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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哪个更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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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嫣走在半路上,就遇到了来势汹汹的三姨娘齐越,之所以称为来势汹汹,是因为她带着四个婢女过来,步伐极快,沉着脸仿佛是要跟人去干架一样。
昨日发生的事情陆嫣从三豆那里听说过一些,这齐越虽然骂翁画出身低微,但实际上她的身份也并不算特别高贵,她的父亲曾经是府安州的小小县令,但是因为犯了事就被革职了,据说差点全家性命不保,还是周长君出手,保住了他们家,为了感恩,齐家将自己的女儿送了过来。
这齐越从小骄纵,性子蛮横,在将军府中,她的难伺候也是排在第一位。但是这个火爆脾气,在周长君面前就跟小宠物一样,听话得很。也正是这个性格,她和其他几位姨娘关系并不好。
陆嫣因为刚刚正魂不守舍着,迎面撞上了齐越,她不想惹事生非,原本是想直接躲开的,奈何错失了躲的最佳良机,她索性就站在一边,等齐越到眼前,她就打个招呼,也就算过了。
只是陆嫣没想到,齐越还有心和自己谈话,她正要走就被对方喊住,“哟,这不是我们的陆嫣小娘子吗?”她走过来,穿金带银,身上的脂粉香有点重。
陆嫣笑着,一双眼笑起来时跟一对月牙儿似的,脸颊边的小梨涡衬得她格外单纯,“三娘子。”声音甜美。
陆嫣长得的确很好看,而且还是很讨人喜欢的那种漂亮,没有攻击性,而且总是笑脸迎人,极其容易令人放下戒备心。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齐越再怎么泼辣,那也不是每时每分地发脾气,一见到陆嫣的笑脸,她之前阴阳怪气的语气也弱了些,正经问道:“你这是从重云院出来的?”
陆嫣回答:“我经过那边。”
“你就没进去看看?”
“看什么?”
齐越有点心烦,皱眉不耐烦道:“当然是看翁画那个小蹄子在不在那里啊?谁不知道她常常呆在夫人那,我去交夫人让写的文章,可不想再让自己气不顺。”
“这……”她正想说,你现在过去,可能正好遇上二娘子,只是齐越又扔了一个问题过来,“你的文章交了吗?给我看看呗。”她伸出手,态度不容置疑,虽然是求人,却颇有点趾高气扬的意思,好像陆嫣不把东西交出来,她能让对方好看。
陆嫣昨晚才听到三豆说起,晏茗让当时在场的人写一篇文章,这些姨娘们还好,那丫鬟婢女真要写,恐怕得要了她们的命,有的人就凑个热闹,这辈子都没拿过笔,想要写出一篇文章来,那真是折磨。
当时陆嫣听到了还觉得晏茗挺有意思,惩罚人,罚不在重,而在难。那有的丫鬟真要弄出一篇文章来,恐怕是一辈子都记得住这个教训。
不过,陆嫣没想到齐越会找自己要,她正沉默着,齐越就误会她是不想给了,顿时有点咄咄逼人地问:“怎么?看都不能看了吗?”
陆嫣摇头,“昨天我没看你和二娘子吵架,所以我不用写。”
齐越一听脸上有点挂不住,她讪讪地收回手,“那个……这样啊……”她左看右看,见陆嫣微微垂眼乖顺的样子,莫名地就不想放她走,“那你觉得哪个重要?”
陆嫣迷惑地瞧了她一眼,家世与样貌,谁更重要,这似乎对于女子来说,是一辈子的事情,有好的样貌,虽无家世,若能得贵人相识,那也是能够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不过纵然有人无貌,家世显赫,照样一辈子顺风顺水,家庭和满。
“说啊?磨磨唧唧什么?”齐越郁闷地催促她。
陆嫣没读过多少书,也不会引经据典,也不会说漂亮话,人家既然非要她说,那也不是不可以,“我觉得没什么区别。家世样貌,说到底都由不得自己,若说家世重要,皇帝的女儿不也有和亲客死它途的吗?何况也有家族没落之时,若说样貌重要,谁都有个人老珠黄的时候。都是外物,倚仗不得。”
齐越一愣,马上不干了,“有区别,区别可大了,明明家世更重要,有了家族作为仰仗,夫婿可以挑选,金银可以挥霍,甚至还可以保护自己,被人欺负了还能够还回去,怎么没区别,区别可大了。”
陆嫣微微一笑,“三娘子说得对。”
齐越总觉得自己是在自说自话,而且,陆嫣回答得太顺溜,都没尝试着反驳,她一拳好像打在棉花上,天快黑了,她想起自己还要去给夫人送文章,赶紧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喂,小娘子,我之后再跟你理论理论。”
陆嫣:“……”这不都承认她说得对了,还有什么可理论的?
也正是因为齐越在这边呆久了,她到重云院时,翁画已经离开了。
苏晏茗接过齐越的文章,压在了自己的手边。
齐越正忐忑难安,这件事情归根到底是她起的头,她还是有些心慌,夫人到现在也没说什么责备的话,这样不动声色更让她如坐针毡,还不如骂一顿来得实在。
苏晏茗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笑着道:“走累了吧?坐下喝口茶吧。”正说着她优雅地倒了一杯茶水递了过去。
齐越战战兢兢地坐下,小心地接过来,“那个……夫人,我就不坐了吧,就,天色不早了,我还是先回去吧。”
“不急。”苏晏茗温和道,“让那些婢女也歇一歇吧。”
齐越心想,完了,这是要单独找她算账的意思。她平日里再怎么泼辣,也只敢对着姨娘来,可不敢对着主母来,说到底她一个小小的妾,将军又没回来,惹得主母不顺心,万一把她遣了,那就是绝了她的路,虽然齐越认为以面前这位的心胸和处事原则,发生这种事情的可能性比较小。
“这是今年刚出的新茶,你尝一尝。”
齐越一口喝了,啥味道也没尝出来,见状,苏晏茗不由得微笑,轻声说:“太急了。”
“夫人,”齐越一下子站起来,表情颇有点壮士断腕地坚决和一去不复返的悲壮,“您若是想骂我,就骂吧。”大不了受着。
苏晏茗愕然,明白过来,顿时哭笑不得,“你先坐,先坐。”说着她拿过手边的文章,一目十行,很快将其看完。
齐越坐在一边,梗着脖子小声埋怨:“想骂就骂呗,何必还要假惺惺地看完了再骂,反正我也不像翁画那样能写出一朵花来。”
“我可听见了。”苏晏茗笑着道。
齐越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大声道:“本来就是,我没读过多少书,不像翁画那样什么都懂,也写不出来迷惑主子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我会偏袒翁画?”
“这我真不知道,不过夫人心中应该有一杆秤吧。”