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开并蒂莲》梨花糕

23、你是傻的吗

　　陆嫣如今每天都要去一趟重云院，清晨睁开第一眼，都带着希望和快乐。也因为她每天都去晏茗那边，也能够频繁地见到晏茗身边的侍女以及二姨娘。
　　陆嫣感觉得到彩月对她的敌意，虽然有所掩饰，可她一向敏感，自然能感知到别人身上是否散发着善意。彩月对自己的排斥，在二姨娘翁画来了之后更加明显。
　　翁画一旦到重云院，彩月几乎都是围着她转，端茶倒水，亲手做糕点之类的，生怕委屈了二姨娘，不过陆嫣若是到了，彩月对她恭恭敬敬，态度却是不冷不热，原本陆嫣没有多想的。
　　只是琉璃要将一碟糖蒸酥酪端给她时被彩月一把拦住，陆嫣听得很清楚那句话，“这是我专门给二姨娘做的，怎么能够给她呢”。
　　陆嫣之后就尽量地避免与彩月接触。
　　她不断地反思，自己是哪里不够讨人喜欢，但是总能够发现一大堆的缺点，让她没办法平和地面对，索性什么都不再想了。
　　陆嫣今晨用过早餐就一个人过来重云院，琉璃送来茶后，就匆匆离开，彩月几次路过，都对她视而不见。陆嫣忐忑不安地坐在厅堂前。
　　她以前过来的时候，晏茗往往在书房或者是就在前厅，她一到晏茗好像就猜到了，就会让人请她。她不是翁画，不能够大大咧咧地直接闯入晏茗的书房，她总害怕冒犯了晏茗。
　　原本以为不用等太久，可是大半上午，都没有人再出现。院子里的人比往日更少，而刚刚还在忙碌的彩月她们更是不见。
　　好不容易见到了匆匆而过的琉璃，陆嫣赶紧上前问。
　　“您……”琉璃为难，尽可能地压低声音，“要不您还是回去吧？夫人在书房。”
　　陆嫣有点疑惑，她轻声问：“可以为我通报一声吗？”
　　琉璃左右为难，正在这时候彩月端了一盆面粉过来，“抱歉小娘子，夫人这时候不能打扰。”她的语气有点硬，然后转头瞪了眼琉璃，“不是让你把那叠青花白玉盘端来的吗？”
　　陆嫣抿了抿唇，才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没事，那我在这等她。”
　　但是没有到半刻钟，翁画就抱了两本画册进了院子，一看到陆嫣就笑了，熟稔地打招呼：“小娘子？”翁画见她手边只有一杯冷掉了的茶，周遭没有一个人伺候着，显得有点可怜，她环顾四周，“夫人呢？”
　　“夫人在书房。”
　　“那你怎么不去书房？”
　　“她好像有重要的事情处理。”
　　翁画皱眉，把画册放到了一边，“你来多久了？”
　　“没多久，就刚到。”
　　翁画无奈地摇头，然后一针见血，“是没人为你禀告吧？就算没人，你怎么不自己去找夫人？”
　　陆嫣踌躇，就见翁画走到庭前，彩月就笑容满面地跑了过来，不知道翁画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彩月立刻就跑了，陆嫣看得很清楚，那是书房的方向。
　　“这些人真是……”翁画进来，“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别傻乎乎地等了，实在不行的话，你自己去找夫人，夫人肯定不会怪你的。”
　　陆嫣只觉得窘迫到无地自容，她脸颊到脖子都红了，狼狈就算了，还让人见着了。更重要的是，还是让二姨娘见到的。陆嫣最不想让这个人见到自己被排挤被冷落的样子。
　　虽然晏茗对她二人并无区别，可也许是她心里太阴暗，生了攀比之心，她总想要让自己不太难堪。
　　可是，如今的场景，已经够难堪的了。
　　彩月是敲了三次书房的门，苏晏茗才听见。
　　苏晏茗拿过一边的宣纸挡住了自己所写的东西，可并未起身，淡声道：“不是说了，这两天只要我在书房，就不要来打扰了吗？”
　　彩月声音扬起：“夫人，二娘子过来了，还抱了东西过来。”
　　“让她回去吧。”苏晏茗嗓音依旧温和，但是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
　　彩月踌躇，她想到云深院的那位，眉眼间极其不耐烦，她看了眼书房的门，举起手咬牙敲了下去，也许是为了赌一把，“夫人，小娘子也来了。”
　　里边没有传来声响，她吊起来的心一下子就松了，虽然今天没办法让二姨娘留下来，但至少……
　　门一下子从里边打开，彩月转身要走的脚步生生地顿住，她不可思议地看向出了书房门的人。
