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开并蒂莲》梨花糕

24、我想让她快乐些

　　陆嫣立刻回答：“没多久的晏茗。”
　　“实话！”
　　“辰时三刻来的。”
　　苏晏茗满腔怒火，但是她没法子对这个人发火，气自己，气别人。“为什么不直接过来找我？”
　　陆嫣手指不断搅动，正想着一个怎样的借口可以让晏茗不生气，也可以不迁怒别人。
　　“不说实话，我就真的生气了。”
　　陆嫣不自觉地拉住晏茗的袖子，抬起头急切地望着她：“你别生气。是我今天来得太早了，她们说不可以打扰你，就……我就没来找你。”
　　苏晏茗在她肩头的手不断揉捏，泄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心情，“是怕打扰我？还是不敢来？”
　　陆嫣眸色一闪，反射性地要垂眸，就听得那人沉声道：“看着我。”
　　陆嫣无助地抬眼，“我怕打扰你，怕让你生气。”她眼睛发红，只能不停地反复地喊苏晏茗的名字。
　　苏晏茗的心揪在一起，猛地将人抱入怀中，“陆嫣，我什么时候因为这种事情，就生你的气？”
　　陆嫣一怔。
　　她压低嗓音，“我是气你把自己放得那么低，谁都能欺负你。”当晏茗看到那杯冷掉了的茶，就已经猜到了，她警告过彩月她们，没想到都已经这么不听话了，当着自己一套，背着自己一套。
　　从她认识陆嫣开始，就一直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不准别人说她不好，不准别人怠慢她，连陆嫣自己也不可以，她不断地想要给她更多的自信，让她在面临刁难时可以勇敢反击保护自己，而不是自厌自弃。
　　原以为这些日子她表现得很好了，可是遇到事情才发现并非如此，连彩月她们都能够给她难堪。
　　陆嫣只觉得好像被温暖的光包围着，那人清淡的香气不断围绕，将她所有的阴暗驱散，她小声地说：“我不在乎那些人，晏茗不生我的气，就都好了。”
　　苏晏茗微微闭眼，抬起手想要摸摸她的脑袋，她想说，我在乎，但最终没有说出口，手也垂下来，只轻声道：“小嫣，书房，起居室，不会对你设防的。以后想要找我，就直接来找我，不用通过别人的。”
　　陆嫣张大眼，怀抱忽然消失，她本能地去看晏茗，张皇的样子像是快要被主人丢弃的小狗。
　　苏晏茗冒出一个念头，她温声笑道：“这样吧，以后我发现别人欺负你一次，你不还击，我就不理你……”
　　“不会的了晏茗，”她赶紧保证，“真的不会。”
　　苏晏茗叹口气，把人拉到了一边坐下，“小嫣，我不能一直护着你，你总要学会反抗的。”她倒了一杯水递给陆嫣，“反抗不是去欺侮他人，只是让你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相对好过些。欺软怕硬是多数人的本性，你若逆来顺受，她们就会变本加厉。”
　　陆嫣狠狠点头，“我知道了。”
　　苏晏茗笑了笑，“那这次，我就饶了你。”
　　陆嫣笑眯了眼，“好。”
　　苏晏茗留下陆嫣的确是有事情交代的，既然是牡丹花会，府内的各位姨娘也都在府中很长时间了，苏晏茗是打算借此机会让所有人都出去走一走。邀请众位姨娘去花会，这件事情落到了陆嫣头上。
　　“我？”陆嫣再次询问，“我去吗？”
　　苏晏茗含笑肯定，她原本以为小嫣会直接拒绝说她不行，但她沉思片刻，犹疑片刻点了点头。苏晏茗笑得温和又欣慰，能够看到小嫣慢慢地从龟壳里走出来，那是她所高兴与期待的。
　　等陆嫣离开了，苏晏茗走出书房，将院内的人都聚在了庭院前。她依旧是温和的，声音并不严厉：“今天小娘子过来，为什么没有人禀告？没有人去伺候？”
　　各个人面面相觑，静默一片。
　　苏晏茗微微颔首，笑意柔和地问：“重云院的规矩已经这么松散了？”
　　婢女们不敢吭声，谁也推卸不了责任，夫人身边的一等丫头对小娘子并不放在心上，其他人也不敢冒着得罪一等丫头的风险去做什么，前几天都只是暗地里，没有在在明面上，小娘子不说，谁也不知道。
　　但是今日，被夫人见着了，她们这些伺候的人，怕是要遭殃了。
　　院子里的人跪了一地，诚惶诚恐地告罪。
