心没肺的，张嘴就来：“不如先去划船，再一起去寺庙啊。”
　　几个人之间出现诡异的安静，陆嫣心里无奈，她怎么就带了三豆呢。
　　三豆见诸位没说话，磨磨蹭蹭地走到了陆嫣身边，“小娘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陆嫣轻轻摇头，这不是一个兴师问罪的地方，三豆可能没想过，她们四个人，其实都不想一起，翁画想和晏茗一起，她想和晏茗一起，齐越想和她一起，要说凑在一起，那气氛显然是很别扭的，这也是晏茗没有开口说一起的原因。
　　可是三豆这个没长心眼的家伙，直接戳破了，但是她说出来，是两全其美的办法，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她们四个人，还有几个贴身丫鬟，在一起一共七八个人，于是包了一艘大船。
　　气氛格外诡异，翁画拉着苏晏茗一起，齐越把陆嫣拉到一边。但是这样奇怪却又平衡的氛围，没隔多久被打破。
　　琉璃匆匆地跑到苏晏茗身边：“夫人，少爷和老夫人来了。”
　　“我哥和娘？在哪？”
　　“在对面的那艘船上。”琉璃为难，“老夫人让您过去。”
　　两艘船靠岸，苏晏茗给翁画说了一声，走到了陆嫣身边，陆嫣自然是听到了，她有点局促地抬眼，清润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苏晏茗，有点傻，还有点无措，抬头望着苏晏茗的模样，活像是祈求让人不要丢下她的流浪狗。
　　齐越很有眼色地去了甲板。
　　苏晏茗没忍住，伸手揉了揉陆嫣的脑袋，眼里全是笑意：“我去去就回。”
　　陆嫣被她这样一摸，像是得到了安抚，眼睛晶亮着点头，她站起来一直目送着苏晏茗离开。
　　船舱内只剩下陆嫣和翁画，婢女们都在外边甲板上去看风景了，陆嫣正要走，就被翁画给叫住了。
　　“小娘子，不如坐下聊一聊？”
　　陆嫣一僵，还是坐在了翁画对面。在陆嫣眼里，翁画一直是自信又张扬的，无论是说话的方式，还是行为处事，不像她一样畏手畏脚，也不像她瞻前顾后的，带着些许清高与矜傲，看似好相处，实则最难相与，对人全凭口味，可又不像齐越那么心思单纯。
　　“这么局促做什么？好像是我欺负了你一样。”翁画坦率道。
　　陆嫣立刻摇头，“只是刚刚失神了。”
　　“在想夫人吗？”
　　陆嫣抬眼，正好对上翁画探究又尖锐的眼神，她抿了抿唇，“不是。”
　　翁画为自己倒一杯茶，沉默良久，她才平静地问：“你说，我和你都掉进湖里的话，夫人会先救谁？”
　　陆嫣皱眉，“二娘子想做什么？”
　　“你这么戒备做什么？”翁画勾了勾唇，笑容有点讽刺，“害怕我把你推下船？”她问完之后不待陆嫣回答就又说，“你也不过如此胆量，本来也没什么特别的。”
　　面对如此责难，陆嫣一向是不知道怎么回答的，她被很多人当面骂过，更难听的都有，所以她也不觉得翁画的话有什么侮辱人的，可她不知晓该如何应对，索性起身打算走。
　　“我进将军府的第一年，那年刚好三月初，将军带我来过花会。”
　　陆嫣要离开的步子硬生生地停下来。
　　翁画站起来推开船舱的小窗，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边荡漾的湖水，还有岸边垂柳。
　　“我和他，也一起去听戏，去寺庙，也一起泛过舟，只是那时候我运气不好，差点掉到水里淹死，被将军救了起来。”
　　“你一定没看过那样的眼神，担忧又心急，水珠从他眼角滑下来的时候，像是眼泪。”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原来有人会为我担忧的。当时我就想，我真幸运，遇到了周将军。”
　　她背对着陆嫣，所以没看到陆嫣脸上的厌恶和发颤的唇角。
　　“我跟着他，就算是妾室的身份，也非常甘愿，就算他后来还有很多妾室，可我知道，我在他心里，是有地位的。后来他娶妻，我原本以为自己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可是我运气好像真的挺好，来的夫人也宽容大度，不对我们多加苛责。这样的人，我们喜欢，将军自然也喜欢。”
　　“直到你进门，”翁画慢慢转身，笑容有些罕见地落寞，“他再也没来过我的院子。我失宠了，你夺走了我的爱。”
　　陆嫣狠狠一抖，又听得翁画说：“我暗地里怨过你，恨过你，可我没办法，将军的心，我挽回不了。那段时间我频繁地去重云院，和夫人呆在一起，夫人身上总是有一种很神奇的治愈能力，听她温声细语的讲话，听她不紧不慢地讲史书，我的难过好像也变得不值一提。”
　　一直将目光放到别处的翁画，重新审视陆嫣，“夫人很温柔，可是她对所有人都很温柔，可我始终觉得，在夫人的心中，我应该是特别的那一个。”
　　“可是……为什么只要你一出现，连夫人好像也变的不一样了，为什么你总是能够让人对你……刮目相看呢？”翁画眼中闪过不甘，“陆嫣，你究竟有什么魔力？”
　　陆嫣脸色很是难看，不过是表面罢了，若她得人喜欢，就不会是如此下场了。
　　“你一个校尉的庶出女儿，论出身，也不是什么高攀不得的王侯世家，论为人处世，你过于温顺，任人揉搓，没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地方，论文采学识，你也比不过我，论样貌，我自认也不比你差，可是为什么，你就这么让人喜欢你？”
　　面对咄咄逼人的问答，陆嫣只是扯了扯嘴角，翁画却以为她是在嘲讽她，她眼眶有点红，轻声道：“陆嫣，那么多人喜欢你，将军我已经给你了，你不要再跟我抢夫人了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