　　“夫人？”
　　“小嫣来多久了？”晏茗问。
　　彩月虽然一贯不守规矩，可是当初苏母把她派过来，因为她看似没心没肺，可心细如发，所以她很快就捕捉到了夫人的不同，眼中的光，唇角上扬的温度，温柔的语气。
　　彩月脸色微白，差点没办法说出话来。
　　晏茗一边走一边问，“嗯？她是不是跟着翁画一起来的？”
　　彩月心不在焉地胡乱应了一声，瞧着前面人加快的步子，彩月心中缓缓升起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晏茗到了前厅，就笑着道：“怎么都一起在这个时辰来了？”
　　翁画上前，“是打扰夫人做事情了吗？”
　　晏茗看了眼她身后的陆嫣，才微微摇头，“怎么会呢。”
　　翁画转身将陆嫣拉了过来，“那就好，我和小娘子也是刚到，就想着在夫人这里蹭一顿饭呢。”说着她偏过头，笑眯眯地问，“是吧小娘子？”
　　陆嫣并不是真的傻，翁画可能是害怕她趁机告状，彩月琉璃她们遭殃，所以率先就发声，陆嫣不自觉地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掩下，洒来的光也淡了些许，她笑着点头。
　　翁画松了一口气。
　　晏茗看了眼天色，“饿了吗？那就让彩月她们备饭吧。”她说着想去看看翁画抱了什么东西，就见一边放了两本册子，册子旁边有一杯凉透了的茶。
　　她手一顿，转而笑着将书抱起来，“你拿的什么？小嫣过来，和我一起看看。”
　　翁画也要过来，晏茗顺手就将陆嫣拉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翁画：“你自己不是已经看过了。”
　　苏晏茗一手牵着陆嫣，一手翻册子。
　　陆嫣感知到那人手心的软与温度，之前所有的阴霾瞬间散开，眸中的光积聚似星辰，她抿唇不好意思地笑着，好半天目光才移到册子上，发现上面都是今年牡丹花会展览的品种，各色各样的牡丹雍容华贵。
　　翁画站在一边，不是没看到夫人的动作，她惊讶的同时，又生出几分很奇怪的情绪，瞥了眼一边的陆嫣，实在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会得到夫人的格外青睐。
　　翁画本以为一边的茶已经暴露了她刚刚说的话，但是夫人面色如常，后面的谈话吃饭都没有露出任何的不满，翁画很快就否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想，也许是多想了，小娘子在夫人眼中，没有那么重要的位置。
　　翁画莫名地松了口气。
　　午饭后，翁画如往常一样聊天，只是这一次没过多久，苏晏茗就说她有府内事情要处理。
　　做客的人不再打扰准备离开，苏晏茗轻笑，“翁画你先回去吧，不过小嫣，你可是要留下来帮我忙的。”
　　陆嫣弯了眉眼，小声又高兴地回答：“好啊。”
　　翁画直到走出重云院，也没有发觉什么不对，只是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突然醒悟过来。
　　日色中天，苏晏茗和陆嫣并排着往书房走去，进了书房，合上门，就在门口边，苏晏茗温煦的笑立刻消散，她就安静地看着面前的人。
　　陆嫣惶恐地抬眼，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后背碰到了门板，她很快又想起面前的人是晏茗，她鼓起勇气问：“晏茗生气了吗？”
　　苏晏茗问：“我为什么生气？”
　　陆嫣怎么想也不知道，她小幅度地摇头，小心翼翼道：“你生气了，肯定是我做错了什么才会让你生气的。”她咬了咬下唇，“你告诉我好不好？下次……肯定不会有下次了。”
　　苏晏茗控制着想要把人抱入怀中的欲望，她伸手捏住陆嫣的下颚，力道很大但不至于让陆嫣吃痛，“你看着我。”她沉声命令。
　　陆嫣轻轻一抖，黑色的眼睛浮着一层浅浅的水光，“对不起……”
　　“陆嫣！”苏晏茗极少这般粗暴地打断别人的话，“你是傻的吗？”眼看着陆嫣再次抖了抖，苏晏茗深深吸了口气，捏住她下巴的手放到了陆嫣的肩头，嗓音不自觉地温和下来，“来多久，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