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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愿心依旧 ...

  •   她赶紧站起来,“晏茗,你有没有烫到?”
      “你没事吧?”翁画也站起来关心道。
      苏晏茗拽住了陆嫣的手,手劲有点大,她紧紧地看着陆嫣,瞧见后者眼中的惊惧,她知道自己失态了,于是她松开手,恢复了平日的样子,她摆摆手,“只是刚刚失神,把杯子碰倒了而已。”说着她俯身捡过杯子。
      然后她轻声问:“你刚刚为什么这么说?”
      陆嫣有些踌躇,“我……只是随便说说的,这本书给我这样的感觉,我以前看的也不会有这样的感觉,我说错了对不对?对不起,我不是……”
      翁画皱眉,正想要说什么,苏晏茗就打断了陆嫣的话:“你说得很好。”
      翁画有点奇怪,她总觉得今天的苏晏茗让她看不懂。
      苏晏茗再次盯着陆嫣的眼,这一次笑得很真诚,还有还很多陆嫣看不懂的情绪,她又重复着:“小嫣,你讲得特别好。”说着她看向翁画,“是不是?”
      被绑架的翁画:“对,真的讲得很好。”前半部分的确讲得挺好,只是后面陆嫣分析的那一段,她有点不太明白,但是这并不能说她说得不好,“你说的我都想要去看看了,不过我觉得我可能会哭吧。你下次再有看到其他的书,也可以给我们讲啊,讲得很有画面感。”
      陆嫣抿着唇羞涩地笑开,像是含苞欲放的梨花,纯真动人。翁画小小地愣了愣。
      晏茗倒了一杯水递给陆嫣:“喝点水。”见她接过去,又轻声说,“你看,不止我觉得你讲得好,翁画也这么认为的,你表达得流畅又准确,不要觉得你不行,其实你很好。”
      陆嫣和翁画再傻也明白了苏晏茗刚刚为什么一定要她讲了。
      陆嫣在面对不熟悉的人面前,是很难主动说话的,不是她真的不会,而是她不敢,自卑又怯弱,害怕被人笑话。大约是小时候在陆府时,她每次说话或者试图给自己辩解,她的嫡姐和所谓的父亲都会粗暴德否定她,一旦说错话还有可能被赵敏因教训一顿,然后强迫要求她道歉。
      久而久之,陆嫣就鲜少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说话,可是她熟悉的人除了苏晏茗,就等于没有。她把自己包在壳里,自卑又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敢让她勇敢探出脑袋来的,也只有苏晏茗一人而已。
      当然,陆嫣也只相信晏茗一个人,相信只有她不会在自己说错话的时候极尽嘲讽之能,也不会讽刺她。
      在苏晏茗那里,她获得无上的勇气。
      “其实,戏文话本也好,史书诗词也罢,它们之间本无好坏之分,喜欢和不喜欢,随心而已,可这不能说明喜欢话本的人就卑贱些,喜欢诗词的比他人高贵。”
      苏晏茗说到此,站起来轻轻地捏了捏陆嫣的肩膀,“小嫣,没有人能够对你正常的爱好指手画脚,你自己也不可以轻易看轻了它,看轻了自己。”
      陆嫣直直傻傻地瞧着晏茗,透过她的瞳孔,她见着了自己的模样,内敛而秀丽,原来……在晏茗眼中,自己是这般的,她咬了咬淡色的唇瓣,控制住了要扑过去抱住晏茗的欲望,只红着眼狠狠点头。
      翁画见重叠在一起的二人,心里微微一震,那样的怪异在看到苏晏茗的神情时愈发明显,这一刻她莫名地觉得自己是多余的,而当理智回归,她心头的震撼更大,来自于苏晏茗的那一番话,直到这一刻,翁画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是狭隘的。
      也正是这样的狭隘,让她不屑于和其他姨娘结交,甚至是看不上陆嫣的小家子气,认为只有苏晏茗这样的人才配得上与自己交往。
      她的这点心思,聪明通透如苏晏茗,恐怕早就看穿了。可苏晏茗似乎一直包容着她的清高,只会在指点陆嫣时,轻描淡写地点一点她,很温和,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而心生反感。
      天色将黑,苏晏茗转过身,“今天就在这边用饭吧。我已经让她们备饭了,走吧。”
      一顿饭用得很平静。
      饭后,翁画提出来:“夫人,和我下一局棋如何?”