　　苏晏茗自然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她并不是要这些人超越其本能，所以也就点到为止：“当初你们进来，我就说过，无论是对来访客人，还是对府内的各位姨娘，不得苛刻冷脸相待，这是第一条规矩，诸位既然忘记了，那我就让各位好好地记住。本是想要遣了今日所有在堂前伺候的人。”
　　听言伺候的人吓得手脚冰凉，脸色发白地告罪，她们中有一大半的人是从苏家过来的，若是夫人要换掉她们，回到苏家，日子绝对不好过，而且，一旦将军府内遣散她们，之后要再找一份与之差不多或者更好的差事，难如登天。
　　她们万万没想到，这次夫人会这般生气。
　　苏晏茗平直的唇线依旧紧绷，“不过小娘子心善，替我向你们求情，既然小娘子不追究了，那今日堂前伺候之人月银折半。再有下次……”
　　“绝不会有下次了，谢夫人网开一面。”
　　“奴婢知错，请夫人开恩。”
　　苏晏茗温和地笑了，“希望没有下次，若有，诸位就收拾行李吧。”
　　她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在不触碰她原则的情况下，对待下面的人宽容和善，可是一旦真正地让她恼了，她也绝不手软，这样的警告，并不是为了吓她们。
　　“都起来吧。”苏晏茗道，她的目光在其他人庆幸又感激的面孔中拂过，落在了脸色难看的彩月和琉璃身上，“彩月，琉璃，可有话说？”
　　被突然点名的两位婢女立刻摇头。
　　“彩月今日违背了规矩，作为一等丫头明知故犯，实在令我痛心。为了公正，这一个月去厨房帮忙吧，若是之后实在喜欢厨房的话，就一直留在那边。”
　　彩月没想到夫人竟然是直接不要她，她猛地抬眼，委屈的泪水爬满了脸颊。
　　苏晏茗让所有人都散了，让彩月进了书房。
　　“夫人。”彩月一进去就跪在了苏晏茗面前，“您不要彩月了吗？”
　　苏晏茗将她扶起来，“做什么动不动就跪。”她无奈，“把眼泪擦擦吧。”
　　或许是她这一番与往日同样的温柔动作，让彩月一下子有了勇气。
　　“我不。”彩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您不要我了……您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训我……”
　　“嗯，不要你了。”她回答得实在是温和，总让人以为她说的是相反的答案。
　　彩月挂着泪珠，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夫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
　　苏晏茗笑了笑，“彩月，你不该为难小嫣的。”
　　彩月恨不得多长出一张嘴出来，虽然这件事情她做得的确不厚道，也确实是故意的，但是夫人也主动给小娘子揽好感铺路了，那番话分明就是给那个人卖人情的，一想到这她更气了，语气不由得急了起来：“她都那样……”
　　“彩月，”苏晏茗的嗓音提高了些许，含有警告的意味，“我不知道当初我母亲跟你说过什么，可是你要明白，我和她之间的事情，那就只是我和她，与旁人无关，我母亲不能插手，你！更不能插手。”
　　彩月嘴唇发颤，滚烫的眼泪落在唇间没有任何的知觉。
　　“你也知道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怠慢会很难堪对吗？你觉得难受，她不会难受吗？她今日在厅前整整呆了一个上午，如果翁画不来，是不是连午餐都要怠慢她？你本是一句话就可以免除她那样的狼狈，可你袖手旁观。对翁画殷勤，就是在她伤口上撒盐，彩月，你想过吗？”
　　“我……”
　　苏晏茗脸上的笑意变淡，“你想过，正是因为想过，所以你才故意如此。”在彩月震惊之下，她摇了摇头，“说到底，此事是我的错，此前我的确对小嫣有所疏离，可是彩月你要知道，我对她疏离，并不是因为我厌恶她，而是我想让她活得舒服些。如今，我想让她快乐些。”
　　书房久久地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