      陆嫣聪明地意识到这是该她离开的时候了。
      “今晚恐怕不行。”
      苏晏茗的拒绝并不在翁画的预料之内,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晏茗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的书房现在有点……乱。怕是不能见人了。”
      “你什么样的我没见过,我又不介意。”
      听闻这句话的陆嫣一下子抬头,但又很快撤离自己的目光,无意识地抿了抿唇。
      “你若真想下棋,那等会儿我去书房拿出来再说吧。”
      “那,那夫人我先回去了。”陆嫣又不是真的笨,翁画话里的意思是想要单独和晏茗一起,她再呆下去就是多余的了。
      晏茗轻轻地抓住了陆嫣的手,抬眼看向翁画,“既然如此的话,你先在这等一等,我送小嫣回去。”
      翁画:“???”她是没有腿还是没带婢女还是府中有猛兽出没?
      陆嫣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感觉到翁画并不太友善的目光后,她摇了摇头,“没事没事,我自己可以的。”
      苏晏茗笑着道:“就当消食了。走一走挺好的。”然后她偏头笑着对翁画说,“和彩月说说话吧,她知道你今天要留下来吃晚饭,亲自下的厨。”
      彩月跺了跺脚,“夫人。”
      翁画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
      黑幕中悬挂的星子像是点缀的珠宝,漫天繁星下,灯影晃动,暖色的光在脚下柔柔展开,一簇一簇的灯花,伴随着身侧人优雅的步伐,陆嫣的心脏好像也随着裙袂扬了起来。
      “晏茗。”
      苏晏茗回过神,笑着应答:“嗯?”
      陆嫣低声道:“今天谢谢你。”细细品味,不难发现其语气难以隐藏的欢喜。
      苏晏茗抬眸看了眼星辰,低哑道:“该对你说谢谢的。”
      “为什么?”陆嫣有点不明白。
      苏晏茗目光凝结在不远处的光影中,“因为你告诉了我一个很好的故事。你的分析也特别好,你是那个叫踏雪寻香的知音啊。”
      “只是自己胡思乱想而已。”陆嫣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晏茗不觉得幼稚就好。”
      “怎么会是幼稚呢?”晏茗轻轻摇头,她抬起手,微微迟疑后轻轻地又放了下来,她想了想,又问,“那小嫣觉得,张秀才会找到他的妻子吗?或者说,你觉得就算他找到了他的妻子,那他的妻子还属于他吗?”
      她顿了顿,轻声道:“纵使长条似旧垂,也应攀折他人手。”
      陆嫣知道这首诗《章台柳》,晏茗以前跟她讲过,她自然明白话中含义。不知是不是吹来的风有点冷,她觉着晏茗吟这句诗时,语气格外的凄怆和无奈,甚至是茫然与纠结。
      而这样的情绪,同时也感染着她。
      陆嫣犹豫着要不要伸手去握住晏茗的手,像是以前一样给她勇气,却又怕引起晏茗的心理不适,毕竟她的心思并不单纯,手指勾住了她的袖子,袖子带着寒意,她立刻松了手。
      “我不知道。”陆嫣回答,她偏过头看向晏茗,对方隐没在暗色里的面容罕见的沉郁,“作为女子,你我都知道,乱世中想要完全不靠他人活下来的女子,很难。”
      “我知道。”
      “名节也许并不重要。”陆嫣眼眸划过沉痛之色,“愿心依旧。”
      苏晏茗失笑,“所谓名节,也不过是男人给女人从一而终的要求。”话里话外有讽刺之意。
      陆嫣知道这话落在别人耳中可谓是大逆不道,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她轻声道:“我不知道曲锦还是不是张秀才的那个曲锦,但是如果我是张秀才,我也会一直找下去,一直等,那是我的意义所在。”
      就算是握不住,就算知道此生无望,可是守候已经成为了她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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